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季憫秋這般害怕著,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想過,他們這樣光明正大的在皇宮之中這般飛躍著,會不會引起夜裡巡邏的侍衛們的注意。
“別怕……”趙華城見到季憫秋這副模樣,忍不住失笑,輕聲安慰她。
“我沒有怕。”季憫秋硬著頭皮嘀咕著。
“那秋兒怎麼不敢睜開眼睛?”
季憫秋一賭氣就將雙眼睜得大大的,看著趙華城,見到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氣都不順了。
一生氣,就直覺的想要推開趙華城的懷抱,只是手剛剛一動,耳邊就傳來一陣陣風吹過的呼呼聲。
季憫秋便又馬上想起了兩個人如今只靠著趙華城的輕功在皇宮的上空飛躍著,若是自己這般的話,豈不是等於自動跳樓,那若是趙華城飛得高了,豈不是要將自己給摔死了。
想想,身上的面板就先皺了起來,一陣陣的雞皮疙瘩一圈一圈的冒出來。
季憫秋趕緊又閉上雙眼,緊緊抱住趙華城的腰不放手。
趙華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看周遭的環境,黑樹盤虯,根根展開,往遠處看去,四周屋簷重重,宮闕深深。
腳下已經踩到了實地,但是趙華城依舊抱著季憫秋不將她放下來。
反正現在他的秋兒閉著眼睛,根本沒有往旁邊看,所以,她壓根也不知道早就已經到了地方了,能多抱一會兒便就多一會兒。
“怎麼這麼久啊?”又過了半晌,季憫秋鬱悶了,忍不住開口問趙華城。
“已經到了……”趙華城有些心虛,聲音都弱了好幾分。
聞言,季憫秋趕緊睜開雙眼,一下子就跳了下來。
打量著這個地方,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大道之上,間隔著很遠才點了一盞八角的琉璃宮燈,一路宮燈散射著分佈,蜿蜒著指引著一條明路。
“這裡是?”季憫秋只覺得這個地方很有些陌生,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認出來,實在忍不住才開口問趙華城。
趙華城今日夜裡穿的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此時整個人淹沒在了夜色之中,只看得見他那一雙極其閃亮的眼眸,在不停的釋放著精光。
此時聽得季憫秋髮問,趙華城攤開手,心虛的笑笑,也不敢再逗季憫秋,爽快告訴了她:“天佑園。”
不知道這個地兒。季憫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來過,也沒有聽說過。
“這裡靠近未己宮,是以前母后還在做貴妃的時候,我往小徑上走,無意中發現的。平日裡,除了掃灑的宮人會來這裡,便沒有任何人會來了,而且,這一路上的巡邏侍衛,他們本身都是有著自己的規律的,只要抓住了他們的空隙,這皇宮對於我而言,便也如自己王府裡一般容易。”
季憫秋點點頭,心裡放下了一頭,其實,趙華城所說的這個道理她也略懂,而且,皇宮之中,日常便有一種外緊內松的潛規則。
一般最為嚴密的便是皇城與宮城門口之處,以及順承帝所在的地方。
而她們這些尋常的宮妃所居之處,那些侍衛們不過是隨意的走一個過場罷了。
季憫秋酏詁登上抬眼看看天上,竟然已經月上中天了,便搖搖頭,甩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連聲催促著:
“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說說看找到季琨的什麼證據了?”時辰已經不早了,雖然,眼下在這個地方,趙華城聲稱很是安全,但是,待得久了,總是會生出些許變數出來,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趙華城點點頭:“正有此意。”
說著趙華城招招手,示意季憫秋再靠近些。
季憫秋也沒有再糾結那麼許多,直接抬腳靠近趙華城,聽著趙華城將他所查探到的有關季琨的事情盡數說了出來。
聽過之後,季憫秋久久的沉默著,直把趙華城急到了:“秋兒,你別擔心,就算季琨此事被揪出來,我也能護著你,讓你平安。”
聽著趙華城這般有力度的保證,季憫秋的心頭徹底鬆了下來,聲音溫柔了許多:“往後,別叫我秋兒,也別叫我季憫秋……”
“更不用提什麼季美人。”季憫秋眼見著趙華城的眸色有些許的暗淡,連忙接著道。
“我叫七七,這是我的本名。”
趙華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季憫秋,心裡有著無數的猜測,終究覺得有些說不出口,在最後還是嚥了回去,從善如流:“七七……”一聲七七,拐了好幾個彎,被趙華城喊得深情不已。
季憫秋淡淡的點頭,表示應允。
