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時候,季憫秋的傷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便也開始了她對那一場刺殺之事的關心。
季憫秋在這後宮之中所能夠用上打聽訊息的,那便只有錢公公一人,只有他能帶進來一些有用的訊息。
而錢公公自然也沒有令季憫秋失望,他早就猜測到了季美人可能會問起這件事的,所以,回答起來,也是十分的流利,倒像是他曾經親自經歷過一般。
最後,錢公公的話還不曾說完,季憫秋便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那日所抓的刺客俱都已經服毒自殺?”對於此事,季憫秋表示有些驚訝。
“回季美人的話,確是如此。”眼見著季憫秋用不放心的眼神望著自己,錢公公再一次強調著:“千真萬確,而且,這還是奴才在天牢之中親眼看到的,斷然做不假。”
季憫秋搖搖頭,有些垂頭喪氣:“他們是近日自殺的,還是被抓當日便自殺了?”
“這個奴才也是剛剛才得知的,聽說是被抓當日就已經在天牢中服毒自殺,只是陛下對著天牢中的獄卒都下了死命令,不許他們將訊息走露,所以,這才傳出來的。”
錢公公躬著身子解釋的很清楚。他也不知道,季美人這麼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居然對這些個打打殺殺的事情感興趣,不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既然已經表明了態度全力扶持季美人,自然便要對於她的命令無條件的服從。
況且,這些日子,他與翠娥俱都在季美人這暗香閣中,比以前在御膳房的時候要方便多了,不僅時不時的就可以見面,還可以光明正大的說上話,甚至,還能揹著人偷偷拉拉手。
而且,錢公公這些日子與翠娥相處,總覺得她哪裡變了,說不上來,但是感覺更好了,她整個人兒也更有生氣了,更鮮活了。
“嗯,可見錢公公確實是用了心打聽的。”季憫秋點點頭,雖然關於這除夕前一夜裡行刺之事她很關心,但是,這錢公公如今越發讓她覺得有用。
拋開他是順承帝身邊的人不說,他本人也很有能力,上次替盛瀅心抱回她的二皇子,只需要他略略動了些手段。
後來聽錢公公無在意中提起,原來在關於從慈寧宮中抱回二皇子的事情,不過是透過其他不相關的人在順承帝面前多了幾次嘴,說了幾回二皇子的事兒,順承帝便覺得是自己個兒想通了,還親自去了慈寧宮抱回了盛瀅心的孩子,交還了給她。
所以,鑑於以上的錢公公所做之事,以及自己對於他的分析,季憫秋決定,無論如何,她都要將錢公公把握好。
現在依著季憫秋在這皇宮之中的力量尚且薄弱之時,這般能幹智慧的錢公公那是斷然不能失去的,想著季憫秋便笑著叮囑了一句:“錢公公,有時候差事固然要緊,但是仍舊需要多多注意安全。”
錢公公打小淨身進宮,耳中所聽最多的便是:“狗奴才”
“沒用的東西。”
“滾……”諸多的侮辱謾罵之言,何曾有哪個宮裡的主子這般溫和的勸說他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才一聽完,就在當下錢公公的心下一動,眼中有些酸脹,面上倒還端得住:
“多謝季美人良言,然則為主子辦差乃是奴才的本分,奴才怎敢不盡心盡力。”
季憫秋頗為讚賞的看了一眼錢公公,對於他的這一番姿態倒是很滿意,不過仍舊笑著道:“錢公公有此想法便好,需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以後的日子還美著了。”
“奴才……奴才謹記,多謝……”錢公公眼中一熱,腦海中情不自禁的就跳了一個宮女的身影,他只覺心頭一跳,當即就跪下謝了恩。也許他快要知道,為什麼翠娥會在進了暗香閣後有所改變了,就連他,也快要產生變化了。
其實真正說起來,這眼前的季美人她確實是有這個魅力的。
季憫秋看一眼錢公公,見他暫時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便抬手讓錢公公起身,又抱了暖爐在手,恍若不在意的道:
“如今,這場戲到了這裡,又該如何唱下去呢?”
