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后的面色高傲,心裡面經由季憫秋這般隱晦的提醒卻已經在暗暗的衡量了,這季憫秋倒真真是有些不大好動的,上一次是借了皇帝陛下的手才讓她吃了一個啞巴虧。
這一次,自己卻沒有任何外力可借,若是自己一旦真的動了季憫秋,不說季丞相能將自己皇后這後宮之主怎麼樣,卻能夠在朝政之事上,給自己的父兄一些難堪。
秦皇后自知自己的父兄在大潁朝局之中的地位低下,不是季憫秋那位丞相父親的對手,季丞相想要對付自己的父兄,只怕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出手,便就有無數的方式為難他們,還能不讓任何人看出來。
這般一來,倒是於自己的父兄甚是不利了,秦皇后的心中一時間之間就遲疑了,神情上,嘴上卻不肯示弱:“季美人,諸位妹妹們可都在等著你的話了,如何不說了?”
秦皇后眼神中的那些變化,盡數被心細如髮的季憫秋一一觀測在眼裡,並且記在了心裡。
“嬪妾謹遵娘娘的懿旨。嬪妾以為,會想著行此等惡毒之事的人必定是想要將自己隱藏起來的,但是,她應當更加知道,她若是一朝得手了,那麼皇后娘娘必定會如此時一般大力搜查,進而查探下去,勢必要有一個答案,如此一來,那人必定需要一個脫身之術。”
“試想,若是這般的話,此事便少不了一個頂罪之人,所以,這行凶之人必定會採用栽贓之法。
一如此時,故此,嬪妾以為,這荷包自然是不會與那等行凶之人有任何的干係,至少,這個荷包的表面上,在大家能夠看得到的地方,無法讓人聯想得到她,卻能讓人聯想到其他的妃嬪,這也正好達成她栽贓嫁禍的目的。”
“說得好,季美人倒是將朕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皇后你以為如何?”殿外的槅扇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順承帝已經帶著董琉姝走了進來。
眾人聽著順承帝這般開口,可想而知,知道他應當不是剛剛到的,而是應當已經聽了許久的牆根了。
有了順承帝這話當引子,秦皇后心中縱是再想著找季憫秋的麻煩,卻也沒有了藉口,當下,將那口子氣硬是梗了下去。
當下,秦皇后硬是笑得溫和:“陛下所言,便是臣妾心中所想,季美人言之有理。”說著秦皇后朝著身後微微揮了揮手,那些圍在林青青身旁的宮人立馬恭敬的行禮退了出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齊齊給順承帝跪下行禮,山呼了萬歲。
“皇后繼續審,朕便在一旁旁聽,朕倒要看看,這後宮之中,究竟是何人那般用心歹毒,竟然膽敢對朕的皇子下手。”順承帝冷冷的聲音自薄脣中緩緩溢位。
秦皇后點頭,恭順的應是,自行站起身子,給順承帝讓了正座。
順承帝此時倒是體貼,自己坐了,還一邊拉著董琉姝也坐在了旁邊,只看得秦皇后眼睛都快要長出刺針來了。
然而,當著順承帝的面,秦皇后也只敢看這麼一眼罷了,不過一下,便連忙轉移了視線看著殿中的眾多妃嬪們。
殿中站著十數個妃嬪,她們一個個的品級都比較低,而且身份背景似乎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除了剛剛還在侃侃而談的季憫秋。
這季美人這一張巧嘴實在是利害,竟然早就將那些個點點滴滴的事情都推託得乾乾淨淨。
而且此時,又有皇帝陛下在一側坐著,秦皇后便也自是失去了再去撩撥她的心情。她可不想,這一次沒有將這季憫秋拉下馬來,倒是連自己也給搭上了。
秦皇后想得很是清楚,便轉瞬間就換了一副眉目,直接在臉上含了一露不明所以的笑意,雙眼再次掃視著諸多妃嬪,看著她們的表現,欣賞著她們那頗為有些戰戰兢兢的神情。
良久,秦皇后才遵從順承帝的意思,繼續說著:“本宮倒是想要再問問,這個荷包是不是真的都不認識,是嗎?”
