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儘管榮興宮外朔朔寒風,雲霧遮蔽,榮興宮內也是坐得滿滿當當的。
除了被順承帝一直禁著足的正二品淑儀季嫿惟沒能來之外,凡是得封正六品以上的妃嬪都到齊了,就連新近上位的姚才人也赫然在座。
秦皇后獨自端坐正殿的上首,一身珠翠鳳冠,金絲滾邊的鳳袍大裝,十分的威儀端莊。
秦皇后之下,因著順承帝正一品四妃之位的長期缺失,依著往下數便是正二品的貴儀盛瀅心,她近來日子過得似是很滋潤。
從她一身的紅色正二品貴儀品級大妝,面上帶著歡喜得體的笑便能看得出一二。
她一頭的烏絲挽成高髻,戴著玲瓏點翠步搖,長長的流蘇直墜到了肩膀處,髮髻前面的中心位置,戴了三尾鳳簪,如同孔雀開屏一般,整個便凸顯出了盛瀅心的傲氣和雍容。
季憫秋的品級和位分在這大殿之中是最末等的,與同為正六品才人的寧剪瞳、董琉姝以及姚寸心坐在了最下首,她藉著行禮的當口,雙眼迅速打量著秦皇后和盛瀅心。
入目之中,這兩人衣著裝飾倒是相差不大,都是一身的正裝,佩戴著的首飾、釵環都是按照各自的品級和位分來定的。
雖然這初初一看,秦皇后的皇后鳳冠和鳳袍表面上要顯得貴重、端莊許多,但是,若是忽略了她們兩人的服裝和配飾,只從兩人的臉上,氣質上來看的話,一不小心,說不定就會看錯。
盛瀅心的臉上顯露著意氣風發,帶著滿臉的笑意,因著自小到大的教養,是一身的貴氣,那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差點就要讓居在上首的秦皇后壓制不住。
畢竟,只要細細打量過去,便能看出那端居上位的秦皇后雖是端莊有餘,而其內裡的氣質和氣勢卻都要弱上幾分。
盛瀅心的傲氣是從心到身的,便是一個眼神,都帶著輕視。
季憫秋打量完了此時端坐在榮興宮正殿中的兩個重量級的大BOSS和*OSS之後,又默默的將目光轉到了正三品的昭容秦漣漪身上。
對於昭容秦漣漪,季憫秋還只是停留在聽說的層面上,以往很多次來皇后娘娘的榮興宮中請安,都不曾見到過她。
有時候聽說是病了,有時候,便又是懷玉公主有了什麼事情,她要急急忙忙的親自從流光宮帶著懷玉公主去太醫院看診。
季憫秋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為什麼秦昭容不是像其他的妃嬪那樣,將太醫召到流光宮去看了,而是有好幾次都是要親自將懷玉公主帶到太醫院去瞧。
也許秦皇后是知道的,但是季憫秋這個是不可能知道了。
總之,季憫秋得出結論,秦昭容應當是挺忙的。
今日得見秦昭容,倒也是有幸了。
如此,季憫秋便格外多打量了兩眼,只見秦昭容長著圓臉桃腮,柳眉杏眼,鼻尖倒是算得上挺立,只是嘴巴好像是有幾分大,嘴脣略略有些厚。
季憫秋一邊打量,一邊在心裡道:怪不得宮中總是有人傳說,道是秦昭容不受寵,不說別的,光看這個樣子,與美人倒還是差著些許的距離了。
如此,便是隻需要一看,便就能覺得她應當也不是受寵的樣子,畢竟,這後宮之中,最不缺的恐怕就是美人了,環肥燕瘦,溫柔寫意,風情萬種……
而這面前的秦昭容就這般看著,竟算是哪一樣都不佔的。
不過,她就只一樣,運氣好,只在最初進宮的時候,由著皇后娘娘安排了一次,只承寵了一次,便已經十分順利的懷上了,然後自然而然的誕下了一個女兒,便是懷玉公主。
哎,於這子嗣一途,只這一次,便已經是秒殺那些進宮多年的,如季嫿惟,她那個慶寧公主,是她進宮了兩三年了才生下來的。
若是季嫿惟也能夠如秦昭容那般一次就中招,憑著她承受那麼多次,三年抱倆,再怎麼樣也能生出來一個皇子了,便就有了更為強大的後盾了,只怕又是沒有自己什麼事了。
季憫秋的目光停留在秦漣漪的身上大約有了幾秒的時間,便引起了秦漣漪的注意,季憫秋為免無事生非,便連忙將目光移開了,看向了秦漣漪身旁的正四品婕妤蕭詩鶯。
自從上一次在皇后娘娘的榮興宮中見過她之後,便是很久一段時間都不曾見過她了,季憫秋只知道,蕭詩鶯對外宣稱的是,天氣冷了,怕冷,便索性窩在了她的溢彩居。
因而,除了在皇后娘娘這裡請安見到過彼此之外,便是無緣得見,上一次李沛含意欲再一次找自己的麻煩,還是被這蕭婕妤解的圍。
季憫秋的目光還不曾來得及移開,便已經被**的蕭詩鶯給半路截住了,蕭詩鶯倒沒有旁的動作,而是點頭微笑了一番,便就十分乾脆的將目光移走了,給人一副十分好相處的感覺。
季憫秋在面對著蕭詩鶯的目光的時候,也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感覺,而是也十分淡定的點了點頭。
然後便又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移向了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正五品美人李沛含的身上。
若是說與那正四品的婕妤沒有什麼交情和仇恨,所以也沒有什麼印象的話,那麼雙目包圍著的這個人卻是讓季憫秋的印象再深刻不了。
李沛含便是那個在季憫秋晉升了正六品才人之後,想要抬腳踩踩季憫秋,卻又因為段數低而被季憫秋施展手段修理了一頓的人。
此時,季憫秋的目光打過來,便正好見到李沛含的雙眼在看向……
似乎李沛含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季憫秋的眉頭一凝,又好像不是。
李沛含的目光是朝著她這個方向的,但是聚焦的點卻不是她的身上。
順著李沛含的目光看去,季憫秋心頭一頓,原來李沛含竟然是在看……
“嘔……”季憫秋心頭被那道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一跳,連忙收攏了目光,將全部的注意力轉向身旁的董琉姝。
如果,她剛剛沒有看錯的話,李沛含的目光便是一直在盯著董琉姝看。
“董才人今兒個早膳用的是什麼,別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了吧?”
