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瀅心哼一聲,將頭扭向別處,一會兒,又抬起頭來道:“本宮問你,你與你姐姐季嫿惟真是好姐妹嗎?”
季憫秋差點就要被盛瀅心這般可笑的問題問得要仰天長笑三聲了。
真夠直接的。
不過,這樣的盛瀅心才是季憫秋喜歡的那種,也是最不可怕的那種。
季憫秋第一直覺沒有想過馬上就答話,而是抬頭看了看,眼見著盛瀅心的身邊果然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真的沒有人其他的人在身邊,尤其是那個整日裡鼓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人的時候,每次都讓人覺得陰森森的感覺的那位卞嬤嬤。
也是,若是卞嬤嬤在的話,定然會阻止盛瀅心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
這個問題,縱然是盛瀅心問出來的,也註定是沒有答案的。
季憫秋笑得越發的從容淡定起來:“貴妃娘娘看著呢?”
盛瀅心鬱悶的一窒,這季憫秋什麼都好拿捏,就是這張嘴,一天天的就是這般的滑溜,自己若是稍不留心,便要被她一張嘴巴給套牢了進去。
“本宮不想跟你玩你猜我猜的小遊戲,本宮就是問你,季嫿惟可是你的好姐姐,還是說,你與她其實是如同傳言中的那般,面和心不和,凡事不過是為了全她的面子?”
季憫秋的嘴巴再利,也架不住盛瀅心這般直接的問問題。
季憫秋一抬眼,便看見盛瀅心的眼眸,此時,貌似她不回答還真的不行,想著,季憫秋便抿了抿脣,先是福身一禮:“臣妾以往在丞相府裡,尚未出閣的時候,便就只有大姐姐一個姐妹,後來進了宮,這姐妹自然就多了起來。便是娘娘,臣妾也能舔著臉喚一聲皇后姐姐,這下子,三宮六院的,姐妹眾多,至於落雲宮裡的季淑妃娘娘自然也是我的姐妹。”
說著季憫秋笑著轉了頭:“貴妃娘娘覺得如何呢?”
盛瀅心有些鬱悶,不由得瞪了眼睛。
這季憫秋倒真會轉移話題,當下就虎了臉:“本宮問你東,你卻要答西,這是存心要與本宮過不去嗎?”
季憫秋也不畏懼她,像是沒有聽到盛瀅心的話一般,笑著又道:“便是姐妹再多,也不能保證心便在一條嗎?”
盛瀅心一聽季憫秋這話風向有些正了,便有些舒心起來了:“此言倒是有理。”
“既然貴妃娘娘已經知曉了臣妾之意,臣妾便不見多問,不再多說了。”
“況且,臣妾相信貴妃娘娘必定不是一個只喜歡聽好話的人,而是一個喜歡看人做實事的。臣妾這麼些日子,配合的貴妃娘娘難道不夠嗎?”季憫秋挑了眉,認真的道。
盛瀅心卻是搖搖頭:“季嫿惟心思惡毒,栽贓嫁禍於本宮,本宮此時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拆了她的骨頭。”
盛瀅心此時話語之中惡毒之意,便是季憫秋不認真去聽,也能聽過完全,直直的刺進了心裡。
原來盛瀅心的恨意一旦爆發起來,竟然是這般的強烈,只怕是在心裡憋緊了的緣故。
在這後宮之中,盛瀅心知道,沒有幾個人是她可以信任的,倒是自己,因著盛瀅心一直覺得自己有把柄握在她的手心裡,在自己面前倒是還可以如此肆無忌憚一把。
公然當著自己的這個做妹妹的面,抵毀自己的嫡長姐,季憫秋也不由得有了幾分醉意。
“貴妃娘娘,您在臣妾的面前說說便罷,可不興在別的姐姐妹妹的面前說,這話可實在有些不怎麼好聽。”季憫秋忍不住出言調侃盛瀅心。
只是季憫秋嘴裡這般說著,臉上還帶著十分嚴肅認真的表情,倒讓盛瀅心有些猶豫了。
“那是你的親姐姐,本宮這般說她,你竟然真的不生氣嗎?還是說,你只是想在本宮的面前假裝一番樣子罷了,本宮可不是那麼容易便輕易上當的。”
盛瀅心這般說著,心裡卻是在打著鼓的,其實卞嬤嬤也是這個意思,這些日子裡總是在提醒著她要注意言辭,注意態度,注意面部表情,還鼓勵她去爭寵,然後報仇。
盛瀅心的心裡一開始也是認同季卞嬤嬤的那一套的,只是到了後來的時候,便有些不想了,每日裡過得實在是太過於壓抑了,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可以肆意的說話,肆意的歡笑怒罵,說什麼,做什麼,卞嬤嬤都要管著。
她早就不耐煩了,所以,趁著今日裡要來榮興宮裡請安,才會一大早的就將卞嬤嬤甩開了,單獨帶著綠蘭等人來請安,總算是可以歇一口氣兒了。
“貴妃娘娘的問題總是讓臣妾沒有辦法回答,不過,臣妾倒是想要問問貴妃娘娘。”季憫秋的話剛一落音,盛瀅心便朝著季憫秋拋了一個鬼眼,眼神一番,雙眼之中眼白翻出,若是不經意間的看到,還真的挺能嚇人的。
“貴妃娘娘請不要著急,臣妾這一次真的沒有答非所問,絕對是根據著貴妃娘娘的問題量身打造的。”季憫秋一臉善意,笑得也很是溫柔和善,那雙眼眸之中清純乾淨的眼神,便讓盛瀅心相信了七分。
見到盛瀅心點了頭,季憫秋便低聲道:“不知道貴妃娘娘家裡是否有庶妹,或者庶姐之類的?”
