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卻是走上前一步:“奴婢知曉了,不過,主子,這書再好看,天色也是晚了,不如早些安歇了吧,明日裡還得早起帶五皇子去太后娘娘那裡請安了。”
季憫秋沒有開口了。
最後還是心若堅持著,又在怔得季憫秋的同意之後,輕輕的抽了季憫秋手中的書籍順手放在了案幾之上。
意兒、如兒見得季憫秋並沒有反對,便也十分知趣的上前來伺候著季憫秋開始洗漱,做著歇寢的準備工作。
幾日過去了,後宮之中暫時風平浪靜,但是這些天的的天色卻很有些陰沉沉的,一如此時榮興宮裡面的氣氛,就好像是在榮興宮大殿之中放置了一座冰山一般,圍繞著這座冰山站立著的一眾妃嬪們一個個都將臉色黑著,似是誰欠了誰一般。
季憫秋此時的位置已經站到了榮興宮中比較靠前的位置,正二品貴儀的位置,上面就只有三個正一品的妃嬪壓著,因而,季憫秋能夠十分清晰的看到秦皇后臉上此時的表情。
濃眉束著,神色繃著,一張臉上顯得十分的嚴肅,若是仔細看的時候,季憫秋還發現了秦皇后那雙放置在雲袖之下的一雙手,此時緊緊的攏著,似是在極力的壓制著什麼。
等到季憫秋看得差不多的時候,秦皇后也像是已經察覺到了季憫秋的目光,朝著她看過來,季憫秋便在秦皇后的目光到達之前,就先轉移了她的視線,將眸子一低,看著自己腳上那青色厚底綴著雲珠的繡花鞋,一副眼觀鼻鼻觀心,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模樣。
秦皇后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大殿之中站著的妃嬪們,並沒有發現剛剛那一雙帶著些許侵略的眸子看著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著離自己最近的盛瀅心。
盛瀅心沒有抬頭,卻也十分準確的感受到了秦皇后眼眸之中崩射出的仇恨之意。
她的孩子,還是個皇子,她盼了十來年,才盼來的嫡子,居然在這些賤人的暗害之下胎死腹中,她恨,她恨,但是想了想順承帝的承諾,想想他的態度,秦皇后只能嚥了一口氣,嘆息一聲,她忍,她此時有多恨,就要有多忍。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沒有做好將自己犧牲出去,只為鬥倒一個盛瀅心,這不合算。
“皇后娘娘,今天的賞花宴還是照舊嗎?”大殿之中一個膽大的妃嬪突然開口問道。
秦皇后眼眸一抬,看過去,開口說話的那人身穿一身香妃色的宮裝長裙,滿頭戴著珠釵首飾,脖子上掛了一個極大的八寶瓔絡項圈。
那便是劉才人,新近被皇帝陛下納入宮的,所說乃是江南首富的嫡長女,看她一身的作派,倒也的確不負她江南首富的名頭,滿身的銅臭味,看著也是夠了。
不過,越是這樣的人,秦皇后就越是要好生的安撫了,此時的秦皇后也少不得要好好生生的立一番她的皇后的威嚴。
“此番賞花宴,今年便不辦了。”秦皇后此話一出,大殿之中的各個妃嬪皆有不同的神色。一些位分較低的,臉上便是赤果果的失望之色,只是在秦皇后將要望過去的時候,便又連忙將目光閃開了,不願意讓秦皇后給逮住了。
最終秦皇后捕捉到的便都是一些正五品美人以下的妃嬪。
秦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場中各個妃嬪,一個打扮得華麗多姿,嬌俏美麗,在那賞花宴之上,哪裡就是賞花了,不過就是想要讓人來賞罷了。
只可惜,今年皇帝陛下卻沒有心情陪著她們再去那般的玩鬧了,當下,為了讓各宮妃嬪們安心,秦皇后便是再不甘,再不高興,也端著架子,拿捏著皇后的威嚴開口道:“今年陛下朝中乃是多事之秋,咱們這些後宮的姊妹們,便也要學著消停一些才是,再不能讓陛下在前朝處理政事之時忙碌了,在回到後宮之中的時候,還要累得陛下再招了煩。”
說著,秦皇后看著那些妃嬪們一個兩個臉上都露出一抹不耐的神色,不由得眼神一利,便提高了聲音:“別怪本宮沒有提醒你們,這些日子前朝事務過於繁忙,你們最好不好輕易去招惹陛下,這翻誰的牌子,不翻誰的牌子,都由不得你們說了算,那都得看陛下的喜好。你們便是施盡了手段,也得看看陛下有沒有這個心情。”
秦皇后的話音一落,便見得大殿之中有好幾個妃嬪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季憫秋假裝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便看見站在自己斜對面的盛瀅心的臉變色變得最快。
