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對身邊宮衛長一打手勢,宮衛長將她的馬韁丟給後面一人,嘿然一聲拔身而起,身形飄閃迅速追上汝陽王,站立奔馬臀上,欲將他從馬背上救下,孰料他死死抱著馬脖子不肯撒手,宮衛長無奈,一掌拍暈他,這才將他從馬背上解救回來。
轉瞬之間,那斑馬已衝上隘口,急衝而下,不久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料必滾落懸崖。
“好險!”趙菲兒擦一把冷汗,看一眼橫趴在宮衛長馬背上的汝陽王,“怎麼辦?為何汝陽王爺的侍衛一個都沒跟來?”
“不如派兩名宮衛穿過此谷,將汝陽王送出去?”宮衛長替趙菲兒出主意。
“我們的人本來就有限,就讓他跟我們一路,陛下臨走說過,獵完此場來這谷中尋我,這邊下去如此險惡,橫豎都要走那邊回去。”趙菲兒想了想道。
宮衛長點頭,徒步牽著她的馬韁,亦帶著自己的坐騎朝前行走。不多時隊伍下到谷中,來到藥圃。趙菲兒見這裡栽種許多藥材,欣喜不勝,下馬命宮衛送來藥鋤揹簍,她去尋藥,讓他們自去歇息。
此地清幽無人,宮衛長派了兩名宮衛,遠遠綴著趙菲兒,他帶了其餘幾人,尋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地頭,從馬背上放下汝陽王靠坐一旁,他們自在喝酒擲骰玩樂,既能看顧著趙菲兒,又能稍事休息。
趙菲兒揹著藥簍,手握小藥鋤,提裙小心穿過花木,一路但見林蔭夾道,泉流泠泠,溝中氣候溫暖,奇花樹隨處可見,貼地亦生長著許多菖蒲、艾草、金錢草、馬蹄草,鏵頭草,蒲公英,紫花地丁、夏枯草、馬鞭草之屬,入目百草皆是藥。
時至九月溝中花開不敗,多為牡丹梔子玫瑰金桂野菊之屬,其中牡丹尤盛,花開豔麗,國色天香奪人眼目。趙菲兒深吸一口氣,但覺花香襲人,令心曠神怡,神清氣爽,不由拋開心事,一直不安的心情寧靜下來。
“這裡的牡丹真美啊!”趙菲兒心生感嘆,選了數株絕佳的牡丹以鋤挖取,放入藥簍。藥簍頗小,幾株牡丹一進去,佔了大半筐。她遺憾地搖搖頭,決定請求劉晉明年開春讓她再來此地,廣移牡丹栽入崇福殿後園。
她再往前行,見許多野藤繞枝,遮天蔽日阻住
去路。忍冬藤綻開朵朵小花,散發怡人幽香,與菟絲夾雜,纏繞在一種寬大的藤枝上。這種藤枝扁而寬,枝葉繁茂,小而圓的果實如紅瑪瑙珠般攢聚一起,一串串累累垂掛枝頭,頗逗人喜。趙菲兒不識得此種藤枝,四處張望找尋路徑,忽看到野藤之外一片開闊平地,生長一大片三七人参之屬。這些藥雖為人工栽種,但都天然生長,且已有了許多年頭。趙菲兒不由大喜,揮鋤欲撥開一條小路,但那寬藤頑固地阻住去路,難以撥開,使她生出無力之感。
“唉!”她嘆口氣,回頭張望隨來的兩名宮衛,卻沒看到他們的身影,反而見一名身著輕甲頭戴玉冠的男子朝她快速奔來。
“鎮國夫人!”汝陽王劉顯見趙菲兒回頭張望,遠遠綻開一抹炫人眼目的笑顏,對她使勁兒揮手,“等等小王。”
“你怎來了?”趙菲兒心生警惕,抬頭張望遠處斜上方正對著她這邊嬉笑吃喝的宮衛一行,宮衛長手上抓著一隻雞腿對她揮揮手,示意她放心,一切風吹草動都在他的監視中。
趙菲兒放下心,見兩名跟隨她的宮衛提溜一隻野兔,嬉笑著出現在劉顯身後,她暗笑自己多慮。劉顯已來到她的身前,對她彬彬有禮施禮:“小王多謝夫人適才救命之恩。”
“區區小事,何勞掛齒?”趙菲兒臉上掛著矜持笑意,不疾不徐回禮淡淡言道。昔日她途遇地痞調戲,他亦仗義相救,此時正好相報。
劉顯抬起頭,看到趙菲兒身前阻擋的野藤,大有深意笑問:“夫人莫非苦於野藤阻路,欲尋人相助開闢蹊徑麼?”說畢他不待趙菲兒回答,從她手上取過藥鋤,揮鋤對著那寬大野藤用力一挖。
“哎!”趙菲兒連忙阻止他,“這野藤奇形怪狀,恐系特意栽種於此,王爺卻莽撞挖斷它,萬一是什麼難得的稀奇寶貝,豈不荼毒了它?”
