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承帝脣角的笑意加深,讓永公公草擬了聖旨,便起身道:“擺駕長寧宮。”
“陛下對季貴儀娘娘可真好。”錢公公一旁拍著馬屁。
順承帝眉頭一皺:“只怕季貴儀卻不是你這般想的。”
季憫秋其人,順承帝直到現在都覺得有些看不通透。說她溫婉柔順的確是這樣的,他每每宿在季憫秋那裡,總會覺得自己是完全被重視的,自己就是季憫秋的天和地,被她捧在手心,藏在心尖尖裡的。
但是你若是說她特立獨行,有個性,卻也沒錯,在季憫秋那裡,順承帝總有不同的體驗,那是在這後宮之中,其他妃嬪那裡無法體驗得的到感受。
想著,順承帝便說出了口:“你們大概是不知道,她的脾氣其實還是倔的,她此番知道了朕這般懷疑她,心裡指不定生多大氣了。”
錢公公呵呵笑著:“不至於,季貴儀知道陛下這般惦記著她,指不定多高興了,哪裡會生陛下的氣。”
說完錢公公就低下了頭,想來還是皇帝陛下有自知知明。此時季主子自從自己去抱過五皇子,透露了要滴血驗親之事,她心裡的氣怒一直未消了。
不過,說來,也是,錢公公倒是看看季主子這一回倒要如何來應對皇帝陛下的愧疚之心。
季憫秋沒有出月子,在明知道順承帝要來的時候,仍舊在床榻之上窩著,順便逗著已經吃飽喝足睡著了的小嬰兒。
孩子睡得很熟,鼻息間呼吸聲輕聲而舒緩,可見他睡得很香,說不定,還做了一個美夢。
季憫秋有些剎不住自己想象的腳步,貼著孩子聞著他身上的奶香味,心裡是美美的。
除了沒有出寢宮的大門,那什麼洗頭、沐浴她是一件也沒有落下,身邊文太后遣來的王嬤嬤壓根就攔不住,而徐嬤嬤就更不用說了,剛剛開了一個頭,就被季憫秋給狠狠瞪了一眼。
季憫秋本身氣勢強大,如今又浸**皇宮兩年,這眼睛一瞪,那威力不言而喻,自然不容小覷。
直把徐嬤嬤嚇得再也開不了口。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妝罷。”心若聽到一陣陣嘈雜之聲,想著大概是皇帝陛下來了,心裡有幾分害怕,便想著勸說一番季憫秋,不要這麼太過於拿捏架子,不然,好處沒撈著,反而得惹惱了皇帝陛下,那也太不划算了。
心若明白的道理,季憫秋自然就更明白了,當下眯縫著雙眼,看了一眼心若,笑意森森,又過了一會兒才輕啟粉脣:“起吧。”
心若連忙招過意兒、如兒,三個人一個人穿衣,一個梳頭,一個整理首飾,愣是隻用了一會兒的功夫就將季憫秋給打扮好了。
季憫秋低著頭,有些不敢看昏鏡之中的自己。
“主子,您瞧瞧,可還滿意。”心若偏生像是看不懂季憫秋的意思,一邊拉扯著季憫秋往鏡子面前站,手上還端著一個小靶鏡,愣是要讓季憫秋看。
季憫秋先是低頭看著自己那肥了一圈的腰身,摸了摸上面松馳的散肉,有些無語。
抬手就擋開了心若的鏡子:“本宮現在可沒有心情照鏡子。”如今腰身肥了一圈,不照都能把自己給嘔死了,再照的話,非得逼自己絕食不可。
“聖旨到……”寢殿外妥妥的傳來一聲聲尖細的聲音。
季憫秋有些奇怪,內侍是不是說錯了,難道不應該是“陛下駕到”嗎?
