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剪瞳雖然無法上前去守在季憫秋的面前,但是,她終究是不放心,便頂著西風的寒意守在這最近的亭子裡,以便及時關注她的情況,也好隨時準備應對。
寧剪瞳是在關心自己,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力所能及的方式關心著自己。
季憫秋有些寒意的心和身體一瞬間有了一股暗意流淌,她將握住寧剪瞳雙手的手再次緊了緊,抿住脣,用力的點點頭。
寧剪瞳感知到她的情意,也同時緊了緊兩人的手,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兩人突然相視而笑,眼眸間流轉的情意,也只有兩人讀懂了。
圍在一旁的宮人們,莫名的就覺得寒冷的亭子裡突然就溫暖了起來。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如此,寧姐姐倒是可以放心了。”季憫秋抬頭,俏皮的眨眨眼睛。
“我開始聽到有人在哭喊著,心裡可焦了,幸好不是你。”寧剪瞳眉眼彎彎,小聲的道。
“嗯。那時候也真真是極凶險的。”季憫秋也小聲的回著話,看了一眼周圍的宮人,將剛剛的事情,小聲的說了。
寧剪瞳聽過後,也不好發表意見,只是心中仍是慶幸,幸好季憫秋能夠逃過一劫。
要知道,對上那文珵薇,就好比被一塊牛皮膏給粘上了,你若是使上大力氣將它甩得遠遠的,那就意味著得罪了她,你若是任由著它粘著你一直不放鬆的話,那絕對會生不如死,所以,季憫秋這回真真是冒險了一回,索性,遇上了盛瀅心。
“用不著感激她什麼,這算是她欠你的。”寧剪瞳拉著季憫秋的手,湊到她的身邊,聲音細若蚊蚋。
季憫秋知道寧剪瞳的意思,她所說的便是盛貴儀上次在她的竹心小築朝著寧剪瞳投毒,然後她因陪著寧剪瞳,誤中了毒之事。
“是啊,她欠我的算是還了一半,可欠你的,尚未還了。”
“人在做,天在看,由得她去吧。”寧剪瞳嘆一口氣,眼睛望著亭子彩繪的圓柱,目光中一片茫然,倒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
“姐姐如此豁達,想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季憫秋有些頹然,她的這張嘴,只適合用來與人打嘴仗,實在不適合用來安慰人,聽聽這說出來的話,就跟童話一般遙遠和不切實際。
寧剪瞳清高是清高,實際上心卻是很善良,當下,苦笑了幾聲,也沒再開口。
天氣驟變,天色沉了下來,兩人便趕著回各自的居處而去。
一路上兩人乾脆坐上了同一乘軟轎回宮,一直相依相伴,一直走到長寧宮與竹心小築的岔路口,兩人這才分了手,各自沿著小徑而去。
在半道上,離了寧剪瞳,季憫秋心神一放鬆,便覺得有些累了,畢竟天還沒亮就起了床,折騰著洗漱,穿衣打扮,現在都有些精神頭不濟了,想著這裡離長寧宮還有些距離,這軟轎一搖二晃的,坐著睡意都上頭了,便移了移了腦後的簪子,靠在軟轎上睡了過去。
回到暗香閣的時候,季憫秋醒了,然後草草用了膳,就又爬到榻上去歇著去了。
這一睡,直到掌燈時分才醒了過來。
身旁的心若道是季嫿惟來過了,因著見她在歇息,便沒有打擾她。
季憫秋當然知道季嫿惟的意思,只隨意的“哦”了一聲,道是自己知道了。
如今天已經黑了,又如此的寒冷,她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出去的了,至於季嫿惟想要知道今日白天發生的事情,那便只能等著了。
這一次,也算是盛瀅心的運氣好,在文珵薇被她發落杖責的第二日一大早,就傳出了太后娘娘要去青雲山禮佛的訊息。
季憫秋此時正坐在長寧宮中與季嫿惟一直用早膳,也是聽了季嫿惟所說,季憫秋才知道的,原來文太后每年的秋末冬初之交都會上青雲山禮佛,這件事情,秦皇后和內務府早就已經在做準備了,時間也是他們早就定好了的。
這個時候,季憫秋才知道,原來盛瀅心所謂的天不怕地不怕卻也不是完全那樣的,她不過是看到盛大將軍已經成功攻克了西疆邊關的那些外族番子們,而且不日就要班師回朝。
而近些日子,文太后卻是要離開後宮,前往青雲山禮佛,所以,這中間是有了很多的時間可以緩衝的,一般而言,時間長了,就容易生變故,到時候,誰又知道這後宮之中會是怎麼樣的一種形勢了。
姐妹倆用完了早膳,季嫿惟將淨手的手帕扔在銅盆裡,感嘆了一句:“這下子,盛瀅心那裡可是就有好戲看了。”
說完季嫿惟便去看季憫秋,見她似乎沒有在聽自己說話,而是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由得伸出手指頭,戳了戳她的手臂。
“你在想什麼了,想得這麼入神,連本宮與你說話都不曾聽到。”
季憫秋其實已經回了神,但是就是不想說話,她覺得累了,入宮這麼些日子,便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如此驚險,如此的要人命。
有時候,在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是會莫名的想要知道,這日後還有大把的時間要磨,她不知道,她是否還能夠熬得住,如果熬得住,又是多久呢?
