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趙菲兒伸出指頭戳他一下,被他順勢拉住手,放於脣邊一吻,“來,看看朕為你獵回了什麼?”說著話,趙菲兒已被劉晉帶到帳外,一隊侍衛抬著兩隻梅花鹿過來,趙菲兒見它們身下並未流淌鮮血,正要動問,劉晉不無得意地對她道,“你瞧瞧,朕的將士們都是將野獸獵殺了送回,朕可是捉的活物哦,一絲兒沒受傷,你可歡喜?”
趙菲兒轉嗔作喜,跟著劉晉過去,見一雄一雌兩隻野鹿,四蹄都被攢捆一起,用長槍挑著,侍衛們扛在肩頭,呦呦鳴叫著眼眸可憐兮兮望著他們。劉晉孩子氣地笑言:“朕將它們放到崇福殿的後園,你和章兒閒來無聊,可以和它們嬉戲逗樂,多有意思。”
“陛下!”趙菲兒尚沒開口,董孟舒策馬奔來,遠遠滾鞍下馬,身形一躍,半空閃過一道殘影,人已來到劉晉身旁,屈膝抱拳施禮道,“啟奏陛下,那人果真單人獨騎策馬朝這邊奔來,放是不放他入內?”
劉晉笑容一凝,偷看趙菲兒一眼,見她煙眸渺渺,似嗔似喜的望著兩隻野鹿不轉眼,好似沒聽到董孟舒的話一般。他退後一步,渾身散發出十足威壓,眸光殺機畢呈,薄脣抿緊微微頓首,董孟舒會意,飄然而去。
“這邊秋風甚緊,黃沙漫漫,你先回帳裡歇息片刻。別隻顧忙著救治那些獵物,你身子不適,多注意休息。此地園林廣大,昔年曾放養不少異域奇獸在內,朕再去獵一場,看能否為你再逮回什麼稀奇的活物。”劉晉說著話,欲送趙菲兒入內,她卻把住他的手臂,仰頭意味深長淺笑低問:“陛下今日圍獵,大張旗鼓動干戈,萬千鐵蹄踏塵來,卻煞費苦心單單將臣妾一介弱女帶來,莫非其意不在獵物,而在誘人?”
劉晉眸中笑意依然,神色卻稍顯牽強,手臂繞著她的纖腰,稍一用力,趙菲兒便撲進他懷中,貼上他冰冷堅硬的甲衣:“你別想太多,此嶺谷後有一深溝,溝中有美泉滋養,生長諸多奇花異草,先帝曾命臣工在谷中另闢有一片廣大藥圃,廣植稀奇貴重諸藥材,你難得來此地,可過去走走,待朕獵畢此場,到谷中尋
你!”
趙菲兒微微嘆息,心亂成一團,踮起腳尖仰頭貼上他冰涼的脣瓣輕語:“上蒼有好生之德,無論陛下瞄準的獵物是誰,妾只想看到你獵回活物,關押即可,莫造殺孽,注意安全!”
劉晉不置可否,薄脣緊抿,眸光決然,卻流連在趙菲兒臉上,俯頭輕吻她一下,倏然放開她,轉身從宮衛手上接過馬韁,躍馬而去。趙菲兒望著他帶著衛隊策馬揚鞭,大麾招搖,赳赳雄姿快速奔遠,消失在馬蹄騰起的煙塵茫茫中,掉頭回帳,心思卻飛得老遠,那個被董孟舒放入圍場的人是誰?劉晉究竟想做什麼?
她越想越不安,起身行出帳外,忽見一彪人馬擁著兩員武將,從遠處馳來。這彪人馬行得近了,並未行往大帳,徑直朝圍場深處馳去,遠遠旌旗招展,斗大的字型顯出汝陽王和安西王的尊貴身份。汝陽王不是被劉晉嚴加看管起來了麼,為何他卻意外來到此地?
