房中的話音漸漸沉寂,田瀟說出了心底多年埋藏的祕密,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她仰頭喝下葫蘆中最後的酒,滿面淚溼腳步蹌踉地朝門外走去,嘴裡不停呢喃著:“含香,對不起,對不起……”
高高的門檻絆了她一下,她倏然倒下去,翻身滾出門外,手腳大伸著一動不動,很快發出響亮的齁聲。
房中,燈籠的微光黯淡下去,最後閃了幾閃,燃盡最後的光亮,倏然熄滅。壓抑的悲痛泣聲,在黑暗中瀰漫,無盡的悲哀將趙菲兒死死包裹,令她幾致窒息。她痛苦地仰頭,努力展臂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息。此時的她,猶如一個落水瀕死的人,痛苦地撲騰著雙手,掙扎起來。
有人握住了她的雙手,替她拍撫背部,使她終於透過氣來,身子什麼時候落入一個強壯有力的懷抱,她已被悲傷淹沒,這一切都難以察覺,不知何時才聞出那股熟悉的微微煙塵汗氣,是他的味道。她無助地蜷縮排他的懷抱,終於再度哭泣出聲,伸出手臂緊緊攬住他的頸項。
那張臉俊逸依舊,狂放的長髮隨風輕飄,露出他閃亮的眸光,月光透過窗櫺,勾勒出他完美的臉部側影,一顆顆淚珠在月色下如晶瑩剔透的華鑽,帶著無盡的悲哀和心疼,從他筆直高挺的鼻尖墜下,滴落她的臉龐。
他緩緩低下頭,倏然吻上她顫抖著發出細碎哭泣聲的如花雙脣,堵住她急於爆發的痛哭聲,她從鼻腔發出痛苦的嗚咽,身子死命扭動掙扎著,卻脫離不了他有力的懷抱,十指不由狠狠扣進他後頸肌膚,最終與他緊緻擁抱,急切悲吻,發洩地用力咬著他的脣舌,他亦用力回咬她,彼此翻卷品嚐無盡的血腥,往事如密無間隙重重疊疊的絲綿緊緊糾纏滿心,讓碎裂成灰的心難以化為飛煙。
許久許久,趙菲兒才在竇建安的懷中安靜下來,忍過那一陣撕心裂肺噬心刻骨的痛苦,他留戀不捨地放開她,啞聲低問:“如果我說,當初休棄你,是不想讓你捲入我和他們之間的所有的仇恨糾葛,你現在信不信
?”
淚水在趙菲兒安靜的臉上肆意奔湧,嘴裡滿是血腥的味道,她將雙手插進他紛亂鬢髮中,無意識地緩慢梳理,露出他飽滿光潔的額,卻對他的問話毫不思索地點了點頭。
竇建安的眸光越發閃亮,他抱著她,將臉貼上她淚溼的臉,柔聲低語:“我一直知道,你就是我命定的妻,是我的殺母仇人親手為我擇定相伴一生為她世守陵墓的女人。世守,多麼可恨的兩個字!就算我可以逃脫劉晉和竇太尉明明暗暗一次次的襲殺,不僅我們,就連我們的孩子,都得永遠匍匐在那個可恨女人的陵墓前,感激她的不殺之恩。這是多麼可悲的事,我從來沒想過接受這一段婚姻,我要改變我的命運。
我甚至偷偷跟蹤年紀幼小的你,知道你喜歡爬上一處山崖邊攀摘酸棗,我鬼迷心竅地不惜違背恩師的叮囑,使出武功將那棵樹暗中弄壞,外表看著卻沒任何問題,使得你爬上去之後,酸棗樹斷裂,你墜下山崖。
我本以為看著你被跌成一團肉泥,該會得到永遠解脫了。但你瀕死的驚恐叫聲使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被我害死,於是我又一次違背了恩師的叮囑,施展輕功很傻很傻地飛身而上,將你小小的身子接住。當你在我懷中睜著驚悸猶存而又墨煙染瞳的眸,對我表露出無比的崇拜和喜歡,那一瞬間我便被你擊敗了,暗自慶幸沒有害死你。
我恨我對你的心軟,卻沒法再對你提起一絲恨意!一天天看著你快樂長大,我只想遠離開你,不再想起你。
為了擺脫劉晉和竇太尉對我的聯手**打壓,暗害性命,我不得不暗動心機,處心積慮去接近李文秀,終於得到了她,也讓我最終擺脫他父親奉命對我的暗中監控,去往京都。
但我在京中的高調張揚很快招來劉晉和竇太尉的驚恐,他們不僅得知我和李文秀的關係,更發現我與靜安郡主暗通款曲,豈會坐視我憑藉聯姻壯大勢力,故而他們不待你長大,迫不及待地頒下聖旨,將年方十三的你娶入候門,立為正妻。
讓你頂著那個名分,麻痺他們幾年,也沒什麼不可以,我很爽快地接受了這樁可笑的婚姻,最終卻不得不親手毀卻你對未來所有的美好憧憬和夢想。
那時候,站在純潔無暇天真可愛的你面前,我真的感到自己卑微得如一粒塵埃。我知道我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我的心機有多卑劣,而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傷害你。我的人生充滿無盡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我不想將你一併拽入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更不想奪取你的性命,我只能拋棄你!
菲兒,現在你知道了那些過往的一切,一定要原諒我的過錯,我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女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姊姊,我已經失去她了,再也不能失去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你姊姊,你說的是竇皇后嗎?”趙菲兒聽著他切切低訴,注意力已經完全從悲傷中轉移到他的話題上,小心翼翼地問。
竇建安卻一把抱起她,起身朝門外行去:“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許多的祕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要讓你一併明白所有的真相。”
竇建安帶著趙菲兒,飛身上瓦竄出冷宮,卻被衛士發現蹤跡,他們鼓譟大喊著“有刺客”,快速朝他追來。竇建安身後卻現出數十名銅人,替他擋住這些宮衛,雙方展開激烈的廝殺。
竇建安施展輕功,快速在宮瓦上飛奔,趙菲兒著急地抓住他的衣襟,低聲懇求他:“你想帶我走,是嗎?可雪舞姐姐和她的幼子還在冷宮中,我若走了,劉顯一定會殺了他們。”
竇建安低低一笑,帶著她倏然竄入一間宮室。趙菲兒遊目看著黑暗中那些若隱若現的擺設諸物,忽然想起這裡乃是她初次覲見劉晉的地方。想起此事,她又想起此地有地道與宮外相連。可笑劉顯在長樂宮住了那麼久,都沒發現此處地道,還乖乖地受到劉晉軟禁,挖空心思從驪山逃跑。
她不由好奇地問:“你怎麼會知道此處有祕道與宮外相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