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翻身到床頭趴著,咳喘不已,好不容易順過氣,察覺燕雪胤摸索著,已經來到她面前,勉強抬身,燕雪胤已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她,將她扶起靠坐在床榻上。她如今病骨支離,傷痕累累,豈可讓他看到她此等慘狀?遂喘息著道:“這房中未備火燭,你一點火,豈不是引起外面守院的家丁們疑惑,過來檢視?”
燕雪胤已察覺到趙菲兒病得不輕,且這房中冰寒,對趙菲兒的病情更為不利。來之前,他從倩氤隱約透露的訊息中,察覺出趙菲兒迴歸太尉府有幾分不對。竇建安這兩日一直忙於朝政,今日總算歸府。他奉命來到太尉府和竇建安議論銅人府的內政,又恰巧遇到想給趙菲兒送藥而不得其機的竇建業,他託他將藥給趙菲兒送來,他心裡的擔憂更深,遂不顧男女禮教大防,特意趁竇建安去陪靜安郡主之機,悄然來探視趙菲兒。如今眼見趙菲兒這般苦寒病重,心裡對竇建安所為泛起怒意,不由低聲道:“他急著接回你,我還道他這番會將你好好珍惜,卻不料……”他生氣地轉過身大步離去,“我這就去找他理論!”
“別!”趙菲兒慌了神,她並不在意竇建安會如何想,但她受到竇建安欺凌的訊息傳到劉晉耳中,豈不給他的病情雪上加霜?她匆匆跳下床對著他黑暗中的背影奔過去,動作猛了,未免覺得頭暈目眩,腳步蹌踉著,她撲過去驚慌拉住他衣袖,就勢噗通跪下:“雪胤哥哥,菲兒求求你,千萬別將這事聲張,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該心心念念和夫君作對……”
“夫君?你們和好了?那他為何如此待你?”燕雪胤身子一震,倏然轉頭望向她,黑暗中他雖看不清她臉上表情,卻能從她夢囈般的話語中聽出濃濃深情:“菲兒心中,太尉大人一直是我唯一深愛的夫君,雖然我怨他薄情,恨他勢利,但我更愛他的俊美多才和英勇無敵,和許許多多暗地裡崇拜他到五體投地的名媛貴婦們一樣,菲兒也崇敬他愛慕他,
雖屢屢和他作對,其實不過是想獲得他更多的關注和愛戀。
可嘆菲兒前些時日在驪山,被兄弟騙取酥骨軟功粉,誆他偷會並暗中下藥相害,菲兒雖當時不知情,但因此害得他差點喪命,鑄成大錯,心裡暗自悔恨,不知如何能挽回他的心意,他竟一絲兒不計較菲兒的過錯,還給我機會讓我留在他身邊,他能如此厚待菲兒,菲兒已感到非常知足了……”趙菲兒眸中的痛淚一滴滴滑落臉龐,她強忍著悲傷努力讓聲音不至顫抖,深深叩首,“故而,菲兒求雪胤哥哥別來打亂我們之間好不容易能得峰迴路轉的這份情,徒惹他不快,使菲兒這番受罪付諸東流,適得其反。”
“你果真這麼想?”燕雪胤難以置信地盯著卑微匍匐在地叩首不已的那抹瘦弱身影,這還是他昔日在始平所見那個飄逸若仙淡定自若的女醫趙菲兒嗎?為了獲得竇建安的心,她竟拋棄了一切尊嚴和驕傲,苦苦忍受他的折磨,憑什麼竇建安可以將她欺凌如斯?他倏然生氣低嚷,“他會這麼想嗎?你可知他一回太尉府,就儘量抽出一切時間去陪靜安郡主,連看都不來看你一眼?你這樣苦戀著他,受盡折磨,病痛纏身,會獲得什麼結果?在這間如冰窖一般寒冷的房舍裡,你如何度過整個嚴寒冬季?遲早你會被活活凍死的!”
趙菲兒忍住心底的悲傷與無助,低聲而堅決地道:“如果對他的這份苦戀註定不會有一絲回報和結果,菲兒就此喪命,亦甘之若飴!”
“你!”燕雪胤怒其不爭地一跺腳,抽身欲走。趙菲兒卻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雪胤哥哥,菲兒求你,千萬別將此番來見菲兒的情形洩露出去,你就當什麼都沒看到,好不好?”
“哼!建安身邊的花痴女人我見多了,還沒見過痴成你這般傻樣的。這樣吧,我會隱晦地提醒他對你好點,也會時常抽空來探視你,另外我會讓我姊姊,時常過府來照料你,只要他對你別太過分,我都可以睜一隻
眼閉一隻眼,裝做什麼都沒有發現。”燕雪胤說畢,取開身上圍著的貂裘大麾,圍裹住她瑟瑟發抖的瘦弱身軀,復想起竇建業之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遞給趙菲兒,“這是世安候託我轉交給你的藥,趕緊服下吧。既然世安候那裡有你給的藥方,隔三差五的,我會幫他給你送藥過來,好生調理身子。答應我,無論任何情況下,你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個兒。”
“謝謝雪胤哥哥!”趙菲兒伸手接過那個小銅瓶,燕雪胤身形一閃,人已竄出窗,他謹慎地回身關好窗戶,四顧無人,悄然遠去。
趙菲兒就地跪坐著,任滿室冰寒將她圍裹,淚肆意在黑夜中奔湧,但她病弱的身體已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她又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胸口難忍的悶疼將她從悲傷中拉回。她大口喘息著,顫抖著手開啟小瓶,將裡面的藥汁飲下小半,待緩過氣兒,放好藥瓶,掙扎起身摸索回床榻,將自己的狐裘和燕雪胤給她的貂裘統統裹緊身子,再蓋上所有的被褥,她渾身顫抖著,疲憊地合上雙眸。或許是藥力發散的緣故,又或者大半夜未眠,倦意襲來,她很快沉入睡眠。
一道人影從房梁竄下,他的長髮四散紛披肩頭,星眸透過紛亂髮絲,在黎明前的暗夜中透出意味難明的微光,良久注視趙菲兒沉睡中的容顏,雖然黑暗中他只能依稀看清她臉部輪廓,他依然緊緊盯住她,若欲從中看透她真實的內心靈魂。
“冷!”趙菲兒在沉睡中顫抖著,身子越發蜷縮成一團,朝他所在的位置倚靠過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坐上床頭,脫掉鞋履,將雙腿放上床榻,任她探出手臂,攀附上他的身子,朝他懷中緊緊依偎過來。他的眸光越發深邃,大掌探出將她纖弱的身子摟緊,掌心抵住她的背心,給她體內輸入自身元力,見她止住顫抖,收回內力復抱緊她,讓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冰寒,拉過被褥,他沉沉嘆息著,發出一聲含糊不明的低咒,滿臉滄桑疲憊,閉上雙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