她越來越感到不安,腦海中浮起竇建安溫柔蘊藉的淺笑,心揪成一團。她驀然掉轉身,朝帳後奔去,尋到她騎來的那匹白馬,隨行的宮衛長殷勤地問:“夫人想騎馬嗎?”
趙菲兒點點頭,宮衛長跪下躬身,請她登上馬背,側身安坐,替她牽著馬韁笑道:“陛下有令,夫人若想騎馬,只可在這片草場溜溜,不能行遠了。”
趙菲兒茫然點頭,此刻她亦不知該何去何從,不知為何想起竇建安寫的那句詩:“入雲深處誰為倚?”
淚意瞬間浸染心頭,鼻端發堵滿抔酸澀,她艱難地浮起一抹微笑,卻感覺呼吸都要停止一般,下定決心吐出一句話:“本夫人想去藥圃,陛下可準?”
“這沒問題。”宮衛長對後面跟來的數名宮衛一打手勢,眾人牽來馬翻身而上,宮衛長替趙菲兒牽著馬韁,領頭朝另外一個方向行去。
“夫人,藥圃離此地頗有一段距離,從陛下他們圍獵之路過去,雖平坦但一則路途繞遠許多,再則恐受到流矢誤傷,不如我們抄走山路,雖路途崎嶇,其間還要下來徒步走一段路,但安全可保無虞,請夫人小心坐穩。
”宮衛長一路小心翼翼,叮囑四處張望魂不守舍的趙菲兒。山勢起伏,一路重巒疊翠,嵐煙飄搖,山谷中號角悠悠,沙塵漫漫,野獸哀鳴,驚鳥四飛,弓弦聲,歡呼聲,聲聲漸遠。
拈花過繡嶺,遠離修羅場。巖松豈共久,倚山誰為傍?焚琴詩儔絕,情斷絲何長?風雲卷長空,黃葉舞秋殤。
拋開萬千愁,莫問帝王心。趙菲兒思來想去,還是定下神,閒看風捲雲詭,淡對腥風血雨。
劉晉說藥圃在山谷中,但她一路行來,發現他們一路都在爬山,所處的位置比大帳那邊高了許多,已能看到山谷中眾將士往來馳驟,獵殺野物的場景。路途崎嶇難行,坐在馬背上,顛簸得渾身骨頭都在發疼,趙菲兒緊蹙修眉,憂慮重重。
宮衛長指著前方山隘笑道:“過了這一片險隘,便可下入谷中,只是夫人如今還需下馬行走一段路。”
趙菲兒點點頭,宮衛長侍奉她下馬。一行人小心翼翼牽馬前行。山路bi仄,一側山勢巍峨高聳,一側斜坡傾延而下,峭壁陡巖處處皆是,稍不小心,便會滾落入谷,魂飛命喪。趙菲兒在宮衛長照拂下,手足並用,好不容易攀援而過險隘,果然前方一條山路蜿蜒朝下,延伸入谷。
趙菲兒重回馬背,行了一段路,忽林中眾鳥驚飛,走獸四竄,一人騎著一匹黑白斑紋夾雜的怪獸從林中斜拉飛竄而出,直衝趙菲兒而來。宮衛長不做二想,立刻控弦而發,射向那獸。
騎獸那人連忙揚聲高喊:“莫射,此乃昔年西域進貢的野斑馬,殊為難得,待本王馴服了它,敬獻陛下,快讓道!”
“是汝陽王!”趙菲兒和宮衛長交換一個眼神,宮衛長立刻收起弓箭,帶著趙菲兒的馬避讓路側。趙菲兒眼看汝陽王未著甲冑,衣袂翩飛地抱騎著那怪模怪樣的斑馬,風馳電擎般從他們隊伍間衝過,不無擔憂地喊:“哎!汝陽王爺,前方那段路險隘難行,仔細出事,你快想法子下馬。”
汝陽王抱緊斑馬頸,驚慌大喊:“鎮國夫人,此馬野性未馴,暴烈非常,小王下不了馬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