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說完,盛瀅心當真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真是十分的好,立馬就轉身高聲的吩咐著:“來人,給本宮聽好了,文御女對著本宮出言不遜,詛咒本宮,以及二皇子殿下,本宮現在要依照宮規,命其左右杖責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以敬宮規。”
“是,娘娘。”盛貴儀身邊的人一哄而上,直接挑掉了文珵薇身邊圍攏過去的宮人,這個時候的文珵薇才相信,盛瀅心是跟她來真的,而不是在用話語打壓和恐嚇她,她是真的要對自己實施杖責。
此時文珵薇才知道要害怕,臉上已經被嚇得是毫無血色一片雪白,身子搖搖晃晃地,看著氣勢洶洶而來的宮人,她的第一直覺就是要逃跑,可是,忙亂之下,竟不知道路在哪裡,到處亂躥,等到宮人走近,毫不費力的就將驚慌失措的文珵薇拉走了。
文珵薇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宮中嬤嬤一邊一個扶著,快步地朝著執事房走去,期間因為文珵薇被嚇得腳軟,走不動路的時候,只能被兩個嬤嬤拖著走了。
但是文珵薇也算是輸人不輸氣,縱然身子被兩個嬤嬤死死的夾裹著,卻一直在那裡揚著嗓子尖聲叫著:“盛瀅心,你個賤人,你敢罰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盛瀅心,你與你勢不兩立。”
“盛瀅心,你等著瞧,唔……”
突然就沒有了叫罵聲,只剩下了嗚嗚咽咽的聲音,季憫秋低下頭,將眼中的精芒完美的掩藏,暗想,文珵薇的嘴巴怕是已經被她們給堵上了吧。
那兩個嬤嬤倒也聰明,這裡雖然離了太后娘娘的慈寧宮,然而,這離得卻也不遠,萬一一個不小心,被她聽到了,那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將他們看管起來,誰也不許離開。”盛瀅心雲袖一揮,指指文珵薇身邊的宮人。
哼,別以為她沒看到,文珵薇手下有好幾個宮人腳底下抹了油,想偷偷溜走,這刑罰還沒開始,就想跑了去搬救兵,這可沒門。
不一會兒,執事房那邊就響起了文珵薇的呼痛聲,聽到那樣的聲嘶力竭的聲音,季憫秋才敢肯定下來,盛瀅心居然沒有在作戲。
季憫秋很肯定,此時在受刑的那個人絕對是文珵薇,這樣的聲音,若是有心人一聽,是絕對做不了假的。
而且,盛瀅心此時臉上的神色是十分的肅穆,眉眼微微在蹙著,季憫秋不知道她的心裡是否已經有些後悔了。
不過,相信盛瀅心的心中已經十分的清楚了,就算她現在後悔了,害怕了,卻也是沒有辦法了,且不說說出去的話,乃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再者說,就算盛瀅心現在真的後悔了,停止了對文珵薇的杖責之刑,但是,於今日之事的後果,也並沒有什麼旁的變化了。
從這一刻開始,她盛瀅心與文珵薇之間的關係,便已經註定了要變成水火不容的狀況了。
所以,此時盛瀅心後悔,饒過文珵薇,她也不會感恩,更不會因為盛瀅大發了慈悲少打了她幾板子,就會真的原諒盛瀅心,故而,事到如今,盛瀅心已經退無可退,倒是也就只剩下前進一途。
這個時候,季憫秋是絕對不會開口自找沒趣的,她低著頭,表情再恭順不過了。
誰知道盛瀅心因著文珵薇而的挑釁而漲起來的那股子氣怒是否有消除掉,這萬一一個不小心,說錯了半句話,說不定就要成為了盛瀅心手下的第二個被撒氣的物件。
而盛瀅心也沒有心情開口,只是看著前面。
兩個人,一個目視前方,看著那尖叫聲發出的地方,默然不語,一個只一心低著頭,似乎是要將自己的鞋尖盯出一個洞。
那尖叫的聲音還在繼續著,那聲裡有著文珵薇特有的嬌氣味。
盛瀅心的手腕很是高超,直到文珵薇挨完了罰,被生生打了三十大板之後,太后娘娘也並沒有出現,可見盛瀅心將身邊的人控制得很好。
有了這個認知之後的季憫秋,心裡雖然有些高興,卻更多的是失落和失望。
這件事情,太后娘娘的人不曾插進手,那麼日後,只怕自己要對付她,也極有可能在她的身邊也插不進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於盛瀅心這水潑不進的架勢來看,想要潛伏在她的身邊倒是難了。
“季才人在想些什麼?”那邊的聲音落下去了,這意味著文珵薇受的罰結束了,盛瀅心這才收回目光,打量著低著頭的季憫秋。
“回娘娘的話,嬪妾在想著,這件事情到底該要如何收場。”季憫秋微微抬了頭,目光澄淨,清亮,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
見面前的女子真的如此直接,盛瀅心的心裡倒是好受了些,她倒沒有跟自己耍花樣,發生這樣的事情,正常來說,涉事之人恐怕都會這麼想,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說出來。
“你倒是直爽,這樣說,不怕本宮生你的氣,也要罰你麼?”盛瀅心努力將心態放平,強行扯著嘴角對著季憫秋笑了笑。
