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朝著寧剪瞳走過去,牽住她的手:“沒事了,咱們回去吧,這天兒也怪冷的了。”
兩人手牽著手,帶著一群宮人,才剛走出慈寧宮。
站在那白玉的石階之上,季憫秋便感覺倒了一股涼意襲來,她不由得緊了緊身上衣衫,一旁的心若連忙拿著她的紅色披風上前,體貼地替她披到了身上:“主子,可冷了吧。”
“是啊,秋天快要過去了,冬天想必也就不遠了。”季憫秋看著後面那個身影,意有所指。
“可不是嘛,這兩日裡,奴婢起床看到花園子裡都打了霜了,一層白白的凝霜,瞧著很是好看了。”心若貼心的替季憫秋將披風的帶子繫上了。
“偏你不怕冷,看著個霜,都覺得好看。”季憫秋伸手颳了刮心若的鼻尖,嗔了她一眼。
“嘖嘖,果真是丞相府的庶女,不愧是丫頭生出來的,跟個宮女都能打成一片。”這邊廂,季憫秋正與心若說得開心,便聽到一道十分不懷好意的聲音響起來。
“才人。”心若低下頭,有些擔心的湊到季憫秋的耳邊輕聲喊著。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文御女啊。”季憫秋咬咬牙,將心頭的不虞盡數吞下,撐著笑回頭看著後面的那一道身影,剛剛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原來卻是她在那裡偷窺著她們。
那人穿著粉色宮裝,繫著同色腰帶,將纖纖細腰勒得秀麗異常,這般遠遠的看著,見得她的身姿倒還算得上窈窕,只可惜這一張嘴一開口就是不討喜的話,直聽得季憫秋心頭怒火蹭蹭直冒,一時間壓根沒顧得上她是文太后內侄女的事實,直接一口氣就反嗆了回去。
果然,季憫秋最是懂得抓蛇抓七寸,打人打重心的道理,一聲文御女成功激得文珵薇差點發了瘋。
不過,雖然這眼看著還行,並沒有真的瘋魔起來,不過也不遠了,只見她一甩手帕,再用力的一跺腳,直接就衝了上來。
季憫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直接帶了人就往宮中的通道上走去。
文珵薇這下子更生氣了,她都叫上了季憫秋了,她居然還在往前面走,這根本就是在明目張膽的不把她放在眼裡嘛。
等到文珵薇生著氣,季憫秋早就已經帶著寧剪瞳走去老遠了。
“主子,咱們這是要回慈寧宮嗎?明兒個太后娘娘道是有事要出宮去,今日夜裡還有事情要交待您了。”文珵薇身旁的一個宮女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哼,我自己心裡有數,用不著你來提醒我。”文珵薇一甩手,毅然決然的往前走去。
“喂,前面的,你給我站住。”文珵薇看著季憫秋和寧剪瞳棄了軟轎,帶著宮人腳下卻是走的飛快,眼看著,自己的腳程不如她們,竟然有些追不上,便連忙大聲的叫喊著。
“季妹妹,你看這事,咱們又沒惹到她,不用這般躲著她吧。”寧剪瞳的手被季憫秋拉著,兩人直跑得氣喘吁吁。
“我並不是在躲著她,這個地兒寬,寧姐姐,你快上軟轎,先回竹心小築去吧。”季憫秋說著,將寧剪瞳往軟轎上推。
寧剪瞳卻是有些不樂意,反手一把抓住季憫秋,歪著頭,關心地道:“那你呢,我看那文御女有些來者不善,你一個人……怕是應付不了她。”
“我無事,她至多不過是對著我說兩句酸話,左右我也就是聽慣了的,沒什麼大的妨礙,寧姐姐你別擔心,你且去忙你的吧。”
說著,季憫秋就將寧剪瞳的手一放,朝著她身旁的大宮女溫良點點頭,轉身就站在大理石板的路旁,等待著文珵薇的到來。
“季憫秋,我叫你,你居然敢跑。”文珵薇喘著大氣來到季憫秋的面前,指責著季憫秋。
“文御女說的話當真是好笑,你一直在我們的身後叫著‘喂’我與寧姐姐兩個人的名字裡面都沒有人叫喂的,這如何就知道是文御女在叫我們了,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你原來是想叫我啊。這不,一聽你喊我,我這不就是停下來等你了嗎?”季憫秋滿臉無辜的笑看著文珵薇。
“你是個什麼東西,文御女的稱呼也是你能叫的?”文珵薇抬手用力的揮了揮,她真想打掉這季憫秋那張笑臉,看著煞是刺眼。
季憫秋心中冷哼,差點就要回她一句,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後宮裡有文太后撐腰罷了。
但是季憫秋氣怒歸氣怒,不過一會兒,仍舊還是理智回籠,生生將那話嚥了回去,只是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我是誰倒是不用文御女來操心,不過若是文御女若真想知道的話,我也不介意讓文——御——女知道知道。”
這眼前的文珵薇恐怕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在宮城門口只能默默的給她讓路的從七品采女吧。