“呵呵……”劉顯已挖斷藤條,從斷口處流出一股汁水,他就勢拾取寬藤斷口飲用其汁。趙菲兒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從他手中抽出藤條丟棄在地,臉都嚇白了,“王爺,這野藤的汁水豈可胡亂去飲,萬一有毒……”
“沒事啦,這野藤雖中土之人沒見過,大覺稀奇。昔年先帝得了此藤,當寶貝般種植
此谷中,其實百越苗荒之地,隨處可見,名喚扁擔藤。當地人行走口渴,常飲其汁,有療治風溼之效。”汝陽王不以為意笑答。
趙菲兒驚奇地拾起扁擔藤的斷口,細細端詳,讚歎不已:“汝陽王博聞廣識,實令小女子欽佩。”
汝陽王被她一誇,不由瀲灩輕笑,霎時明眸添輝,俊顏如玉,彬彬有禮對她一拜:“小王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一介碌碌無為者,難承夫人之贊。”
趙菲兒聽他之言,忽想起一事,好奇問他:“陛下的武藝,深不可測,常人難及,就連宮中衛士,皆身懷絕藝,為何王爺身為皇室貴胄,卻武功泛泛,自身難保?”
汝陽王聞言,眸光一黯,面呈難言之隱,沉默片刻嘆息道:“小王雖身在帝王家,明面上錦衣玉食,富貴滿堂,其實自幼而今過的日子,還當不得尋常百姓,往事不提也罷,徒添傷懷。”
趙菲兒想起他昔日衝撞劉晉,被打得血開肉綻,後來被劉晉嚴加看管,失去自由,亦覺他雖名為親王,封國汝陽,日子過得如此淒涼,還當不得尋常公侯,不由對他心生同情。
此時兩名宮衛過來,汝陽王命他們挖開扁擔藤,讓趙菲兒過去,又見她揹著藥簍,裡面裝滿牡丹花枝,隨在她身後好笑不已:“夫人特意來此,挖這些牡丹回去,倒顯得宮中寒素,連幾株好牡丹都尋不出麼?”
趙菲兒一手拉住揹簍絛繩,一手小心提裙穿過野藤蔓枝,進入藥圃,回眸淺笑:“宮中雖不缺牡丹,然嬌花養於溫室,豈能和這谷中天然雨露滋養的野牡丹藥效相提並論?”
劉顯見她揹著藥簍,穿戴簡約,回眸光轉流波,啟齒微笑,清麗無比,更兼率真之態畢呈,與揹簍探出的野牡丹相映生輝,殊色麗質,全無矯飾,渾若天成,凡花豈能與之比芳菲?不由心旌搖盪,難以自持,眸中洩露心底愛慕,魅然啟齒輕笑:“小王蒙先帝之恩,賜國汝陽,忝守洛邑。此花雖國色天香,皇都以為奇葩,洛邑卻遍地種植,品種繁多,花開鼎盛,不以為異。不過小王一向但知牡丹可為觀賞,卻不知亦可入藥。夫人如此在意此花,改日小王派人敬獻上品牡丹入崇福殿,博得佳人開顏,亦不失一樁風韻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