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胡說！”趙菲兒捂住雙耳，生氣低嚷，“陛下什麼都沒對我說過，毒箭鏃是我以前偷偷從他寢宮拿去防身的，如今也是，你為何要如此對他深相猜忌？是，我知道你和陛下合謀殺了竇老太尉，這又如何？當時陛下說出此話，你不是也在當場嗎？我們哪有什麼對你不利的圖謀？你對陛下太多猜忌了，反而卻怪陛下猜忌你！難怪你要阻止我和董孟舒相見，而且你不惜讓蔡嬤嬤殺了向你通風報信你的暗線，也要一再阻止我和竇老夫人相見！
我明白了，如今竇皇后掌握皇權，若被她得知真相，你會獲得什麼結局！呵呵……原來你也有害怕的事！你怕你的所謂一母雙生姊姊得到真相！”趙菲兒說於此，不由揚眉冷笑。貴門外戚，皇室後宮，哪有什麼親情恩義？一奶同胞的龍鳳雙生子，既然是假的，竇建安為何如此在意這個姐姐，卻偏要一念執著，甚至不惜與天子合謀，暗殺竇太尉？如今，又要合謀殺竇老夫人。
竇建安眸光越見冰寒，似乎凝成兩柄若有實質的尖刀，刺透趙菲兒的靈魂，“你和劉晉一對姦夫**、婦，何苦裝什麼假仁假義？我當然怕，因為我姊姊她……她……”他吞吞吐吐遲疑片刻，終是沮喪垂下頭，“總之本太尉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可是你卻一而再地傷害她。”趙菲兒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面容，心底掠過一陣快意，索性將心裡話全掏了出來，“你殺了她父親，使她無所依靠，如今又要殺她母親，流放她的兄長，將來她若得知真相，會如何恨你，如何用手段對付你？”
竇建安倏然抬頭盯緊趙菲兒，惡狠狠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她對他們兩沒任何感情，因為她恨他們將她送入深宮受罪。我的所作所為，不會傷害到她。倒是你，知道這麼多真相，你就不擔心有朝一日會被滅口嗎？”
趙菲兒一愣，心底掠過一片驚疑，旋即笑了起來：“你的小命現如今還在我手上呢，反倒替我擔心。”
竇建安定定望著她，深吸數口氣，情緒慢慢平緩，雖面無表情，眸中卻滄桑隱現：“當初我冷落你，不去碰你，皆因不想讓你捲入我的一切恩怨是非。後來被老夫人所迫，不得已要了你，那是你自找苦吃，怨不得我。後來我明知李文秀故意陷害你，卻趁機休了你，仍是不想你那麼純潔無暇的人兒，被我所累，放你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誰知道，天意弄人，命運無情，我們之間，最後還是走到今天這一步。”
竇建安此話一出，趙菲兒頓知他對她起了殺機，正在思忖如何對付他，又聽他幽幽說道：“若不想我殺你，就只好殺了老夫人。從這一點上說來，你的出宮歸府，就是給老夫人敲響了喪鐘。老夫人不得不死，這其實是你造成的冤孽！”
“你這個偽君子，自己殺人，反而把責任推到我頭上。”趙菲兒氣得恨不得一針扎死他，“當初是誰用盡手段逼我出宮歸府的？”
“什麼叫偽君子？”竇建安亦切齒冷笑，出言反駁她，“本太尉從沒裝過偽善，那是劉晉的特長，本太尉不屑為之。你以為，他果真為你動了心嗎？果真愛得你江山皇權全都可以放下嗎？你大錯特錯了，他只不過是發現我心裡喜歡上了你，才會使盡渾身解數來搶走你！可笑你還一直矇在鼓裡，為他甘願去死。
不管你罵我也罷，恨我也好，大漠殺敵，浴血求生，本太尉就是個快意恩仇，在刀口上舔血討生存的江湖遊俠性子。我給過你自由，是你執意要和我的人生糾纏不休，若有一天我和你之間不得不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我絕不會遲疑一分，一掌滅了你。”
“我現在就滅了你！”趙菲兒倏然拔出銀針，將之舉到他的面前，凶巴巴低嚷。昔日驪山腳下，她跌落深谷，劉晉當時明明可以滅了竇建安，可是為了救她性命，毫不猶豫放棄了機會。他難道會如竇建安之言，對她沒付出過真心嗎？趙菲兒壓根兒不信。
“你不敢，你若敢了，
就不是拔出銀針來，而是立刻更深的刺進去！”竇建安不以為意地笑，轉念想到趙菲兒是為了劉晉活命，才不會取他性命時，心底竟隱隱抽痛。就算他奪得了一切，佔有了她，在她面前，他依然是個徹底的失敗者，他再也得不回她的心。
趙菲兒毫不遲疑一針刺下，深深的倦意霎時襲來，竇建安閉上雙眼，猶在嘀咕：“你別恨我，也別怨怪你自己，你若想知道一切真相，就將這屋裡所有的畫兒，統統送給竇老夫人，她看了之後會告訴你，她該不該死！然後你再考慮好，要不要把這一切告知我姊姊。你牢牢記住一點，你向我姊姊洩露祕密的那一日，便是你的死期。”
竇建安的聲音越來越低，齁聲漸起。趙菲兒拔出銀針，遲疑不決地看著樟木箱中的畫卷，弄不明白竇建安為何最後說了這番話。但竇老夫人一直待她不錯，她豈能眼睜睜看到她上竇建安的圈套，自尋死路。
外面天際，已露出一片緋豔，霞光染紅密集的雲層，這是入冬以後，難得的一個晴天。
曙色透霞光，瓊枝綻暗香。移步展奩盒，對鏡理素妝。可嘆對鏡容顏盡毀，滿臉血痕。趙菲兒無奈苦笑，服下一粒百寶斷續丹，又用了其餘諸藥，將傷肌膏挑出一抹，細細塗抹按摩各處傷痕，隨意挽起長髮梳成錐髻，插上三支鏤花金簪，在髻邊飾了數朵香梅，開啟房中箱籠，找尋出一件顏色泛舊的妝花緞織綿袍，穿在身上倒也長短合度，大小恰好。又尋來一雙雖然顏色發舊，其實並沒用過的厚靴穿上，雖然靴子略大，好在靴幫高，再撕破舊衣裹住兩足，行走倒也無礙。取了那些畫兒，連外間牆上掛著的那幅畫一併抱上，出門自去，見梅花開得正盛，一時意動，刻意選了一支造型奇佳花苞繁盛的梅枝，一併抱著去見竇老夫人。
與竇建安一席交談，令趙菲兒疑竇叢生，竇建安的身世究竟埋藏了什麼祕密？他和劉晉為何合謀殺了竇子明，如今又要逼迫竇老夫人自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