這般想著,季憫秋索性指著季嫿惟指過來的一個宮女道:“小麗,你告訴文御女知道,我是誰?”那叫小麗的宮女早就已經嚇得發起了抖。
這眼看著兩位主子打架,便就只有她們這些小宮女遭殃的份,她若是聽了季才人的話,照實話說了,那文御女的模樣看著實在是可怖,眼睛瞪得老大,眼窩都快都沒了,一雙眼珠就似是充了血絲一般,嘴角狠狠的咬著,別提有多嚇人了。
但是不說吧,那就是不聽季才人的話,想想,自己可是淑儀娘娘的大宮女領到季才人的面前的,是淑儀娘娘親自發了話,讓自己跟著季才人,唯她的命是從的。
若是此刻沉默了,那麼這般一來,必定得將文御女給得罪透了。
宮女小麗很是糾結了一陣,這才咬了咬牙根,終於道:“回才人的話,您自然是季才人,乃是皇帝陛下御旨親封的正六品才人。”
話說到這裡,文珵薇似乎有些清醒了,是啊,眼前的這個丞相府的小庶女季憫秋,如今已經不是那個剛剛入宮的從七品采女,那個時候,她的品級比自己的要低上一級,而此時,她那正六品的才人品級雖然不算高,但是卻恰好高了自己半級。
想到,前段日子自己對著皇帝陛下那般溫柔小意,都沒能讓他將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最後還一不小心惹得他生了氣,發著脾氣離了慈寧宮,自己如果再這般明目張膽的找她的妃嬪的麻煩,若是這再讓皇帝陛下知道了,他必定又會不高興,說不準還會生自己的氣。
文珵薇低下頭,想了想,況且,明日太后皇姑姑又要出宮去,若是自己這會子惹惱了皇帝陛下,又沒有太后皇姑姑在一旁庇佑著自己,只怕自己很快就要沒有好日子過了。
既然如此,還是暫時不要找這季憫秋的麻煩好了,不過,不能找季憫秋的,並不代表著,她還不能找一個小宮女的。
故而,文珵薇眼中一動,計上心頭。
“小麗,那你告訴文御女,正六品的才人是否有資格喊文御女的封號。”季憫秋看著文珵薇埋頭在那裡思量著,也不介意,而是打定了主意,將這事扯明白。
“是,才人。”小麗打著寒顫,轉念一想,反正,今日這文御女,自己是要得罪了個夠的了,既然已經得罪了,再說些話又能如何,文御女就算記仇也只能記一次的。
“按後宮的規矩來說,從六品的御人在見到正六品的才人的時候,必須要屈膝福身行禮,以示尊卑。”
話音剛落,文珵薇就抬腳一腳朝著那回話的宮女小麗踹了過去,本以為會將那宮女踹得跪倒在她的面前,沒想到,那一腳卻實實在在的落空了,文珵薇不由得有愣怔的看著腳下,那裡哪裡還有那宮女的身影。
文珵薇抬頭一尋找,還不等她找到,便聽到身旁的大宮女指了指季憫秋的身後:“主子,她在那裡。”
聽了那宮女小麗的話後,文珵薇怒火大漲,這回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拿這宮女開刀了。
文珵薇也不叫人,親自動起了手。
只見她動作快速的上前一步,伸手一抓,想繞過季憫秋的身子抓住那個小宮女,卻被季憫秋給擋開了。
文珵薇當即甩手,就想給季憫秋一個耳光,但是一想,又生生的忍了下來,進而對著季憫秋大聲的嚷嚷道:“哼,好你個季憫秋,這小宮女對我不敬,我要罰她。”
季憫秋眼見著這文珵薇如此的無禮取鬧,不由得有些頭疼,但是,卻也不肯再像剛剛入宮那般,平白無故的就要給她讓道,那個時候的季憫秋自問,只不過是一個初初入宮被封為最低等的采女身份罷了。
但是,那時候的文珵薇卻是從六品的御女,且又有太后娘娘那座大山好乘涼。
所以,季憫秋自知品級低,這才主動給文珵薇讓道,那是宮規裡有的規定,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如今,她一個正六品的才人若是被一個品級比她還低的從六品御女欺負到頭上的話,別人大概不會贊她知禮有教養,在她們看來,恐怕是隻會笑她軟弱可欺。
以後這一到了關鍵的時刻,便是誰想起她,或者看到她都想著要來欺負欺負一把才是。
如果是那般的話,活在這後宮之中,又有何意思。
雖然季憫秋才入宮沒多久,也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後宮之中,該軟的時候便要軟,該硬的時候便也不能趴著,一如此時。
反正今日之事,就算是鬧到文太后的面前,她季憫秋也還是佔著理兒的,就算文珵薇是她的內侄女,卻也不能視後宮規矩如無物。
而且,季憫秋也完全有把握,皇帝陛下和秦皇后在表面上,也必定或者說只能站在她這一邊,畢竟,此時已經不是兩個低等宮妃之間的爭鬥,而是文珵薇單方面在以低等宮妃的身份在企圖輾壓她這個正六品的才女。
也就是說,文珵薇現在這樣的行為已經升級到了是在挑戰後宮的宮規,這是那些上位者和高位妃嬪所不能容忍的,這也是她們必須要來維護著的。
試想,若是以後每個低等妃嬪都來學文珵薇,有事沒事就來找高位妃嬪的碴,那麼,這整個後宮豈非都要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