看來,盛瀅心這些日子以來,倒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目的就只為勾引皇帝陛下,只是卻沒有勾引成功,倒是將皇后娘娘的氣性都給惹了出來。
其實以往的時候,秦皇后說話也沒有這麼難聽的,就算她也有不滿妃嬪們為了爭寵不擇手段,賣嬌,耍痴,對著皇帝陛下圍追堵截,但是,她卻還是能夠基本端著皇后的架子,儘量不將話說得那麼難聽。
只是,如今……
季憫秋看著秦皇后,她倒是好,因為孩子的事情,將自己維持了十幾年來的形象盡數打破了,說話變得葷素不忌不起來。
盛瀅心一時之間也很是難堪,面容之上,除了浮現出了一抹抹可疑的紅暈之外,雙眼也漲得通紅。
以往一直高高在上的盛瀅心,便是當年初初入宮之時,屈居五品以下妃嬪的位置之時,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尷尬的境遇。
只是,此時盛瀅心便是再難受,再不願意,她也只能忍了,誰讓她此時手頭之上,尚且沒有掌握到真正行凶之人的證據了,以至於她此時是這般的無奈。
盛瀅心忍著心頭無盡的鬱悶與煩悶,抬頭間的便看到了季憫秋的面容,只見她生了孩子之後,似乎一張臉顯得更加的立體起來,一雙眼睛,原本就水汪汪的,清明空靈,如今更是散發著一股纖柔的女子的韻味。
看到了季憫秋,便免不了就要看看季嫿惟的模樣。
還是以往那般的樣子,身上穿著一身紅色的宮裝長裙,頭上綰了飛仙髻,戴著一整套的正一品淑妃的頭面,襯得一臉的貴氣,端莊,雙眼寫意,似是那殿外的春光一般明媚、陽光。
盛瀅心恨不得立刻就移步上前,狠狠的給那賤女人一巴掌,若不是手底下的人無能,豈還能輪得著,她這般在這裡耀武揚威。
盛瀅心在打量著季憫秋的同時,季憫秋也在用眼角不經意的看著盛瀅心,見她眉宇間對於季嫿惟的恨意是掩也掩不住,但是,卻硬生生咬著牙忍住了,並沒有如往常那般任性妄為,想一出便是一出。
季憫秋便知道,此時的盛瀅心已經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和想法再來揣測她了,她變了。
女人便是如此,每每逢此境遇大變之時,便會讓自己故意受傷,然後透過獨自舔噬傷口的辦法,讓自己因此而變得更加的堅強勇敢,更加的讓別人難以捉摸。
不過,盛瀅心的這一番神態,只怕早就已經叫神通廣大的季嫿惟察覺到了,季憫秋敢說,這六宮十院的,可能大多數的院落和宮殿之中,都埋有季嫿惟培養的眼線,或者是宮女,或者是內侍。
在那些目光冷漠,行色匆匆的宮人之中,肯定冷不丁的就有一個是季嫿惟的人,準確的說是季琨培養出來的人。
這樣的認知讓季憫秋有些心冷,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自己對於季嫿惟的瞭解竟然有了這麼深,越深就越讓人覺得季嫿惟和季琨的陰謀之大,大到足以顛覆大潁皇朝。
季憫秋搖搖頭,將所有的想法驅趕出去,這些無用的想法,現在想得再多,也不會有什麼幫助了,她還不如現實一些的好。
想想秦皇后的話。
“寒食時節快到了,宮裡頭,在那一日,都務必要食冷的膳食,在日落之前,都不能擅自啟用熱灶,不能食用熱食。”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秦皇后對於寒食節的禁忌說得很是詳細,是說了一遍又一遍,在季憫秋聽來,一開始的時候,無感,再聽的時候,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這樣的感覺讓自己有種莫名的害怕之意。
季憫秋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再一次掃向秦皇后,見著她那眼角之間的,揚起幾條細碎的魚尾紋,微微上揚,秦皇后居然不知不覺的就老了,季憫秋心裡一冷,也沒有心情再注意旁的事情了,左右,這些日子,自己只需要好生的注意著,提醒著長寧宮裡的宮人般小心謹慎的應對著就行,多的也就無需再去想了。
整日裡跟這一群后宮的女人們鬥智鬥勇,真真是比什麼都累,想當年考高考,考研究生,甚至就連考取化學博士也都沒有這麼費過腦筋。
秦皇后說完了正經事,就沒有心情再留著這一群人了,直接在臉上擺了一疲憊之色,毫不在意形象的朝著大殿之中隨手揮了揮,所有的妃嬪們全都站直了身子,恭敬的行禮,依次退出了榮興宮。
季憫秋如同往日那般,並沒有立即上了軟轎,轉了雙眼去尋找林青青的身影。
“主子,您可別再找了,她是不會過來了。”心若附在季憫秋的耳邊,輕輕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