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到這樣的翠娥,跟從前相比一番,倒是更惹人心生憐愛了。
看她那張面容,似乎更自信了,也不知道是心態轉變了,還是真的長開了,比以前要好看許多。
秉持著這樣的一個想法的錢公公,此時相比從前,替季憫秋辦起事來,也多了幾分自覺和主動。
“貴妃娘娘,那邊園子裡的宮人今日在那簇花叢之中撿到了這個。”一個身穿菊紅宮裝的大宮女手心一翻,那上面便出現了一根紅色的絡子。
那是編織成的琳琳琅琅的一長串,似是蝴蝶的形狀,此刻躺在宮女的手心之中,瑩白映襯著大紅,倒也合宜。
殿中正座之上一個身穿大朵牡丹金紅煙紗碧霞羅衫,同色逶迤拖地散花百褶裙。高髻露鬢,髮髻之上斜插著赤金鑲嵌紅寶石的簪子,額頭正上方戴著攢花碧玉鳳釵,下墜著幾顆碩大的哀珠,螓首蛾眉之間,露出一張花容月貌的容顏。
聽得宮女的回報,那大妝女子傾身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的點點頭。
“便是這麼個物什?看著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倒值得你這般的大驚小怪。”
“貴妃娘娘,奴婢本來也是如此想的,但是剛剛在宮外的花園子裡遇上了卞嬤嬤,便是嬤嬤讓奴婢給您送過來看看的。”
“呈上來。”如今這大潁皇宮之中能被稱為貴妃娘娘的便就只有盛瀅心一人耳。
宮女收到盛瀅心的命令,趕緊的低頭上前幾步,送到盛瀅心的貴妃丹樨之上。
盛瀅心對這玩意兒實在看不出什麼,但是卞嬤嬤是她身邊最為得力的人兒,她既然說讓她看看,那這東西應當不會普通,盛瀅心便耐著性子再多瞧了幾眼。
只是無論她怎麼瞧,都沒有任何的變化,盛瀅心將那宮女的手一擋,扶住自己的額頭道:“本宮實在瞧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你讓人去喚卞嬤嬤來。”
“回娘娘的話,老奴已然到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說話間,卞嬤嬤已經走到了丹樨之下,盛瀅心看到卞嬤嬤那張老臉,很是高興,朝著她招招手,示意她上前。
卞嬤嬤穿著一身暗紅色宮裝上衫,下面穿了青色馬面裙,此時上丹樨的臺階時,因為裙子稍長,只能用手提住裙襬慢慢的上前:“娘娘,這個物什,娘娘看著就不覺得眼熟嗎?”
“哎呀,嬤嬤,你有什麼事兒就趕緊與本宮說來,本宮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與你們賣著關子逗樂子。”盛瀅心性子急,不過對話一兩句就有些不耐煩了。
卞嬤嬤在心裡嘆口氣,自家主子便就是這般的急性子,哎……
便是卞嬤嬤心裡的想法太多,在盛瀅心的面前也是絲毫都不敢露出分毫的,要知道盛瀅心這個脾氣,一旦發起來,那可是六親不認都有可能的。
卞嬤嬤伺候盛瀅心一向精心,也是這後宮之中,盛瀅心最為信任的人,但是縱然是她,卻也不敢隨意的去觸盛瀅心的任何黴頭。
“不瞞娘娘,這般絡子的花樣子,老奴活了大半輩子,還真從來不曾見過。”卞嬤嬤說著從那宮女的手上接過了大紅色的絡子,揮舞著。
盛瀅心眉心一攢,很是不信:“這不就是一尋常的絡子嗎,不說嬤嬤你的手藝,便是本宮也是從小便會打的,怎麼會從來都沒有見過呢?”
“娘娘容稟,老奴所說的沒見過並不是指這絡子,而是這上面編織的花樣子。”
尋常來說,後宮之中的女子,無論是宮中妃嬪,還是下等的宮女,閒來無事之時,總喜歡三五個的聚在一起打個絡子,或者用來掛玉佩,點綴在頭髮上、扇墜上、布簾子上。
但是,那些個花樣不過就是些牡丹花,芍藥花之類的,很少會有這種編織出蝴蝶來的。
皆是因為,蝴蝶是動物,她們編織之時,那種感覺較為死板,沒有那些百花的花樣子好看。
“咦,這蝴蝶倒是好看,好像是活了一般,振翅欲飛似的。”盛瀅心在卞嬤嬤的提醒之下再一次認真地去看,不由得驚歎出聲。
“而且,老奴剛剛已經去問過了那邊園子裡的宮人了,那個地兒在這皇宮之中,一向都是人跡罕至之處,況且,又是屬於咱們未己宮的地界,那些旁的各宮娘娘應當都知道,不會往這邊過來。”
卞嬤嬤湊近了盛瀅心,將聲音壓得很低,那語氣之中,竟然還有著莫名的興奮之意,那種感覺就像是已經快要抓到別人的小辮子似的。
“莫不就是那些操持園子的宮人們自己個丟了的。”盛瀅心仍然沒有聽出卞嬤嬤話語中的意思,目光在自己的宮殿之中隨意的逡巡著。
欣賞著這一室裝飾與擺設的珠光寶氣,奢侈華美,這大殿之中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賜與的,這樁樁件件無一不彰顯著皇帝陛下對她的寵愛。
盛瀅心最近升了品級,心情一直美滋滋的,再加身邊有一兒一女,一月之中還時不時有皇帝陛下的寵幸,她也沒有時間去折騰那些個新上任,新晉升的妃嬪了。
所以,這也是季憫秋、董琉姝、余文君等人間接過上平靜日子的原因。
“哎喲,我的好娘娘哎……”卞嬤嬤有些急了,自家的主子娘娘以往的時候也是聰明伶俐,一點即通的靈透人兒,怎麼如今……
哎,自己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貴妃娘娘心裡還是沒有想法,這……這豈不是越活越過去了嗎?