心裡一想到這些,季憫秋便有了些許的迷惑和茫然。
見得季憫秋眼神回來了,季嫿惟的神色瞬間回暖,對著季憫秋笑著道:“這件事情,你倒是做得好,在這後宮之中,敢於對著文御女出手的,只怕也就只有盛瀅心了,只是沒想到,往日裡那般精明算計的盛瀅心,還是栽到了你的手上,居然會被你挑唆的大打出手,居然會命人杖責了文御女,真真是好笑至極。”
季憫秋別開眼睛,不想看到季嫿惟那十分刺人眼的笑容。
這季嫿惟還好意思笑盛瀅心,昨兒個發生這件事情的時候,她還糊里糊塗的一直在跟自己掰扯,直道上天有眼,正好替她報了盛瀅心算計她的仇恨。
要知道,若不是季憫秋為了再進一步的取信於她,也好順便探尋一下季琨他們一直隱瞞得很深那些個的計劃,季憫秋才不會將那盛貴儀與文珵薇互相狗咬狗是因為有了自己的算計與推波且瀾的事情說出來了。
不過,雖然季嫿惟的笑容難看,刺眼,但是,季憫秋卻明顯的感季嫿惟的嘴巴相比較以前,的確是要鬆了很多,願意將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告訴自己了,所以說,這件事情於自己還是有利的。
只是,季嫿惟自己笑歸笑,卻也不能嘲笑人家盛貴儀的智商不是,要知道,季嫿惟笑盛貴儀的智商,可季嫿惟卻忘了,她自己也正是因著盛貴儀的算計才被順承帝禁的足,無限期的禁足,不知道什麼時候解,也因此失了順承帝的寵愛。
所以,這後宮之中恐怕什麼人都有資格嘲笑盛貴儀,她季嫿惟卻是最沒有資格的那個人。
“其實,盛貴儀也並不像咱們想象的那樣,對於文珵薇這件事情,她的心裡大抵也是計算過後果的。”
季憫秋本來不想打擊季嫿惟的,但是考慮到她如此的膨脹,對於此時的她們而言,卻實在不是一件好事,便壓著心氣,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她實在是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欺騙季嫿惟,因為,這與她沒有絲毫的好處。
“你剛剛怎麼不說?”季嫿惟皺著眉頭看季憫秋。
“姐姐容稟,我也是剛剛才想通的,之前用早膳的時候,我便在想著這件事情,盛貴儀行那樣的事情,雖然很是冒險,有可能,嗯,應當是絕對會被文太后在秋後算帳的,但是,盛貴儀卻仍然做了,我想,她心裡大概是有什麼想法了吧。”
季嫿惟被季憫秋突然說出來的話給整糊塗了。
其實昨日裡的那件事情很簡單,不就是盛瀅心氣怒之極的時候動手收拾了太后娘娘的內侄女嘛。
這件事情在這宮裡頭,雖然算不得是一件大事,卻也實在是不少了,畢竟文珵薇可是太后娘娘的內侄女,而太后娘娘這平日裡又一向最是偏愛於她,所以,這事註定小不了。
因此,季嫿惟直覺便想著大概盛瀅心只有倒黴的份了,只要盛瀅心倒黴,這於季嫿惟而言,實在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事了。
可是,此時經由季憫秋這般一說,卻又讓季嫿惟的心情有些忐忑了,不由得立馬就出言問道:“你說說看,姐姐都被你說的話給弄糊塗了。”
季憫秋低下頭,撇撇嘴,她這好姐姐也真是夠夠的了,有事沒事就要在自己面前稱稱本宮,等到真的遇到難解之事的時候,就要與自己稱姐道妹,自稱姐姐了。
哼,誰稀罕你這姐姐了。
“如今,這宮裡的很多形勢我都不太清楚,外面朝局這事就更是不明白,所以,我現在所說的,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季憫秋故意停頓一下,她可得把事情都說清楚了,不然,出了什麼問題,這季嫿惟準得第一個怪她,那她豈不是自己找麻煩嗎?
季嫿惟此時正不錯眼的盯著季憫秋,頭上的金鳳三尾步搖一動也不動,穩穩的簪在她高高挽起的髮髻上。
見此,季憫秋也不賣關子了,據實以告:“大約等到盛大將軍回來之後,盛貴儀的位分恐怕就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