盛瀅心還是點了點頭,臉上有著一抹探尋之意,額間的有一縷長長的髮絲似是自那赤金珊瑚的絡子上面掉了下來,被風一吹,遮擋住了視線,直看得盛瀅心的雙眼不停的閃爍著。
“那麼貴妃娘娘可是喜歡你那庶妹呢?”季憫秋的問題赤果果的問出
直聽得盛瀅心一時之間的愣住了。
季憫秋也一度有些愣住了,這對於她而言只是一個很普通以問題來制住對方的問題,免得讓自己被問住了,讓別人佔據了主動。
只是沒想到,一時之間,似乎真的就刺激到了盛瀅心。
事實的確如此,盛瀅心曾經還真的與她的庶妹們發生過很多的不愉快。
當然,其實,不僅僅是盛瀅心曾經待過的將軍府裡,便是大潁皇朝之中,很多的權貴皇族之家裡,也面臨著嫡庶的問題。
“本宮可以告訴你,本宮是一點兒不喜歡她們,她們都只不過是一群最為低賤的女人,她們只配給人做妾,永遠生出為奴做妾的孩子。”盛瀅心幾乎是咬著牙將這一句話說完的。
季憫秋心頭沒有啥特別的感覺,雖然她本身也是一個庶女,被人當著面這樣形容,貌似她是應當感到難受的,但是,並沒有。
相反,季憫秋的心裡頭,是極端的平靜,她甚至還在想著,可能盛瀅心有些誤會了,其實皇帝陛下的妻子,就只有皇后娘娘一個人而已,其他的上至正一品的貴妃娘娘,到下面的最末等的從七品采女,她們都算是皇帝陛下的妾。
她們所生出來的孩子,也都只是庶出子。
難道盛瀅心自己就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季憫秋看著盛瀅心面上流露出來的嫌惡,好吧,不用問,也不用再做過多的打聽,季憫秋便能猜測得出盛瀅心的之前在將軍府裡的時候面臨的問題:那肯定就是關於嫡庶之間的爭寵的那些事兒,也許庶出的要弱勢一些,或者相比盛瀅心,要比她會撒嬌賣痴一些,可能在暗地裡算計過盛瀅心好幾次,以至於她已經將她們盡數都惦記上了。
“你在庶女之中,算是幸運的。你可知道,本宮的那些庶妹都怎麼樣了嗎?”盛瀅心的情緒一旦被季憫秋這般突兀的挑起,似乎,一時之間的竟然真的沒有辦法再落下去,不由得說起了那些她曾經已經刻意遺忘了的現實。
季憫秋縱然心中有些猜測,此時她也不會傻到真的說出來。
“臣妾不知。”季憫秋儘量將聲音放輕,力爭不引出盛瀅心的注意力。
“哼,你也許不會想要知道的,但是本宮卻一定要說出來,哈哈,她們……她們全都被本宮賣到勾欄院裡去了,此時此刻,也許正在某個野男人的身下求著生了,不,也許正生不如死。”
季憫秋垂下了眸子,看不出來,盛瀅心的口味竟然這般重的,她原先以為,她下毒害人,隨意犧牲自己的貼身宮女,還有動不動的杖打自己的宮人,那已經是她的最惡之事,沒想到,她居然還真的將自己的親妹妹們弄到那些地方去了。
也不知道盛大將軍都是幹什麼吃的,自己貪圖一時的快感,折騰出那麼多的庶子庶女,卻最後被自己的掌上明珠那般打包處置了。
“其中有一個長得好看的,小時候總是喜歡在本宮的面前裝模作樣,一次又一次企圖誣陷本宮,你猜猜看,她被本宮怎麼著了?”盛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心魔給入侵了,一下子也不逼著季憫秋說了,反倒是自己一會兒冷笑,一會兒又奸笑著。
季憫秋還沒有開口,盛瀅心似乎很有傾述的慾望,直接就道:“我把她扔到了百花坊,長得漂亮又怎麼樣,我要讓她被千人騎,萬人睡,就跟她的賤姨娘一般,索性是賤的,就賤到骨子裡,連她流出的血都是髒的……”
“貴妃娘娘……”盛瀅心正欲再說,便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
季憫秋抬眼,便看見卞嬤嬤已經一路小跑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卞嬤嬤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綰成了一個圓髻,一根鎏金的簪子將所有的髮絲都緊緊的簪住了。
“你的卞嬤嬤來了。”看到那像一坨被壓縮的人偶一般的卞嬤嬤,季憫秋笑了,笑得很是沒心沒肺。
盛瀅心瞪了季憫秋一眼,那眼神裡面恍然在說:本宮又不是瞎子。
“本宮早就看到了。”盛瀅心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語氣卻真的很是敷衍和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