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季憫秋的臉色上面便是一暗,眸中眼神一深,猜測著此人只怕不是一般的宮女,而是練家子。
也不知道季嫿惟和季琨的勢力在這後宮之中到底發展的有多好,輕輕鬆鬆的就送了一個練家子入宮來做貼身的宮女。
至少,在那些普通的妃嬪那裡,安排一個宮女入宮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尤其是高位品級身旁的貼身宮女,那是要透過內務府的嚴格排查,從身份到祖籍,再到樣貌、家世,那都是要排查得十分仔細的。
畢竟,這伺候在高位妃嬪身旁的大宮女,通常都是可以因為其主子的緣故,經常看到皇帝陛下,若是那大宮女心懷歹意,趁著接近順承帝的機會,直接給他來上一下,那也意味著,順承帝就要玩完了。
不過,看到此時季嫿惟滿臉的委屈與糾結之意,季憫秋卻是將眼眸一垂,這個大宮女,先不說其他,她倒應當是季丞相派進宮裡來,專門為了監控季嫿惟的行為的,有時候的季嫿惟聰明是聰明,就是太容易衝動了,經不起任何人的挑唆,腦子一熱,就要壞事。
就如此時,季憫秋相信,若非有那個身為練家子的大宮女在一旁鉗制著季嫿惟的雙手的話,那麼此時季嫿惟定然已經做出了什麼讓自己期盼著的事情來了,只可惜……
季憫秋不動聲色的看了那宮女一眼,五官長得很是普通,是扎進人堆之中都不會讓人多看一眼的那種型別。
看來,這宮女的用處倒也單一,沒有同時具備勾引好色成性的順承帝的任務。
“季淑妃,你回你的落雲宮裡去,好生的反省一番,再不濟,朕準你前往榮興宮裡面見皇后,讓你好生的學習一番何為姐妹之道,自家的親姐妹,都能這般的惡言相向。”順承帝的心緒很是平靜,語氣也是控制得極淡的,只是看著季嫿惟的臉色,實在是說不上有多好。
“臣妾遵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為後宮妃嬪,已經在皇帝的面前失了儀態了,這一次季嫿惟終於完全將自己的情緒控制了下去。
順承帝聽到季嫿惟的迴應,便不耐煩的揮揮手,轉手離去了。
季憫秋卻沒有隨著順承帝的腳步立馬就離去,而是湊近了季嫿惟,聲音輕柔:“姐姐,禁足的日子裡你若是閒得無聊的話,不如就像以前那樣,抄抄佛經,聽說佛經可以洗滌人心的罪惡,妹妹看姐姐似乎有些必要。”
“你……”季嫿惟纖指一戳,就要指向季憫秋。
季憫秋眉色笑意盎然:“姐姐,你說說看,這說話就是說話,怎地總是喜歡這般指指戳戳的,妹妹可是聽說,那些市井之中的潑婦們最是喜歡這等子行徑了。”
季嫿惟這回是徹底的怒了,先是轉身將鉗制著她雙手的宮女使勁一推,然後抬了腳就朝著季憫秋踢過來。
季憫秋是特意來招惹季嫿惟的,如何會沒有準了,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見到季嫿惟的鑲東珠的繡花鞋踢過來,就是一個漂亮轉身,遠遠的離了季嫿惟。
然後又是滿臉笑意:“姐姐入宮這麼多年,怎麼淨學那些個市井潑婦,當心陛下看見了。”
季嫿惟氣怒得緊,一張豬肝臉已經漲得通紅了,季憫秋不禁又是一笑,季嫿惟此時,如同便祕沒有什麼區別。
季嫿惟的那個練家子大宮女也許是怕季嫿惟真的惹出事情來,便附在季嫿惟的耳朵邊輕聲咬著嘴巴說了些什麼。
然後季嫿惟便立馬就冷靜了下來,只是那一雙大大的鳳眸裡面,依然盛著滿滿的怒意,咬著脣,瞪著眼睛看著季憫秋。
季憫秋搖頭失笑,倒是小瞧了那個練家子宮女,不過是一句話,就能讓震怒之下的季嫿惟立馬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也是有真實本事的。
見此,沒有什麼戲好唱得了,季憫秋便抬腿就離開了。
自從與季嫿惟撕開了臉面之後,再也不用假裝姐妹情深,季憫秋覺得是前所未有過的輕鬆。
季嫿惟派人刺殺自己的事情,雖然自己險險避過,並不代表,她就真的不介意,不會去計較,不過是時機未到,但是收點利息還是可以的。
季憫秋明著在季嫿惟的身上出了一口氣,這心裡雖然沒有完全解了氣,卻也是五體舒暢的。
不過,季憫秋才不過將此事卸下沒多久,朝堂之上便發生了一件大事。
待到季憫秋接到自宮外傳進來的訊息之時,林青青已經哭著奔進了長寧宮裡。
“季姐姐,救命,救救我父親、母親還有兄長。”
季憫秋放下手中剛剛收到的信函,她知道林青青哭成這般到底是為何,當下,便
身手十分敏捷的接住了林青青朝著她撲過來的身影。
“青青妹妹。”
“季……姐姐……嗚嗚嗚……”林青青伏在季憫秋的懷裡兀自哭得傷心,壓根就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看季憫秋手中緊緊捏著的那張白色宣紙。
長長的一條,裁剪的細長條的,此時捏在季憫秋的手中,已經變成了榨菜一般,滿是褶皺。
“青青妹妹,彆著急,有何事,趕緊著將氣喘勻了再與我細說。”季憫秋拍拍林青青的肩膀,聲音輕輕柔柔的安撫著。
“或者你覺得哭能夠解決得了問題的話,我也不介意將這個肩膀借給你,只是,卻不知道,它可是對你有用還是沒用了。”