“主子,接旨了。”
季憫秋一愣神的功夫,心若等人動作奇快,就已經將香案一應接旨的物什都準備好了。
“臣妾接旨。”季憫秋雙膝一彎,端莊下跪。
永公公尖細的聲音的熟練的響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季氏憫秋,溫文柔婉,嫻淑瑾惠,姝秀敏辯、恪嫻內則,品行純淑,替朕育有皇嗣,今冊封為正二品貴儀,欽此。”
“謝主隆恩。”季憫秋挺直了腰,伸手去接聖旨。
永公公恭敬的遞到季憫秋的手上,壓低了聲音:“恭喜季貴儀娘娘,進宮短短兩年,今又升正二品,來年想來正一品的四妃之位也不是問題。”
季憫秋臉不紅心不跳,淡定的道:“本宮多謝永公公的吉言,但願如永公公所說。”
永公公一張老臉笑得越發的有了深意:“季貴儀如此靈慧,一向又行事有度,晉升乃是早晚的事,奴才也不過就勢論事罷了。”
季憫秋低下頭,細細一想,突然想起來,這永公公可不似錢公公,他乃是順承帝身邊的第一大忠僕,而且還是一個死忠,這後宮之中,任誰都想要拉攏他,只是,到上前為止,卻還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今日裡永公公卻說出了這樣一番略微顯得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來,季憫秋不得不多想一分。
只怕恭喜是假,先順承帝之前來行敬告之事為真。
靈慧,還行事有度,那自然是不能隨隨便便為了之前五皇子滴血驗親之事與皇帝陛下爭論,或者找他鬧脾氣了。
否則,這就不符合她的身份,也不靈慧,行事又無度了。
季憫秋很快就揣測到了永公公話中隱含的意思,心中不由得膩歪起來。
自己本來也沒有想在順承帝面前怎麼樣,只是為了配合劇情,不過略微演一演罷了。
永公公在季憫秋這裡得到了自己要的肯定答案,很是高興的離開了,一高興,就連季憫秋的打賞也不要了。他就知道這季貴儀好說話。
她不似盛貴妃,一旦逮著了事情,就偏要揪著不放,不管對方是何人。
也不似皇后娘娘,在表面上隱忍著不開口,一個轉身就要東說,西說,也容易讓人煩不勝煩。
永公公順利完成了任務,自然就心滿意足的離開了,不久,順承帝大駕就光臨了。
季憫秋一臉笑意,滿臉喜色的迎了順承帝入座,又是親自煮茶,又是端糕點的。
“陛下,這一方清泉水還是您上次遣人去那山裡接來的,臣妾喝著很是合適,便就留了一些,特意等到陛下來的時候煮一些。”
“還有這糕點,便是臣妾小時候最愛吃的板栗糕,臣妾一大早就已經命人煮了,研磨得精細了,才做成的糕點,便是想要請陛下也來嘗一嘗,說不定你會喜歡。”
順承帝臉上含笑,雙眼盯著坐在身旁的季憫秋看。
只見她一身紫色織錦的上衣,衣領處繡著一圈蘭花,含苞待放的樣子,下面一件淡紅色的百褶裙,裙身上一朵朵小小的蘭花滾邊,顯得既端莊又素雅。
臉上相比從前,更多了幾分肉嘟嘟的感覺,五官顯得更為深邃,上半身也愈顯得豐腴。
順承帝不由得看直了眼。
季憫秋被順承帝那略顯得直白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凝了眸子道:“陛下,您在看什麼,難道是臣妾的臉上有髒東西嗎?”
順承帝一瞬間回神,忙咳嗽幾聲掩飾自己。
“關於孩子那事,確是朕有失考慮,不過,朕也是為你和孩子著想,此事在皇宮之中甚囂塵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若是朕什麼也不做,只怕難以堵住悠悠眾口,所以,才會滴血驗親。”
季憫秋點頭,這樣才對,沒事看著自己幹嘛,自己可並不覺得產後不到一個月的自己的顏值會有多麼高,如此,轉移到正題上才是正經。
“陛下言重了,陛下愛護臣妾與五皇子之心,臣妾心裡知道,銘感五內,畢竟……”
季憫秋話頭一頓,抬眸看一眼順承帝,抿抿脣,聲音輕柔:“其實,皇宮之中那些流言,臣妾也是聽過的。當時一聽到陛下竟要讓臣妾和五皇子去做滴血驗親之事,臣妾初聽之時,這心裡真真是再委屈不過的,不過,這往深裡面想想,皇宮之中的流言果真是勢頭太強,若是不想辦法去平息了的話,難免要影響深遠。”
季憫秋適時的將話再一停,雙眼裡放著信任的光芒,看著順承帝:
“所以,臣妾並沒有覺得陛下有做錯的地方,陛下的所做所為,的確都是為著臣妾和五皇子著想,臣妾沒有怨言,反而心裡是高興的,畢竟,陛下肯如此為臣妾和五皇子費心,這才是真正愛重臣妾的,臣妾這心裡感激還來不及了。”
縱是順承帝這般的老油條,也被季憫秋這麼一番至情至性的話給打動了。
“朕果然沒有白白疼寵你一場。”順承帝很是動情伸手一攬,就將季憫秋擁在了懷裡。
這樣的話,讓順承帝完全毫無芥蒂的就相信了。
季憫秋一開始就擺出了皇宮流言之事,也點明瞭自己其實很是在意順承帝對她的不信任,但是,細細想過之後,還是覺得順承帝的這般做法,她是可以理解的。
她不僅能夠理解,還十分恰到好處的給順承帝找到了一個所謂的愛護母子倆的絕好的藉口。
季憫秋脣角邊掛了一抹神色莫明的笑意,將頭靠在順承帝的懷裡,順承帝的懷抱很是寬廣,心跳聲也很有力,只是,這終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個。
季憫秋閉了雙眼,靠著這個男人,腦海裡面一直想的卻是別的男子,還有那個因為自己而被身邊這個男人給處死的董琉姝。
仇要報,戲就要演好,畢竟人生如戲,全憑演技。
季憫秋雙眼一眨,一抹堅毅的光芒溢位,雙眼裡跳動著一股股火花。
看著這一幕,順承帝和季憫秋身邊圍著的內侍和宮女皆低下了頭,各自想法不一。
季憫秋覺得自己這場表演其實還差了一點點,作為一個皇帝的正常的妃嬪,應該還要再加上一句:“陛下,此次流言之事,幸得有陛下替臣妾澄清,只是,若是那幕後之人,哪一日裡,再看臣妾不滿意,再隨隨便便的瞎編出來另一個流言,那臣妾豈非又要……”
“若是臣妾還是如以往一般只是一個人倒也罷了,如今,臣妾身邊有了五皇子,臣妾不能讓他受到不好的影響。”
季憫秋說著這話的時候,便抬起眸子,裡面如水一般溫柔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