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季憫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文御女,咱們且先不說,這個小宮女她是淑儀娘娘撥給我照顧我的起居小宮女,是隨身伺候我的,是我暗香閣的宮女。”
“咱們就只先來論一論,她到底犯了何錯,哦,或者說,她是如何就莫名其妙的犯到了文御女的手上?”季憫秋將笑意一收,頭仰得高高的,眼底露著不屑。
“你,你,你居然那般看著我,你大膽。”
文珵薇在家裡是千珍萬貴的大家小姐,從小就頤指氣使慣了,進了宮雖然被封的是從六品的御人,便是對於一個不曾侍寢的宮妃而言,已經是算是好的了。
而文珵薇一入宮住的便是文太后的慈寧宮,她的身後又時常都有文太后在撐腰,所以,這宮裡的大大小小的妃嬪都對她算是十分的客氣,並沒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做什麼臉子,尤其是像季憫秋這般將不屑和看不起的神色都明顯的擺在了面上。
季憫秋一聽文珵薇說的大膽,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好心的提醒著她:“文御女怕是在侯府裡做慣了千金小姐,這進到了宮裡頭,卻不知道宮裡頭的規矩了。”
說著,季憫秋特意停頓了一下,低了頭,平視著文珵薇,“不過,我卻是個心善的,不忍苛責文御女的不懂規矩,但是卻覺得,還是有必要讓文御女知道一下,這後宮之中,所謂呵斥大膽,也只能是品級高的妃嬪對著品級低的妃嬪用,而不是像文御女這般亂用了,若是不小心讓太后娘娘知道了,只怕都要說你兩句了。”
季憫秋的聲音漸漸的平穩下來,聽那語氣,竟是滿滿的為文珵薇著想,滿滿的勸誡意味,不過,季憫秋眼裡的不屑和瞧不起從來都不曾收斂過,一直閃閃地映在文珵薇的眼裡。
只是,季憫秋卻是掩藏的很好,愣是沒有讓旁人看到分毫,文珵薇看著身邊所有宮人的臉上竟漸漸的流露出贊同的神色,心裡更是鬼火冒,直接上前一步,就要再一次拖出那位被季憫秋擋在身後的小宮女。
季憫秋不由得在心裡冷冷哼一聲,這文珵薇看著小姐脾氣大,倒還算是個有分寸的,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沒有像那胸大無腦的正五品美人李沛含,竟然妄想著以一級的位分就要對自己動手。
也正是那樣,這才教季憫秋抓到了那李沛含李美人的痛處,好生的教訓了一通,不過,如今的文珵薇品級低了一等,卻也大大的束縛住了她要找自己麻煩的手腳。
而且,看這樣子,她也的確被自己一番合理的話語給威脅到了,竟然沒有剛剛來的時候那般衝動了。
看來,文珵薇的小姐脾氣是很大,不過,卻不是個智商低的,足可見家族中也對她確實是費了一番心思在教導的。
若是這樣的人有朝一日真能得了順承帝的寵愛,又收斂了脾性的話,恐怕倒也是個勁敵了,只可惜,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文珵薇的脾氣想要改掉,只怕難,難,難。
季憫秋在心裡直搖頭,嘴上卻是一派溫柔:“文御女,我勸你趕緊住手,這個小宮女,雖然只是伺候著我的起居,卻也是淑儀娘娘賜我暫時用著的,你若是要發你的小姐脾氣,換了任何哪一個,我便本著咱們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情誼,便也將就你一回了,只可惜,你若是一心想要找她的麻煩,那請恕姐姐無法滿足你了。”
季憫秋的眉眼裡假意帶著認真的勸說著文珵薇,那神情倒真像是一個勸說小姑娘不要做錯事的大姐姐模樣。
直看得一旁站了很久的盛瀅心心中越發的稱奇。
她剛剛看著這季憫秋在前面跑,而這文珵薇卻在後面追,還以為是有什麼事情了,沒想到……倒也是一出好戲。
只是沒想到這季憫秋倒端的是好本事。
明明是這文珵薇文御女想要找她的麻煩,此時卻硬生生被她說成了一個想要找她手下一個淑儀娘娘賜給她的小宮女的麻煩了。
這下子,倒顯得文珵薇越發的沒了道理,你一個堂堂的從六品的御女,居然跟一個正六品的才人的小宮女莫名其妙的計較上了,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動上手腳,這又是踹,又是要掌摑的,沒的降低了自己的品位。
這邊廂,一直處於事情之中的文珵薇,果然是不傻的,一瞬間便也想明白了季憫秋的打算。
此時,文珵薇便是更加惱怒了,卻礙著這些個緣由,倒不好再繼續找那個小宮女的麻煩了,但是這口氣卻無論如何都出不去,憋的心裡自然很是難受,直氣得在原地跺著腳,滿臉怒意的看著季憫秋。
反觀季憫秋,一臉閒適的笑著,面上還適時的流露著一股大姐姐對著無禮取鬧的小妹妹的模樣,這高下立見。
看得一旁圍觀的盛瀅心心裡就更是稱奇了。
此時的盛瀅心仔細想來,其實這文珵薇文御女,她也是碰上過好幾次的,但是,幾乎,每次,她都對著她避讓了幾分,從來都沒像季憫秋這般直接對上了,而且,這眼看著,季憫秋居然有本來就這般毫髮不傷的全身而退了。