“嗚……嗚……嗚……”林青青被季憫秋的話說得一動,忍不住抬起頭來,但是,眼神之中的淚意卻實在是有些控制不住,嘩啦嘩啦的如同自長空而下的瀑布一般直往下掉,那些晶瑩剔透的眼淚珠子,大顆大顆的砸在季憫秋撫在林青青的手臂之上的手腕處,燙得季憫秋的手上只覺得一陣火熱。
“看來,青青妹妹是選擇了用眼淚來發洩,這樣也好,此事便是再耽擱下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不好的變化,時間可不等人。”
季憫秋的手中變得越發的溫柔,但是嘴巴里說出來的話,卻是帶著幾分強硬的。
此事,她們接到情報的時候,已然是晚了,若是再這樣哭哭啼啼的一直耽擱下去的話,那可就說不清楚要等到何時了,也說不清楚,在等待的這一段時日之中,林總兵那邊是否還會再生一些變化來。
“青青妹妹……”季憫秋的雙脣一動,還想再給已經漸漸的將抽噎之聲收了的林青青叫上幾句,便聽得林青青自季憫秋的懷裡抬起了頭,然後聲音清楚的說著:
“季姐姐,出了大事了,我的父親……我的父親被人汙陷勾結外番之人,聽說此時已經被陛下派人給抓住了,如今我的家人們,他們全部都下了大牢,說是……說是要擇日判決。”
林青青經季憫秋的一番別樣的安慰之後,方才漸漸的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抽抽噎噎著將她所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季憫秋一對看自己手上的情報,果然相差無幾。
只是,這時間卻不是剛才發生的,而是已經發生了兩日了。
此時的林總兵一家人,只怕在那大牢裡已經受過不少的苦了,說不定有人為了討好某些人,想要嚴刑逼供,那些牢獄之中的刑罰可能都已經上過不少了。
不過,此時,倒不是在林青青的面前說她的父親與母親在牢房裡面待著有多慘的事情。
而是要再進一步的對照兩人手上的情報,畢竟這兩條情報內容類似,但是傳進後宮之中所走的情報網路卻不是原來的那一縷。
林青青那兒來的是她原本佈置在這後宮之中,而季憫秋的這個卻是動用她自己一手辛苦建立起來的情報網。
“此事陛下還只是聽了別人的一家之言而已,陛下想必心裡也不是全然信服的,不然也不會再給林大人留下任何的生路,既然陛下抱有這樣猶豫的想法,那麼咱們便可以十分完美的抓住陛下的這個心態,再適當的設計一番,然後讓他自己來看一看朝堂之中的那些大臣們其實並非都是朝廷之中的忠臣良將,也並非全部一個個都是肱骨大臣。”
在談到這些個朝堂之事時,季憫秋的眉宇之間無端端的湧上了一抹堅定的神色。
“季姐姐,我懂你的意思了,只是話雖如此,但是,咱們到底應該怎麼做?”林青青的心裡頭很是不相信,她此生視為珍寶的那些親人們,居然被朝堂之上的那些有心的惡人們一把子全都算計了進去。
她不敢去賭,不敢拿她的那些親人們去做任何的賭注。
“若非是十拿九穩的主意,我……我真的不敢隨便去試。”林青青一臉為難的看著季憫秋。
此時季憫秋是在全心全意的在為著她做這些事情,籌謀營救她的家人之事,她卻還在懷疑著眼前季憫秋方法的成敗與否。
季憫秋垂下了眸子,心裡是無聲的嘆息一聲,然後抿抿脣,聲音洪亮:“青青妹妹,你心中的那些顧慮,我心裡有數,只是,此時已經不是之前那樣的情況了,咱們知道這個訊息知道得終究是有些太晚了。”
若非太晚,她們此時便可以一起結了伴直接過去順承帝的乾清殿之中,當著御前的面好生的喊一番冤枉了。
看著一向主意甚多的季憫秋也沉默了,林青青哪裡還安靜得下來,一徑的苦苦哀求著:“季姐姐,求求你,一定要幫我,幫我救救他們。我的小侄子,他才三歲多一些,小侄女才兩歲多,他們還那麼小。”說著,林青青那雙眼睛裡似乎又同時溢下了幾串串淚珠子。
季憫秋又是心著抽手帕,又是端茶水的:“青青妹妹先不要著急,此事陛下既然已經將林大人下了大牢,卻又硬生生的拖了兩日的時間,咱們不妨好生想一想,這難道不是陛下已經開始猶豫了的表現嗎?”
林青青被季憫秋的話說得眼前一亮,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季憫秋,滿心滿眼裡面都是季憫秋所說的那句猶豫,猶——豫。
“季姐姐所說的是真的嗎?”
林青青猶自有些不相信,忍不住慎重的開口相問。
事實上,順承帝的心裡是不是如此想的,季憫秋當然是不知道的,如此,林青青要讓她當著她的面來許諾之事,擔保之事,那自然是不能的。
不管兩人的關係再好,季憫秋也無法為了一些連自己也無法說得準的事情給此時的林青青打保票。
“青青妹妹,你冷靜一下好嗎?”季憫秋拉著林青青的手,聲音沉靜。
“你只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們的。”
季憫秋的這一句話似乎比之前所說的那些話任何一句都要管用得多,林青青眉色深深,漸漸的已經開始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