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承帝的目光在姚寸心的身上游移了許久之後,這才最終落到了姚寸心的頭上,直到此時,順承帝的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下了一個決定。
見皇帝陛下居然沒有因此而責罰自己,而是十分和顏悅色的與自己說話,姚寸心的心中湧起一陣陣的喜悅之情。
想著這宮裡的形勢,順承帝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放到了姚寸心的身上,那一襲的白色紗裙,好看是好看,穿在她的身上,也算是美,不過,總是覺得多了點什麼,卻又平空少了些什麼。
一雙利眸便如深山中的寒潭一般緊緊釘在姚寸心的臉上,多出來的東西那便是面前人眼中那一抹抹算計和功利之心,少的東西便是自己一直都頗為看重的清純與淡然。
想想,這一襲白裙若是穿在寧才人和季才人的身上,那容貌與氣質便都很相符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渾然天成。
不過,這姚采女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竟然捨得如此對自己下手,自己便是成全她一回又如何,左右不過是晉個位分的事情。
順承帝眸光放遠,一陣陣風過,吹落正在盛開的梅花花瓣。
自己宮裡頭的女人不少,與歷代大潁皇朝的在位者來說,卻著實算不上多,如今那些低階位分的空缺還有的是,總算分出去一兩個,於朝堂之上,後宮之中,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想了一通,順承帝這才帶了幾分溫和的笑意看著懷中的姚寸心:“姚采女為何如此看著朕,可是朕的臉上有什麼東西?”
姚寸心被順承帝這麼一眼看的,心裡更是狂跳如雷,不由看呆了,半晌才道:“陛下,嬪妾有罪,不該……只是……只是陛下英姿勃發,嬪妾這一時竟看呆了眼,若是有冒犯陛下之處,還望陛下降罪。”
姚寸心也算是個人才了,如此失神之下,還將馬屁拍得這般到位。
順承帝雖是比尋常人心念要堅強一些,心思多一些,不過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對於這些溜鬚拍馬之事,倒也來者不拒,況且,這懷中之人,本就是自己後宮之中的妃子,就算是予取予求,只怕她也不會有半分的不樂意。
“左右朕的政事已經處理妥當了,看姚采女穿得這般少,朕心甚疼,不若,姚采女便同朕一道去你的瑤華軒裡坐坐。”
姚寸心一聽順承帝這般溫和的話,關鍵是這話中的內容,心中頓時就激動起來,這可是她進宮以來,就一直在盼望著的事情。
只是,那麼多的日子以來,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皇帝陛下一把她選進宮來,似乎從來就沒想起過她,就算她總是站在宮門口每日裡守望著,也從來都不曾見到過皇帝陛下的半片衣角。
如此這般望眼欲穿,望穿秋水,甚至都沒見過皇帝陛下踏進過秦昭容的流光宮,更別說是自己所居住的瑤華軒了。
如今,皇帝陛下是在說要去她的瑤華軒裡坐坐,這眼看著已經快要天黑,近了用晚膳的時間了,既是這樣的話,那皇帝陛下的意思豈非就是……就是……
這樣的幸福來得太過於突然,姚寸心竟平白生出些許恍若隔世的錯覺,直到一旁的永公公小聲的提醒著:“姚采女,陛下今日宿在瑤華軒,還不快快謝恩。”
姚寸心自狂喜中回過神來,略略壓抑了一番,這才聲音溫柔地道:“啊……嬪妾自入宮以來,就時時刻刻都在盼望著陛下入宮一坐,如今這眼看著既成了真,心中狂喜,竟不知身在何處,一時發了怔,陛下……”
姚寸心高興的有些難以自抑。
順承帝眼見著面前的女子竟然如此拿不住,如此一點子些微小事,就喜形於色,心中略略浮過一絲不喜,這一時,竟然生出了:這樣的女子居然是自己選進宮的想法。
姚寸心如此性情,連承寵這事都表現得如此的受不起,說個話也是上句不搭下句,前言不搭後語的。
至於嗎,不過是自己隨口道出的一句隨她回宮,這便狂喜成這樣了。
由此及彼,順承帝的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與姚寸心同批入宮的,已經受過自己寵愛的幾個妃嬪,從最先承寵的寧剪瞳,到季憫秋再到董琉姝,似乎,她們中的三人,誰都沒有像她這般。
依稀還記得,當初寵愛她們三個新晉妃嬪的時候,那寧才人和董才人似乎還有些木訥之意,倒是季才人既是淡定又日帶著適時的歡喜,大大的取悅了自己。
如此,這姚寸心也太經不住事了。
順承帝一甩袍袖,心中浮想聯翩,不由有些暗暗後悔,不該如此爽快地就應承了要送她回去的話。
如今,這還沒怎麼樣,自己就已經是有些膩味了。