“娘娘息怒,若是能讓娘娘解氣,您便是罰了嬪妾也是無妨的,畢竟,此事倒真是因為嬪妾而起的。嬪妾心中有愧。”季憫秋眼中極其自然的流露出感激和愧疚的神色。
盛瀅心倒是淡定了,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她與文珵薇之間的關係是永遠都無法修復了,不如就再大方一回,好好拉攏一把面前的人。
“與你無關,今日若是沒有你這件事情,他日本宮與她也要好好的糾結一番才是,她那樣的品級,那樣的脾氣,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季憫秋能聽出盛瀅心那話的刻意,心中略微能夠猜測得出她的真實意圖,不過,這正合自己的心意,何樂而不為。
想著季憫秋就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多謝娘娘的恩德,嬪妾沒齒難忘。來日,定當前往嶸懷宮正式給娘娘謝恩。”
“不圖你什麼,起來吧。不過沒事的時候,倒是可以多往嶸懷宮裡來坐一坐。本宮倒是聽說,你與住在本宮宮裡的董御女和林采女是好姐妹了。”盛瀅心不由得側目,季嫿惟那樣心眼多的女人居然會有這樣一個妹妹,倒也奇了怪了。
自己對著她雖然未必有真心,不過,看著季憫秋這個樣子,是既精明,又似是純粹,這樣的人,不說是最好騙,至少也是能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便能打動的了的,說不定,這日後,許是能讓自己從她身上得到一些關於季嫿惟的事情也不可知了。
季憫秋正好順著盛瀅心的臺階就麻溜的下了,繼續掩藏好內心裡的暗喜,將眼神中的真誠和感激釋放得最大,聲音甜美:“嬪妾多謝貴儀娘娘,只望貴儀娘娘不要嫌棄嬪妾蠢笨就行。”
盛瀅心搖頭輕笑:“本宮多了一個人貼心的妹妹常來宮裡頭走動,高興來不及了。”
兩人就這般客套的應付著。
眼看著西風乍起,秋意是越發的濃厚了,秋風中,又突然夾帶著寒霜之意,似是冬天要到了。
這長長的通道兩邊紅牆綠瓦的,一直看不到邊似的,秋風打在通道中,越吹越大,發出了“嗚嗚”之聲,似是深宮內院中的悲情女子的哭泣聲。
季憫秋看著盛瀅心離去的岔道,再看一文珵薇受刑的執事房方向,心中是思緒萬千。
但是季憫秋來不及感慨太多,她便已經感覺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她不由得緊緊的裹了裹披風,大紅的披風剛剛摔落在地的時候,沾了一地的灰塵,此時髒兮兮的,看著很是不雅。
一旁的心若急得連忙捏著手上的絲帕用力的揩著。
“不必了,這便回去吧。”季憫秋拉下心若的手,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披風上面的灰塵,些許小小的灰塵,於這後宮之中激烈的爭鬥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何足掛齒呢?
“才人,軟轎已經到了。”季憫秋身旁的另一個新進的大宮女心蕾湊上前來,貼心的扶了一把季憫秋。
季憫秋也沒有拒絕,由著她將自己扶上了軟轎,說實施,剛剛才經歷了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爭鬥,雖然,她急中生智,沒有被此事直接牽連上,也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
但是,此時季憫秋最想要做到的便是立即回到暗香閣裡,然後窩在暖暖的榻上,好好的歇息一會兒。
所以,季憫秋才剛剛坐穩,就趕緊了吩咐宮人動作快速的抬上軟轎走了。
不過,上天似乎還不願意放季憫秋就這麼快回暗香閣。
在季憫秋的軟轎路過花徑中一個小亭子的時候,卻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那人毫無意外,便是寧剪瞳。
“寧姐姐……你……你怎麼還沒回去竹心小築。”季憫秋看著寧剪瞳,聲音裡有著遲疑。
寧剪瞳微微一笑,走上前來,拉住季憫秋的手。
季憫秋只覺得手心一個哆嗦,被寧剪瞳冰涼的手給觸得驚了一嚇。
“寧姐姐的手,怎生如此的涼?”不過一瞬間,季憫秋又立馬伸手緊緊握住了寧剪瞳的手。
“我的手再涼,也沒有妹妹難受。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所能做的也只有站在這一方小小的八角亭裡,靜靜的守候著季妹妹的到來,確定了你沒事,我……我這才放得下心。”寧剪瞳平日裡清高孤傲慣了,說起這些煽情的話來,竟是覺得十分的吃力。
但是,季憫秋大概還是聽明白了。
其實,寧剪瞳不笨,相反還十分的冰雪聰明,她預料到那文珵薇很有可能會找季憫秋的麻煩,自己不好上前去,畢竟,她一去,恐怕不但幫不上季憫秋,還會直接刺激到文珵薇,會使得她加倍的耍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