這樣的女子,在宮裡倒是不多,不若結交一場。
這是盛瀅心裡最後冒出來的想法。
心隨意動,盛瀅心立馬上前,首先便是她標緻性的笑聲:“兩位妹妹真正是好雅興了,這般的天氣,倒是還有好看的景緻嗎?”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夕陽外。”季憫秋早就看到了盛瀅心的裙角,見她竟然如此沉得住氣,這麼久了才走上前來,還假裝沒有聽到她與文珵薇之間的對話,自己便隨口吟了一首詩,假裝之前也沒有看到過她。
“此時雖不是黃昏,深秋之意卻是漸濃。相比春華,夏盛,這深秋也是別有一番意蘊在心頭了。”盛瀅心本也沒指望著她們還能答出些別的,只是見這季憫秋居然才思如此敏捷,反應也足夠快,能夠快速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心裡倒是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季憫秋卻是想著這事情本也沒有什麼,便是就如盛瀅心所希望的這般解決了,倒也好。
不過,這事的主角卻不僅僅只是季憫秋一人,還有一個文珵薇在場,她的心裡卻不是這般想的了。
本來心裡就被季憫秋撩撥的堵著好大一口惡氣,上下不得,心裡正煩悶著,就聽得盛瀅心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心裡立刻就沒了好感,直接就覺得她肯定是來看自己的笑話的,而且又見她居然跟季憫秋關係那般好,這廂又是說,又是笑的。
所以,文珵薇便立馬覺得,自己剛剛想要整治一個小宮女都沒有了辦法,她正好又這般巧合的出現在了這裡,那麼就鐵定是來看自己熱鬧的。
當下,文珵薇就又要發飆,不過這一次,文珵薇身子剛剛一僵,就要開口,她身邊的一個貼身大宮女連忙拉住了她,悄聲在她的身邊道:“主子,這可是貴儀娘娘,不是咱們能隨意惹得起的人。”
那大宮女不這般說還好,一說,倒更是引發文珵薇惱怒起來了,她頓時暴起,將剛剛在季憫秋那裡碰壁,積蓄下的火氣全部撒了出來,上前一步,就指著盛瀅心大聲道:“哼,別仗著你是正二品貴儀就可以看我的笑話。”
盛瀅心這就覺得自己冤枉了,她本意不過是上來調解季憫秋和文珵薇之間的糾紛的,可不是來找架吵的,只是這文珵薇也太會對號入座了,當下,心裡一股鬼火突然直冒了出來,也有些不客氣:“本宮還真的什麼都不是,就只是一個區區的正二品貴儀罷了。”
盛瀅心平日裡其實也不個好相與的,今日裡一則不過是顧忌著文珵薇那太后內侄女的身份,二則便是今日解了禁足,心情好,不欲惹事。
但是,沒想到,她盛瀅心不惹事了,居然會有人上趕著來找她惹事。
“正二品貴儀了不起,了不起嗎?”文珵薇受不得盛瀅心身上那股自來就有之的傲氣,一跺腳就撒起潑來。
“嘿,本宮不過是被陛下禁足在嶸懷宮裡三個月而已,這才一出來,這後宮怎麼就整個的變了個樣子,怎地,本宮這陛下親品御封的正——二——品——貴——儀倒真是不好使了。”
盛瀅心看著正在跳腳的文珵薇,心裡不由鬱悶,但是更多的,是惱怒,所以,盛瀅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動了真怒了。這一邊說著,還特地將正二品貴儀五個字咬得特別緊,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來的。
文珵薇這個時候真正是牙尖嘴利起來:“哼,你……你且先別得意,再是正二品的貴儀又如何,還不是陛下說罰就罰。”而且她的話因為氣越生越大,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顧忌,說的很是生冷不忌,也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身份地位。
只是,盛瀅心偏偏還奇了,對文珵薇這話倒是沒有什麼感覺。
這一切的原因在於,盛瀅心對於之前被順承帝罰禁足三月之事,真是一丁點兒也不介意。
要知道她與她手下的大宮女綠蘭在竹心小築裡行的可是投毒之事。
在這後宮之中,像這樣的事情若是擱在別人的身上,而不是她盛瀅心的身上的話,她敢說,那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輕則打入冷宮,重則一條白綾結果了事,若是,有時候影響太過嚴重和惡劣的話,那絕對是有可能會誅連家族的。
順承帝也就是看在她是盛瀅心的份上,因著她有著足夠的憑仗,既有皇帝陛下的寵愛,又有二皇子在手,還有一個大將軍的父親,所以,她才只不過是被杖斃了一個大宮女,然後對著她,輕輕的罰了一個禁足,以示警誡之意。
所以文珵薇這話根本打擊不到盛瀅心,相反,盛瀅心的心裡還頗為得意,這就是皇帝陛下對她恩寵的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