姚寸心當然不知道順承帝心中所想,還在一個勁的自己在心裡美的不行,倒是一旁的永公公頗為了解順承帝的心思,見得順承帝的眉宇間已經籠罩上了些許寒霜之意了,便輕輕的咳了一聲。
姚寸心身旁的香梨趕緊上前,恭敬地朝著順承帝行了一個禮,然後拿著手上的毛皮披風替姚寸心披上了,正好打斷了姚寸心雙眼冒著粉紅的眼神。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冬日的黃昏,總是這般的短暫,不過是天剛剛昏暗下來,不過須臾的功夫,便就完全黑了。
宮裡已經掌了燈,一盞盞八角琉璃宮燈次第點起,姚寸心已經在伺候順承帝用了晚膳之後,偷空溜出去聽了永公公的幾句提點的話,如今已經大致恢復了自己的本性,再不會像之前那樣,給人一種十分傻氣的感覺。
順承帝用了晚膳,在燈下看美人,自是越看越美的。
只見紅燭下的姚寸心,一身沐浴在淡黃的光暈下,肌膚瞧著有些發亮,漆黑的髮絲柔順的披散在肩上,面部的五官也顯得比白日裡更要柔和俏麗幾分,身姿曼妙,婀娜多姿,略有美意。
順承帝胸腔一陣響亮的跳動,這才將之前那些不虞給收起來,脣角邊重新含了笑,伸手便大力的拉過姚寸心,攬在懷裡,兩人手牽著手,進了裡間。
不一會兒,便有姚寸心刻意變得溫柔的聲音傳來:“嬪妾伺候陛下更衣。”
半晌都不曾聽到順承帝的聲音,但是一陣響動傳來,隨著拔步**的紅色帳幔輕輕晃動之際,一聲聲女子的吟哦之聲響起,男子的呼吸越發的急促起來。紅紗輕動,帳暖鴛鴦,被翻紅浪。
這一夜成全了什麼人,又是漲紅了誰人的眼,便只有那些後宮的妃嬪自己知道了。
只是聽說慈寧宮中臥病在床的文珵薇文御女又摔壞了好些杯盤瓷器,那慈寧宮的茉莉姑姑又去往內務府領出了許多。
還有嶸懷宮中的貴儀盛瀅心亦是掃落了好些冬日裡珍稀的盆栽花木,心疼壞了好些御花園的園丁。
同為正二口淑儀的季嫿惟也是好好的在季憫秋的面前大大的發一番脾氣。
後宮之中原先有的寧靜似乎已經被打破。
數來數去,便就只有季憫秋、董琉姝、寧剪瞳幾人的反應最為平靜,日子該是如何過,還是如何過。
只是季憫秋卻更加覺得順承帝是這個時代裡的種馬,槓槓的,名副其實。
而秦皇后的反應也是出乎所有後宮妃嬪的意料之外。
秦皇后並沒有如以前那樣,還會偶爾有一些不滿的情緒,暗示著投靠到她那一邊的妃嬪對著新近承寵的姚寸心進行打擊一番。
只是這一次,並沒有任何隸屬於秦皇后那一派的人去給姚寸心找什麼不痛快。
秦皇后實在是平靜的有些可怕,她只是照例按照了宮中原胡的慣例賞了一些物什給姚寸心,旁的,便沒有任何行動了。
宮中的規矩,新晉佳麗承了寵之後,原有的份位上都會有所上升。
之前的寧剪瞳便是如此,季憫秋、董琉姝也都是因此而升的正六品才人,所以,此時,比她們晚承寵的姚寸心便也十分順利的升到了正六品才人的位分。
只是還不等姚寸心高興完,那邊廂,在她之前不久承寵的董琉姝居然給後宮之中所有的妃嬪都送上了一個大大的驚喜,或者說是炸彈。
事情便發生在另一個冬日的雨後。
昨兒個下了連綿的小雨,今日才初初收了雨,卻也沒有完全天晴起來,天色陰沉沉的,仍舊颳著寒冷至極的冷風。
今年這個冬日裡,常居大興城的人便都覺得這天氣似乎是有些詭異,冬季比往年來得都要早上許多,而春季自是不會提前到來。
因而寒冷的冬季便延長了許多的時日。
這些日子,自從連著降了幾日的大雪之後,便是連著一個月都不曾再下過雪,冬日裡的氣溫極低,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天氣卻甚是多變,時而太陽,又時而雨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在該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候,後宮中的一眾妃嬪們都在秦皇后約定好的請安的日子裡齊齊相聚在了榮興宮中,沒有任何一個妃嬪因為天氣如此之冷而缺席或者遲到的。
一則是因為宮中的規矩,二則卻是,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畢竟能來榮興宮中請安,這都是正六品才人以上的品級才有資格做的事情。
這於那些正六品以下的超低階妃嬪而言,那算是求也求不來的福分了,所以,凡是正六品以上的妃嬪們都表現得十分的惜福。
不僅如此,也沒有任何人膽敢不長眼去挑戰後宮之中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中宮之主,皇后娘娘的威儀。
畢竟上一次數月之前寧才人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當然,那一次雖然不是秦皇后罰的,到底卻是因著寧才人前往慈寧宮太后娘娘那裡請安遲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