卞嬤嬤急得抓耳撓腮的,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一旁侍立著的大宮女綠蘭上前,插話道:“貴妃娘娘,卞嬤嬤的意思大抵是說,那園子裡一般白日裡都不可能有人進去過,當然就算是有人進去了,那守園子的宮人應當都能知道的,可是,如今的情況卻是,那裡面卻莫名有樣一件如此少見卻又精緻的物什,從何而來?”
盛瀅心淡淡的瞥了一眼綠蘭,又看看卞嬤嬤手上的蝴蝶絡子,她總算是知道自己兩個手下的意思了,既然白日裡無人進去過,那麼便是夜裡進去的,然後也正是月黑風高,所以,才沒有發現自己這般重要和顯眼的絡子掉了。
“你們說,會是誰呢?”盛瀅心抿著脣,端起身旁矮几上的一杯茶水輕輕啜了一口。
“這……這個奴婢不知。”綠蘭被問到了,她只是聽懂了卞嬤嬤的意思,但是終究是太嫩了些,不及卞嬤嬤之處良多。
“老奴想,不是主子娘娘們,便是各處的宮女們。”這件物什一看,大紅色的蝴蝶絡子,絕對不男子之物,就算是掛在男子的身上,那也是女子一手所打。
“罷了,本宮啊,這一大早的頭暈,這事就交給卞嬤嬤你去辦,本宮要歇息一會兒了,今日夜裡陛下可是答應了要往未己宮裡來。”
“是,老奴必定盡全力而為,不讓娘娘失望。”卞嬤嬤手心用力,狠狠地將那絡子放在手心裡用力的捏了捏。
卞嬤嬤嘴脣一閉,嘴巴上面便就只露出了一條細密的縫隙,看著很是滲人。她在心裡暗自下了決定,不管是宮女與內侍之間的私會,還是其他人之間的會面,她都要一一查探出來。
一大早起來,下了點毛毛細雨,外面的空氣溼漉漉的。
季憫秋站在暗香閣的廊前看著天空,今日裡的天氣暗沉,滿天都是烏雲密佈,只怕現在是小雨,待會就會下出大雨來了。
而且,空中還時有閃閃發亮的閃電在閃爍著,一條閃電之後,便是陣陣雷鳴。
雷聲轟鳴,聽著,都讓人的心底裡發毛。
心若跟在季憫秋的身後,看看這天氣,自家主子卻還要出門,不由得便有些遲疑了,索性出言勸道:“主子,這又是打雷又是颳風下雨的,這……這……今日裡似乎不適合出門了。”
季憫秋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心裡又有些想要去,況且季嫿惟那邊還等著要佛經了,她若是不趁著今日裡還早,從董琉姝和林青青取了回來,到時候又要拿什麼去交給季嫿惟了。
雖然,季憫秋本人就是侍佛之心不誠,但是,眼下卻還不是讓季嫿惟發現她真面目的時候。
“我等過去取了佛經,那邊淑儀娘娘還等著的。”季憫秋說服著心若,也說服了自己。
“娘娘,不如讓奴婢去替您取了來。”心若毛遂自薦。
這外面風大雷聲也大,回頭別給主子給吹得惹了風寒,那可就不合適了。
“不必了。我親自去,畢竟,麻煩了董姐姐和青青妹妹一場,再怎麼著,我也得說聲謝謝吧。”季憫秋撫平被大風吹動的髮梢,認真的道。
況且,季憫秋此次去找林青青也是有些話要與她說清楚,她不希望因為趙華城而影響了她與林青青的姐妹之情。
心若無奈的搖搖頭,卻到底不敢違逆了季憫秋的話,只能帶了油紙傘,又讓翠娥拿了防雨的厚披風來給季憫秋披上。
季憫秋這才帶了宮人乘著軟轎前往嶸懷宮的方向而去。
可能是因為下著細雨的緣故,內侍們大概是都不願意多淋雨,所以他們的腳程都走得很快,平日裡要近三刻鐘才能到達的嶸懷宮,今日裡只花了兩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