果然,董琉姝這才剛剛彎了腰,嘔出一聲,便聽到李沛含暗含詛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就是,董才人出門也不說多穿些厚衣衫,這眼看著大風大寒的,沒的受了寒,惹了症侯。”遠遠站著的昭容秦漣漪做勢用帕子捂了脣,還特意將身子都往後倒了些。
秦漣漪這意思,擺明了就是生怕董琉姝生病了然後傳染給她。
季憫秋看一眼董琉姝,見她臉色很是蒼白,不由得有幾分擔憂,想著,她便伸出手去拉了董琉姝的手,入手便是一片寒冰之意,直把季憫秋凍的打了一個大哆嗦。
“董才人這是怎麼呢?”底下的動靜鬧得太大,把正在品茶的皇后娘娘給驚著了,雙眼朝下一掃便開口問道。
“嘔……皇后娘娘恕罪,嬪妾,嘔……”董琉姝一句話沒有說完便又連續性地嘔了起來。
董琉姝彎下的身子已是有些晃晃悠悠,似是站不穩,眼看著她就要那樣直直的往後面倒去。
“董姐姐……”季憫秋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董琉姝的身子,但是董琉姝是整個身子都失去了知覺,季憫秋力氣不夠大,被董琉姝突然壓下來的力道衝得一退,她自己的整個重心都失了,連退了三步,都沒能穩下來,幸得後面的寧剪瞳搭了一把手,季憫秋這才扶著董琉姝的身子落得穩當。
兩人緩緩的下倒,俱是坐在大殿的紅色毛絨地毯之上。
秦皇后不悅的看了一眼李沛含,這人就是個眼皮子淺的,這平日裡沒事做,一見著了比她低階的妃嬪就想著要踩上一腳,真是吃了無數個虧,也總是長不住記性,若不是看她胸大無腦好掌控,自己早就將她處理了。
想歸想,眼前的事情,自是比處理李沛含要重要的多。
看著董琉姝這邊說就邊暈了過去,秦皇后的心中懷疑多過肯定。
她位居後位多年,自是有著自己的一套看法和行事準則。
以前,就在她這榮興宮中,在請安的時候暈過去的絕不僅僅只有董琉姝一人。
往日裡,每次宮裡新進了美人的時候,便會有人要鬧上一回兩回的。
只是,現下這情況與先前的情況倒是有所不同的,這不同之處便是,以前那睦個嬌滴滴的美人,那都是打聽好了,當著皇帝陛下的面作的一副不勝嬌虛的模樣而暈倒過去的。
此時,這會子,秦皇后抬頭看看天色和大殿旁邊的更漏,正是皇帝陛下上早朝的時候。
這個時候,就算皇帝陛下在金鑾殿上什麼奏本都沒有接,那麼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回後宮裡來。
那這董琉姝在這個時刻,在她這兒還暈個什麼勁兒,鬧的這一出,反正皇帝陛下是看不著的了?
心中揣測異常,但是面上的秦皇后卻仍舊是不動如山的端坐著,始終保持著一個一國之母的風範。
只是終究是礙著人言可畏,便喚了身邊的彩嬤嬤上前檢視。
彩嬤嬤,先是跟著秦皇后待在民間,做著一個普通丫環,後來跟著秦皇后混跡宮中十幾年,憑著秦皇后的寵愛和自身的聰明才智,在這個後宮之中十分的吃得開。
因而,對於這些個皇帝陛下的妃嬪所行的爭寵之事看的再多不過,因為見得多了,倒是不肯再輕易相信人了。
彩嬤嬤朝著秦皇后點點頭,表示自己很有信心,這樣的情形,只要她上前一看便就能知道這面前之人是真暈還是假暈。
大殿之中的妃嬪們俱都看著彩嬤嬤,只見她不慌不忙的踏著小碎步過去,做勢去扶董琉姝,實際上卻是在一探她究竟是否是真的暈倒。
季憫秋一直低頭扶著董琉姝,沒有看到彩嬤嬤與秦皇后先前的那一番,一開始不曾反應過來,還以為,她是皇后娘娘派來幫助自己的。
後來見彩嬤嬤先是摸了倒在她懷中的董琉姝的脈搏,又遊走到了她的頸部大動脈,如此反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