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事,其實順承帝在聽到的當日,就已經派人去查了,還帶走了當時議論的兩位宮女,只是他的暗衛們卻並沒有給她帶來好訊息。
不過,此時安慰起季憫秋來,順承帝自然是信心滿滿的樣子:“愛妃此言有理,朕已經差人去查,相信用不多多久,朕便能徹底抓到這件事情的幕後指使者。”順承帝撫弄了一番季憫秋的長髮,安撫著她:
“愛妃儘管放心好了,朕一定會給一個交代的。”
“臣妾謝過陛下。”季憫秋很沒有誠意的隨意一謝。
順承帝因為出來的久了,政務又一向繁忙,便只得早早的離去,特地留下了錢公公。
“你聽聽季貴儀需要在這宮殿裡添置些什麼物件,拿冊子登記了,稟明瞭皇后就去內務府庫裡去取來。”順承帝指指錢公公,又對著季憫秋道:
“愛妃,若是有什麼想要用的,吃的,儘管吩咐了錢公公,若是他做不了主了,還有皇后,再不濟,也有朕。”順承帝豪氣干雲的甩袖大踏步離去。
季憫秋送他出了宮門,小聲的應承了。
看著順承帝遠去的背影,明黃色的龍袍,上面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似是要襯著燭光飛身而起一般。
“主子,陛下已然遠去。”心若看著季憫秋似是已經發了呆,連忙出聲提醒著。
“回吧,外面起風了。”
“奴才還沒恭喜季主子的品級再一次晉升。”錢公公已經等在宮室之中,看到季憫秋折返回來,上前便是一陣恭喜之話。
“是啊,恍然如夢一般。”
季憫秋翻著自己的雙手,她還記得自己初初穿越到大潁皇朝來的那會兒,一身清碧羅裙,滿手的糙繭子。
還有剛剛入宮那會兒,一身粉紅宮裝,臉上稚氣未脫,不過半年而已,心底的靈魂已經徹底的完全佔有了這一具身軀。
自己的靈魂與這具身體重疊,然後完美的契合了。
“主子現在身居正二品的貴儀的之位,可謂位高,身邊又有皇子傍身,日後前途必定光明。”
錢公公站直了身子,說話很是客氣。
“錢公公誇獎,本宮也只是運氣稍微好些罷了。”季憫秋當然不會說是自己手段了得,一進宮便是奔著高位和品級而來。
錢公公自然不知道季憫秋心中所想,依然面帶微笑,掛著幾分諂媚之意:“主子太過於謙虛了,主子的本事,奴才已經見識過多回,一直在心裡慶幸,所幸沒有站錯了隊伍,跟錯了人。”
季憫秋坐直了身子,轉頭去看床榻之上的孩子,見他絲毫都沒有受到說話的影響,還睡的十分的香甜,不由得溫柔一笑,一邊示意錢公公聲音小聲,一邊自己也壓低了聲音。
“你如此效忠於本宮,本宮日後有所為,自然不會虧待了你,你只管放心好了。”
季憫秋眉眼彎彎,眼見著錢公公在聽到自己這番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變得有多開心的樣子,心神一動,就知道這錢公公操心都操在哪裡了,當下也不拿喬,知道便丟擲去一句話安了錢公公的心:
“至於翠娥的事情,你便更應當放心了,至於本宮待她如何,待會,便讓翠娥自行與你說道便是,日後,她的事情你也無需多做操心。”
“翠娥本就生得靈秀,人又聰明伶俐,踏實肯幹,每日裡替本宮調製的膳食都十分的到位,本宮愛重她還來不及了。便是沒有你的面子,本宮也是得好好重用她。”
說完,季憫秋的一雙鳳眼便狀似無意的輕輕掃過錢公公的臉。
那張諂媚的臉上,突然少了些許諂媚,多了好幾分真心的意味。
季憫秋脣角邊閃上一抹笑意,果然,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如今,這後宮之中的內侍,居然也吃這一套,這一點不得不令季憫秋感到萬分的驚奇。
不過,季憫秋倒也不是在歧視他們,畢竟,雖然他們身有殘缺,卻也有愛人的心,並且,說來,他們倒比那些正常人更加需要得到別人的愛了。
“多謝主子……”錢公公跪地謝恩。
季憫秋抬眸沒有制止他。
“雖然主子的確是看在翠娥能幹的份上重用她,但是自從翠娥到了主子這裡,奴才眼看著翠娥一日變似一日,這心裡……主子的大恩大德,奴才和翠娥都銘記在心。”錢公公難得說一回真話。
季憫秋眉眼都沒眨,她情願相信,錢公公這是在真情流露,否則的話,他的演技也好得太過了。
瞧那雙小眼睛裡,拋卻了往日的諂媚與算計,倒也多了幾忠厚與老實。
不過,他就算不真實也罷,自己現在手上捏著他的把柄也不少了,總是有辦法拿捏得住他。
只是季憫秋手中所握的那些個東西,從來都不曾讓錢公公知道過。她一般崇尚的都是先禮後兵,如果以情動人沒法子達到目的,她也是不會在乎使用一些暴力和陰謀的手段的。
所幸,到了現在,錢公公的表現,季憫秋一直以來都很滿意,他也確實利用待在順承帝身邊做內侍副總管的職務之變,給季憫秋提供了很多其他妃嬪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內線情報。
也正是因為這樣,季憫秋才會一次又一次走在那些妃嬪們的前面,討好了順承帝,奪得了順承帝的寵愛。直到現在,升到了正二品的貴儀之位。
“主子的威嚴,奴才知道是不夠的,總有一日,奴才相信,這整個皇宮之中的所有人都會看到。”錢公公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突然意味不明的丟擲了這樣一番話。
季憫秋笑得眉眼彎彎。
“本宮是不怕被皇后娘娘聽到的,不過,若是被皇后知道,是你在鼓動著本宮那樣做的話,不知道皇后娘娘會做何感想?”
