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至悲,是親手將自己最在意的男子硬生生推入別的女人懷中。趙菲兒佇立夾道,渾身發軟,耳聞雅室內隱隱傳來一聲聲耿晏兒刻意壓抑的誘人低吟,淚溼衣襟。秦德躬身侍立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她不敢回首,百感交集心情大亂,整理妝容舉步行出外面,花廳寂寂,對面船上傳來一浪浪歡聲笑語,令她更覺難過起來。
徘徊嘆息許久,方掩飾心情,淡然舉步行出花廳,見凝煙一人獨自站在船舷邊,一臉悽然遙望對面大船,雖船上歌舞正酣,她的眸光卻對之視而不見,心神已不知飄到何方。
趙菲兒喚她一聲,她全無反應。趙菲兒走到她身邊,伸手拍了她一下,凝煙大驚,回頭見到趙菲兒,如見了鬼一般,驚恐朝後猛退,舉袖捂著嘴,吃吃低問:“小,小姐怎這時節出來了?”
趙菲兒狐疑地望著她,皺眉低問:“你怎麼啦?小姐我拍你一下,你也不至於嚇成這般模樣啊!”
凝煙倏然下跪,叩首泣言:“今兒個中秋佳節,家家戶戶團團圓圓,凝煙思念父母,心正悽悽,孰料小姐前來拍凝煙一下,凝煙著實嚇得不輕。”
趙菲兒嘆息一聲,意態消沉地望著天邊明月破開雲層,皎潔清輝遍撒天地間:“當初我不該將你帶入深宮,害你陪著我苦守寂寞,不如明兒個我求了陛下,放你歸家一家團圓?”
凝煙低低哭泣,只稱不願離開小姐,別無他心。趙菲兒扶她起來,轉念劉晉此時的光景,該是何等的旖旎春深,她如何能在這龍船上待下去?以前他大肆恩寵嬪妃,她亦不氣,今日事情就發生在她眼皮底下,她卻忍不住心亂如麻,酸澀疼痛的滋味漲滿心頭,若欲淚奔的潰敗。她偷彈珠淚,強抑悲傷,遂命宮衛放下小船,送她歸去。
宮衛不敢違逆趙菲兒,去求劉晉旨意,秦德候在雅室門外,自作主張命他們送歸趙菲兒。
一川秋水繞寒沙,滿璧清輝照愁人。蘭舟蕩遠波心月,淒涼蕭瑟獨泣忍。
經過適才之變,趙菲兒驚覺她和劉晉之間純潔無慾的戀情,看似恆
久,其實在波詭雲變的宮廷中顯得多麼可笑和脆弱。她背後雖有太子章可為依仗,但竇氏與天子之間猜忌深深,如今只此一子,劉晉別無選擇,他日即使趙菲兒貴為皇后,豈能保證今日之事不可能再發生?當別的嬪妃獲得天子恩寵懷孕生子之後呢?
趙菲兒不敢再設想下去,心事重重登岸,只想離劉晉越遠越好。她走得急,步輦未備,宮衛們忙著去張羅,她索性帶著凝煙徒步前行。
月影漸朦朧,寒霜降晨露,兩人各懷心事,繞花塢,過蘆叢,默然行了一段路,已是露透溼衣,宮衛尚未跟上,倒是燕雪胤適才未曾飲酒,發現她們離開龍船,恐趙菲兒生出意外,踏舟跟來。
趙菲兒遠遠聽到他的呼喚,此時不肯見他,命凝煙回去將他打發開。凝煙一溜小跑,去請燕雪胤離開。趙菲兒一轉身,卻見一道高壯的身影矗立她眼前。
月色下飛揚的長髮,更彰顯他的落拓不拘;映著月輝的星眸,透出格外明亮的喜悅和思念。千言萬語,橫亙於喉,竇建安卓然伸出雙手,聲音帶著幾分磁性的喑啞:“菲兒,過來!”
趙菲兒朝後蹬蹬連退數步,握緊雙拳氣憤低喊一聲:“你這惡魔,我不想再看到你!”倏然轉身朝凝煙奔去。
竇建安身形一動,已竄到她身後,展臂一撈,將她禁錮在懷中。趙菲兒驚呼一聲:“有……”刺客兩字尚未出口,竇建安胼指一點她頸後,她軟軟倒進他的懷中。
竇建安抱起趙菲兒,幾個縱躍起伏,消失在花林深處。
羅香細細衾褥軟,芙蓉花嬌春光好。幽蘭露滴潮起伏,醒來卻恨情何饒?
春夢無邊,情絲何解?夢中她又見到曾讓她心動難捨的銅麵人,眸光依然,熾情如舊,他的懷抱如此厚實溫暖,令她無比眷戀。她還在心心牽念他是誰,卻見他緩緩取開銅面具,朝她俯下頭,一縷縷髮絲垂下,遮住他英挺俊美的容顏,也擋住他誘人心魂的眼神,柔柔拂過她的臉龐頸項酥胸,令她心顫。他溫柔纏綿地吻她,手小心翼翼解開她的衣襟……
滾燙呼吸和溫柔呢喃
猶在耳邊縈繞,極致而纏綿的愛撫仍在玉體流連,脣畔殘留著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甜蜜,趙菲兒無比留戀地睜開眼,耳熱心跳,意馬心猿,分不清今夕何夕,見自己身處幽暗密室中,牆上掛著的竇太后遺像啼痕猶在,面容慈祥。
這裡該是椒房殿,她怎會來到此處?她微微一動,覺渾身痠疼,嬌慵無力,身後有人伸出手臂,將她摟入懷中,她低頭驚覺身上羅衫半解,襟懷大開,驚慌掙扎欲脫離那人的擁抱,耳邊傳來一聲喑啞呢喃:“別動,菲兒!”
“你……”感受到那個該死的惡魔某處強硬正抵著她臀股,趙菲兒又驚又怒,忽想起夢境中的銅麵人,不正是該死的他?為何她還沉湎於他編織的溫柔陷阱中?不知從何來的力道,她竟忽略了身體不適,驀然翻身給了竇建安一記響亮的大耳光,“你竟卑鄙如斯,仗著身懷武藝,弄暈我為所欲為!”
“菲兒!”竇建安不躲不閃,拉住她的手苦笑,“在你心中,我竟這般不堪?你聽我解釋可好?”
趙菲兒搖頭低泣:“我恨你,我不要聽你任何解釋。你別以為得了我的身,便能得回我的心。放開我!”她用力一掙,竟從竇建安手中掙扎開,她快速跳下春榻,拉攏衣襟,連鞋都顧不得穿,哭泣著蹌踉奔出密室。
竇建安眸光一黯,回手撫上火辣辣的臉頰,喟然長嘆,卻沒再去追回她。
天色將明未明,星月無蹤,椒房殿一片悄寂,趙菲兒赤足奔出殿外,竟未碰到一個人。她定下神,整理好身上衣衫,赤足踏階朝前行去。
中庭花香繞橫階,枝葉扶蘇映孤影。清風掀簾動玉馬,秋夢春深醒暗驚。
沉醉舊情絲難斷,寂寞殘夢恨怎休,想著那個人的可恨,她竟將對椒房殿的恐懼消散了幾分。
但她悄步行到前殿,卻見外面大門中開,門外宮衛林立,燈籠火把四處遊曳。一行人踏上前殿高階。她慌忙隱身,躲入大殿後門處陰暗角落,偷眼見董孟舒身著黑衣,身披黑斗篷,一臉冷酷,跟在只著了湖綠紗衣長髮低垂的竇皇后身後踏過蘭檻,進入殿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