秦皇后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高高舉起荷包,一旁的玉葉趕緊上前,接過,舉得更高,方便殿下的諸位妃嬪們看得更加仔細。
“剛剛季美人所言,確實有理,這荷包在表面上還真真是與這投了紅花等物什之人沒有半點的干係了,不過,這一位不正之人確實是打錯了主意。”
秦皇后此言一出,榮興宮正殿之中的諸多妃嬪們都開始沸騰了起來,秦皇后這話便是赤果果的在向她們表示,她本身就是認識這個荷包的,她早就知道了這個荷包的主人是誰了。
而且,秦皇后還知道,那在荷包中裝下紅花和麝香欲要暗害董美人腹中龍種的人是誰,此時殿中一片議論聲聲。
秦皇后的聲音都快要被掩蓋了下去,秦皇后倒也不著急,只是嘴角邊始終擒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看著殿中之人,眸中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此時,季憫秋的目光在自己周圍的各個妃嬪的身上隨意的流連著,黑色如星子一般的亮眸在某一個身影之上反覆的流連著,她的面容不動,腳下不動聲色的往前動了幾步,鼻子緩緩的呼吸著,從那一堆各色脂粉味兒中吸著那股熟悉的味道。
一般而言,紅花的味道綿長,不會像那些脂粉一般很快就消散,季憫秋在現代的時候便是從事著香料、香水方面的配製,對於那些有香氣的東西,鼻子確實很好用。
如今,季憫秋此時正用著的這具身體的嗅覺,倒是也不惶多讓,此時讓她用起鼻子這一功夫來,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季憫秋的目光定定的看著面前那個身影,她很肯定,那個味道便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的,雖然很淡很淡,卻也沒有逃過她的鼻子。
季憫秋這邊有了目標,那邊秦皇后也已經緩緩的道出了:“這布料本宮倒是認得,若是本宮沒有眼花,也沒有記錯的話,這布料乃是御衣局裡開春的時候剛剛用大船從南邊之地運送回來的杭綢。”
“當然,本宮知道,這事若是稍微有些見聞的妃嬪大抵都知道,只是,你們可知道,其實這杭綢倒是沒什麼,上面的繡花也沒有什麼,它的玄妙之處,便是在於這杭綢的背面,也就是說,便是這荷包的裡面。”
秦皇后看著正殿之中各個妃嬪的表現,滿意的一笑,緩緩的道出:“你們此時身上若是穿著這杭綢所製成的成衣,不妨翻開你們杭綢的裡料,看看有什麼奇特之處。”
說完秦皇后便將整個身子一放鬆,整個人全都靠在了身後的紫檀木高背羅圈椅子中,雙手抬起,自行按壓了幾下太陽穴邊。
“看皇后這般,想必此事已經快要審理得差不多了。”順承帝將自己的手搭上秦皇后的手,聲音沉穩。
“便是這般罷了。”秦皇后的聲音裡突然就帶了一絲絲疲憊。
秦皇后說著抬手朝著身旁侍立的掌事大宮女一揮:“玉葉……”
“是,皇后娘娘。”玉葉聞言,福身一禮,將手上的粉紅荷包翻開了,裡面赫然便有著一個字。
季憫秋因為離得過遠,倒是看不清楚那裡面繡得到底是什麼字。
但是順承帝離得近啊,而且玉葉已經完全將那個荷包翻了一個個,翻到順承帝的面前來看了。
“大膽……”順承帝將宮人剛剛才給他端上來的茶杯用力的往地上一擲。
那茶杯乃是大潁皇朝官窯景福源裡所出的釉下彩繪春遊圖的那一套,此時,就這樣發出一聲響亮的“嘩啦”一聲,便已經砸在地上,碎成了碎渣渣。
紅色的精織地毯上面沾染著褐色的茶葉,深色的茶水渙散成小茶珠沾在了最靠前站著的的王充容的裙子邊上。
殿中的眾人仿似都被嚇住了,看著震怒著的順承帝,一個兩個都沒有了聲音。
季憫秋雖然站的位置也比較靠前,但是她反應快,在茶水剛要沾上來的時候,便已經快速的挪開了腳步,紫色的裙邊上倒是不曾沾染上許多,不過只是沾了少許的幾個茶褐色的圓圈點罷了。
不過,順承帝剛剛過來的時候,那臉色雖然算不是好看,卻也不至少像此時這般,整張臉上已經黑沉如鍋底,壓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了。
季憫秋試圖循著順承帝的目光去截住他的目標。
但是,當季憫秋剛剛抬了眼眸準備去一探的一時候,便見得與順承帝共同上座的董琉姝使勁的朝著自己眨著眼睛,還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季憫秋立馬便會意了,低下頭去。
“怎麼,還是不敢站出來嗎?”順承帝滿面的怒意已是再也遮擋不住,一雙星眸中似是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兩簇金黃的火焰竟比這榮興宮中的燈火還要通明。
“太后娘娘駕到……”
順承帝的怒火剛要發射過來的時候,卻聽得宮外的內侍已經唱諾了起來。
文太后依舊穿著一身正裝大裳,在宮人的攙扶下走進了榮興宮的正殿。宮內連著順承帝在內的諸多人皆跪下行禮。
“給母后請安。”順承帝站起了身子,恭身行禮。
其他的妃嬪見得順承帝已經行過禮了,這才齊聲道:“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鳳體金安。”
文太后顧不上其他的妃嬪,只是隨意的擺擺手,立馬快步朝著順承帝走上去:“董美人的孩子可是保住了?”
順承帝也連忙迎著文太后而去,伸手便扶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