這樣一來,便好聽多了,也順耳多了。季憫秋這個名字,以前聽著倒是沒什麼,只是如今,真正的季憫秋就在自己的身邊,因此常常會讓她有一種自己不光是名字,連身體都是偷來的感覺。
最近這般的感覺更是強烈了好幾分。
季憫秋覺得自己的心裡頭都有些不適應了,因而,才會突然對著趙華城這樣說道。
況且,季憫秋認為,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個朝代,趙華城便是自己最為特殊的一個存在,聽著現在的趙華城喊著秋兒,季憫秋總是有些找不到感覺。
甚至覺得他根本不是在喚著自己。
如此,現在聽著趙華城改口喚七七,這個她在現代的小名,季憫秋的心裡也能稍微好受一些,總算是有了一種歸屬感。
至少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的迷惘,那時候,似乎自己的整個身心都是飄浮在半空中的,腳下一直沒有落到實處。
“七七這個名字倒是好聽。”而且好記,聽著還很特別,有一種別樣的心動之感。
“七七……”
“七七……”
季憫秋聽著趙華城一句一句的喚著她的小名,還禁有些無奈的翻著眼白,雙眼裡是大寫的鄙視,只可惜,天色暗沉,月色不明,讓趙華城看不清楚。
“言歸正傳,若不是有七七你之前提供的證據,和你的猜想,我的人也不可能這麼快便查到季琨的那些事兒。”趙華城摸著鼻子,沉聲道。
季憫秋也恢復了神色:“只是,剛剛你自己也說,你查的那些事情,只能說明季琨有那個打算,卻不能直接證明,去年那一場除夕前夕的刺殺案乃是他一手謀劃的,若是沒有直接的證據,只怕陛下不會那麼容易就處置他的。”
“所以,此事在我的人還沒有完全掌握到證據之前,尚且不能公佈出來,否則,很容易便會打草驚蛇。”
季憫秋完全認同趙華城的這一個觀點,當下也點頭道:“是,如此一來,季琨那般狡猾,一次扳不倒他,那麼第二次再想找機會,只怕就要難上加難了。”
趙華城聽出季憫秋話中擔心之意,忍不住出言安慰她:“七七,你且耐心些,此事,既然季琨敢做,那麼必定會有一些行動的痕跡,我已經加派人手,將丞相府監控起來了,掌握證據,便是遲早的事兒,你不用太過於擔心了。”
其實,事實上,關於季琨要做的那些事兒,趙華城的人並沒有完全查探得清楚,只是查得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到時候抖落出來,季琨是可以因此而獲罪,但是,恐怕到時候,不過是落得一個貶官或者降級之類的懲罰,這卻不是季憫秋所要達到的。
季憫秋咬咬牙,深深撥出一口氣:“我要做,便就要讓季琨滿門抄斬,至少要對得起他的謀反之罪。”
趙華城一愣,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讓眼前的女子對於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憎惡到了這個地步。
不過,依著季憫秋的為人,她並不是一個不明是非之人,反過來說,她便就是太過於明辨是非了,所以,才會如此的與季琨反目吧。
依著趙華城對季琨的調查,也著實發現,那季琨不過是表面上的穩重慈和,實際上,他一直以來,都在藉著高居丞相之位的捨不得,很是做了不少魚肉百姓,欺凌弱小甚至草菅人命之事,便是要了他的命,也是死有餘辜,不值得人同情。
趙華城的心思轉到季憫秋所說的滿門抄斬,看看季憫秋,眉頭皺起,雙眼的中心便有了一條褶皺,想要問些什麼,卻又半途欲言又止了。
季憫秋藉著月亮的銀色光輝,大略看出趙華城臉上的疑問,有些自負的哂笑:
“至於我,自然有辦法可以摘出來,為了他犧牲掉自己,那可不是我要的。”
趙華城動了動脣,想要說又沒有說出口。
其實,就算是季憫秋沒有辦法,他趙華城想要在皇帝的手上救個把人也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這樣強悍的季憫秋,倒是比那些個尋常嬌弱不堪的千金小姐們還更要得他的心,他想要看到這樣的季憫秋,這般自信,散發著光芒。
他只要知道,自己便是永遠站在季憫秋身後的那棵大樹就行,他會護著她,至於眼前的她知不知道倒不是最為重要的。
不知道什麼季憫秋已經轉了身,雙手背在身後,抬起頭來看著天上,感嘆著:“月色真美,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宮裡頭的月色也能美成這樣。”
趙華城被季憫秋的這股子認真勁感染,也抬起頭來去看,在看到的第一眼,也是驚豔了。
圓月如玉盤一般,懸在天上,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更是將月亮的光芒映襯得任何東西也匹配不上。
那光芒直直的照在兩旁的香樟樹上,一時間,每棵大樹之上就像披上了一條柔的銀色緞帶一般,再透過那些樹杈的縫隙,月光便毫無間隙的撒在了周邊的青草之上,頓時就將往日裡青翠可人的小草變成了銀色的海洋,光芒親柔、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