季憫秋在應對錢公公那番話的時候,這副閒適的模樣讓錢公公徹底醒悟過來。
原來面前的女子,她的目標就從來都不僅僅是一個正二品的貴儀之位,也許也不是正一品的四妃之位,想清楚了這些脈絡,錢公公很是激動,當即就再次表了忠心:“主子原來志向遠大,是奴才短視了,若是主子不嫌棄,奴才願意傾盡全力相助主子成事。”
季憫秋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收到了錢公公的表忠心,當即招招手:“錢公公這廂辛苦了,翠娥伺候著錢公公用些果點再行離去吧。本宮可不能讓人笑話這偌大的長寧宮裡,連盤子像樣的果點都端不出來。”
翠娥早就已經守候在門口,聽到季憫秋的聲音,當即就歡喜的應了一聲:“哎,奴婢知道了,主子儘管放心。”
心若特意撩了簾子,讓季憫秋看著兩人一紅一綠遠去的背影,季憫秋搖頭嘆息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句話,果然用在哪裡都好使。”
心若情竇未開,聽著季憫秋念得深情款款的,卻仍舊有些似懂非懂,眨著一雙眼睛左瞄右掃的。
季憫秋的長寧宮裡倒是安逸了,可文太后的慈寧宮卻是鬧得頗為有些雞犬不寧之感。
文太后這幾日裡,連著一些時日不是病,就是傷的。
當然,她只是心傷,病其實也是心病。
“太后娘娘,你先行用些膳食吧,老是這樣硬挺著對您身子骨不好的。”伺候了文太后數十年的老嬤嬤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文太后,有些無奈的輕聲勸阻。
老嬤嬤其實姓梁,是打小就伺候在太后娘娘身邊的丫環,太后娘娘入了宮,她也就隨著進了宮,一向最得太后娘娘的信任,而梁嬤嬤對太后也是巴心巴肝,十分的忠誠。
文太后閉上雙眼,有些疲倦:“身子骨再好又有何用,哀家這把子老骨老腿的,留著也成不什麼氣候,地府的黑白無常怎生不來勾起哀家的魂魄了,非得攥住哀家的親孫子不放手。”
“唉……哀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文太后睜開雙眼,盯著帳頂著的暗紅色花紋,有些哀傷的感慨,那模樣就只差捶胸頓足了。
“太后娘娘,您怎麼能這般說話了,您不僅僅是皇子們的祖母,您還是這大潁皇朝的國母,是陛下的母親,你是這皇宮之中樑柱,您的身子骨豈能輕忽。”梁嬤嬤將事情說得這麼嚴重,倒讓文太后一時之間說不下去了。
好歹自己也堅強了大半輩子,從做了先帝爺的太子妃起,就一直在東宮之中鬥啊斗的,好不容易鬥贏了東宮之中那一群狐狸精,先帝爺總算登上了帝位,自己得了皇后的位子,這不,還是得鬥,鬥了大半輩子。
好不容易,熬過了先帝爺,捱到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登頂,心想,自己到底是能夠輕省了些吧,沒想到,老年喪孫,這還一連好幾個。
這叫自己怎麼受得了。
梁嬤嬤雖然一輩子沒有嫁過人,在這後宮之中,因為有著老太后的庇佑,倒也得了幾個乾兒子乾女兒的孝順,理解那種天之人倫之樂。
當然也承受過孩子的離去。
“太后娘娘,逝者已矣,生者卻不能太過於悲傷了。”梁嬤嬤能夠明白老太后的那番老年喪孫之心,所以,她也是傷心的,實在是找不出什麼好的話來安慰人了,便隨意的扯胡安慰了一番。
“太后娘娘,奴婢倒有一事要稟。”身旁另一個打著蚊帳的茉莉湊上前來。
文太后轉了身子,一頭的白髮顯得特別的突出,此時聽了茉莉的話,也是有氣無力的:“哎喲,都這會兒,快趕緊與哀家說道說道,這心裡難受得緊。”
“主子心裡難受的原因在於主子身邊少了皇子,不如這般,如今這宮裡的皇子也就兩個,三皇子和五皇子。”茉莉彎了腰,湊到文太后的身邊分析著。
“五皇子還不曾滿月,自然不能離了季貴儀娘娘,而三皇子卻不必擔憂,正是愛跑愛玩鬧的年紀,太后娘娘正好可以領著多加教導一番,日後定然也與陛下和鄘親王一般厲害了。”
茉莉的話音一落,文太后的雙眼就動了,老嬤嬤也是一臉讚許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