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晉伸出手，一把抓住錦盒，欣喜地將之交給趙菲兒：“菲兒，快服下，這是他特意為你配製的解毒藥。”
竇老夫人緩緩跪下，對劉晉叩首：“臣妾多謝陛下不計前嫌，依然給予竇氏隆恩厚愛。”
“改日老夫人身子大安了，進宮勸勸麗君才是。”劉晉眉花眼笑看著趙菲兒服下驅毒丸，心情大好地吩咐竇老夫人。
“臣妾領旨。”竇老夫人嘆息一聲，復叩首續道，“椒房殿發生的事，臣妾略有耳聞。衛嬤嬤再怎麼得皇后娘娘歡心，她終歸是個奴才。菲兒再有天大的不是，也是主子麼。她豈可以下犯上，謀害主子的性命，真是死有餘辜。那孩子連這都分不清，找不到地方出氣，遷怒到菲兒的頭上，屢屢行出迫害菲兒之事，不僅令陛下失望，臣妾也寒心得緊。”
“老夫人說得很在理。此事其實菲兒無意中還立了大功的，她從匈奴女奴那裡奪來的寶貝，竟然暗藏西域諸國地圖和匈奴的老巢所在，若非她將之交給朕，朕又轉賜給建安，西域苦寒，大漠風沙遍野，路徑難尋，建安豈能率軍勇往直前，一鼓作氣大敗匈奴？你一併勸勸建安，他為大漢社稷立下豐功偉績，朕豈會不與他共享尊榮富貴？朕命他立刻迴轉塞外，將李無忌的殘部帶歸大漢，若他們不願迴歸，便一併剪除，永絕後患。此事辦成，他便凱旋歸京，朕對他大有厚賞，到時候太尉府一併沾他的光哈哈……“劉晉說畢，大笑起來。
“臣妾多謝陛下！”竇老夫人深深叩首，遮掩住滿臉疲倦與無奈。
趙菲兒被劉晉扶著，走過她身邊，驀然停下腳步，挽著錦衾伸臂將她扶起，低問一聲：“老夫人，以前侍奉我的月影，這一向可好？”
“月影？”竇老夫人茫然抬頭望著趙菲兒淺笑盈盈的臉蛋，卻見她眸中閃過一股迫人的寒芒，尋思片刻，不動聲色垂下眼皮，“她已經投繯自盡了！”
“哦！”趙菲兒輕揚娥眉，眸中寒意頓除，莞爾一笑，對竇老夫人微微蹲身一禮，跟著劉晉離開太尉府的正堂。
兩人前腳一走，秦德來到竇老夫人的身邊
，展袖抹去滿臉大汗，對竇老夫人深施一禮，意甚誠懇地開口：“今兒個好險，多虧了老夫人出面，才好不容易化解開他們之間的矛盾，老夫人辛苦了。”
竇老夫人忙不迭回禮，一臉無奈地苦笑：“若不是秦公公見機得快，今兒之局，豈會皆大歡喜地收場。如今陛下隆恩，聖眷如故，竇府風光如昔，穩若磐石，想必那些正坐觀竇府落勢趁機打算落井下石的文武們，會大失所望吧！”
“唉！老奴只是不想讓建安和陛下反目啊！他們若是鬥得你死我活，對大漢對朝廷對天下萬民只會帶來滅頂之災。”秦德說畢，又嘆息連連，“咱們這一輩兒，死的死，老的老，都不中用啦！長江後浪推前浪，如今的天下，該由年輕的一輩撐起。以老奴看來，建安倒是個重情明理的孩子，他能走到今天，付出的比別人多了不知多少倍，卻還如此識大體懂進退，忍氣吞聲委曲求全，沒叫老奴失望，堪為國之棟樑！”
“秦公公說的何嘗不是！”竇老夫人垂首低言，意甚寥落。
“對了！”秦公公一拍腦袋，搖頭笑道，“老夫人看老奴這記xing，那日鎮國夫人給了許多稀罕的寶物與老奴，讓老奴轉交給老夫人，一會兒老奴便派人給老夫人送來賞玩。”
“唉！難為那孩子還惦記著老身！”竇老夫人嘴裡說著，面無表情地轉身，獨自朝後院行去。秦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寬屏之後，搖頭朝外顫巍巍行去。
竇老夫人一出正堂，立刻被竇建業的媳婦兒帶領婢僕們接住，焦急地問：“婆母，陛下挾雷霆萬鈞之怒，率領宮衛急心火燎來到太尉府，究竟為何故？建業他難道……”
竇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止住她的話，靠著她疲倦地朝後堂走去，行到湘妃榻上躺下。月影絞來溼巾，殷勤地替她擦拭臉面。她閉目揮開她，嘆氣道：“你退下吧！這裡不用你侍奉。”
“是。”月影盈盈一禮，恭敬退出堂外。
“大夫人和蔡嬤嬤留下！其餘人都退下！”竇老夫人歇息片刻，吩咐道。
“是。”堂上環繞的婢女嬤嬤們井
然施禮退出。
“你過來！”竇老夫人對蔡嬤嬤招招手，“老身有要緊話和你說。”
蔡嬤嬤便是月影的姑母，她來到竇老夫人身邊跪下。
“月影這孩子伶俐可人，得老侯爺賞賜與大少爺做了房裡人，將來有個一男半女，本是個大好的結局，可嘆老身如今卻保不住她。你從老身做小姐時，便跟隨侍奉了老身數十年，休要為此心生芥蒂，失了分寸。”竇老夫人緩緩言道。
蔡嬤嬤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抬頭望著竇老夫人：“老夫人此話何意？”
“唉！老身年紀大了，豈能事事親自過問？你去問她，究竟昔日對鎮國夫人做了些什麼？賜她三尺白綾，自行了結吧！”竇老夫人說畢，又對竇建業的夫人吩咐，“很快你的君候就要回轉，這一回他到鬼門關走了一遭，你再休要縱容著他出去瞎胡鬧。月影沒了，府裡現成這些千嬌百媚的美婢，由著他挑四個中意的過去你房中侍奉，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不許再去招惹。陛下對咱們竇府是起了心思的，若非建安那孩子保著，咱們竇府便已垮了。以後你們對建安，都恭敬著些，他才是竇府之主，惹惱了他，你們沒好日子過。”
“可是母親，公爹在世時，不是一向說，竇府的家業由咱們侯爺繼承的嗎？”世安候夫人大為不滿，嘟嘴生氣地問。
“若不如此，咱們還能在這太尉府安享榮華富貴嗎？”竇老夫人驀然翻臉低聲叱喝，“你是老身孃家嫡親的侄女兒，難道老身得了啥好處，會不給你？老二的夫人被老身堵著他的嘴，讓陛下留在宮裡侍奉太子殿下，那個來路不正的側室李氏，家裡遭逢大難，如今沒了下落，誰會替老二理著內外上下？明著上他得個名兒，咱們暗地裡不會掏空家底嗎？”
“是。”老大媳婦喜滋滋俯身施禮，“婆母的話，媳婦牢牢記住了。”
“可是，二爺不會再娶嗎？即便不敢明媒正娶正房夫人，側室卻可以隨便納的。”蔡嬤嬤插嘴問。
“你趕緊去辦眼前的要緊事。”竇老夫人不悅地橫蔡嬤嬤一眼，令她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