“季美人擔憂陛下之心,天地可鑑,陛下知道了,想必會更疼寵季美人幾分。”錢公公笑著。
對於季憫秋那句恍似無意中冒出來的話,其實他已經很好的領悟到了。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錢公公有些猶豫了,倒不是這事情,季美人不能聽,而是,他必須要確定,季美人是否真心想要知道,真心想要關心,而不只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季憫秋見錢公公將話題繞開了,她便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時之間竟沒有接話。
說句大實話,季憫秋其實並不見得就在乎順承帝是否在乎這回事,她只想知道這件事情日後要怎麼處理。
錢公公一看季憫秋的反應,有些驚覺了,他知道,自己的馬屁可能沒有拍對地方,連忙又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同那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來道:
“季美人不必擔心,此事已經交由到鄘親王爺的手上,季美人想必知道,若是以王爺的智慧,查出此事想必不難。”
聞言,季憫秋挑了挑眉,順承帝難道真的無人可用了嗎,治軍佈防要找鄘親王趙華城,這查案揖凶也要找鄘親王趙華城,真當人家是萬能的了。
“我倒是不擔心的,左右陛下乃是真命天子,自有上天護佑,區區幾個欽州來的無名惡徒豈能傷得了陛下分毫。而鄘親王爺的才能,我雖在深宮,卻也有所耳聞,想必定是不會讓陛下失望的。”季憫秋心中千頭萬緒,面上打著官腔。
錢公公眼見著季憫秋臉上的神情一直在換來換去的一時倒有些摸不準這季美人心中所想了。
既然摸不準,錢公公索性閉了嘴巴,恭敬的侯在一旁,不再開口,免得說多錯多,也就不好了。
正當兩人沉默著時候,廳中的門簾子被掀了起來。
季憫秋條件反射的抬頭一看,見是銀珠,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暗中嗤笑一聲,季憫秋當下穩穩的坐在了紫檀木高背椅子上,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奴婢給季美人請安。”那來人正是季嫿惟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半夏。她一看到季憫秋便恭敬的行了一禮。
季憫秋笑得和藹,溫柔的道一聲:“免禮。”說著,季憫秋便轉向另一邊的錢公公:“錢公公,替我多謝陛下的聖恩。”
“再者說了,嬪妾乃是陛下的妃嬪,別說是擋劍,便是……都無妨的,只要陛下好就行。”錢公公以前經常為季嫿惟辦事情,自然知道這姐妹倆之間的那些個官司。
如今聽得季憫秋有這麼一說,錢公公心頭一動,他知道,這季美人大概是不打算讓淑妃娘娘那邊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仔細推究而來,其實這也不難看出,便算是在保護了自己,因而便立即十分配合的應和道:“季美人客氣,陛下這幾日裡時常惦記著您,只是近日政務繁忙,一時不得空罷了。”
“我省得,錢公公慢走。”季憫秋率先打發走了錢公公,還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心若,替我叫個人來送送錢公公。”
季憫秋的話音剛落,外面便響起了心若的回話聲:“是,主子,奴婢曉得了。”
心若當然曉得了,她曉得在錢公公要走的時候該喚誰前去相送。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季憫秋這才看向半夏,臉上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讓半夏見笑了,我近日這好些日子都窩在這暗香閣裡,這人情之事未免積了些許。”
半夏聽那錢公公說話,知道眼前的季美人,此時雖然只是正五品美人的品級,但是,人家在除夕前夕宴會上那救駕之功擺在那裡,何愁位份不升了。
因著這些緣由,半夏的態度倒是相比以前要好了許多,對著季憫秋又是笑,又是躬身的:“回季美人的話,奴婢此來,皆是因為淑妃娘娘新近得了一包蒙頂甘露,知道您最是喜歡喝這個,特讓奴婢前來相請去往落雲宮,一起圍爐品茗。”
季憫秋一聽,眼角眉梢頓時就流出一抹喜色:“冬日雪花飄揚,圍爐煮茶,卻話情義,姐姐倒是好生有情致。”
半夏作勢笑得更開了:“先前奴婢出門的時候,淑妃娘娘就說過,道是季美人最愛喝那蒙頂甘露的茶,而且更愛煮茶之樂,所以啊,淑妃娘娘這般誠心相請,想必季美人您定然會欣然而往。”
季憫秋客氣道:“還是淑妃娘娘瞭解我。”言罷,季憫秋並沒有對於半夏的話而做出任何的解說。
半夏見季憫秋一句話已經將她的後路都堵死了,說著,季憫秋便招了心若、翠娥等人進來,讓她們自己更衣。兩個宮女都是手腳麻利的人,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已經將季憫秋給捯飭好了。
“如今這時日,既已無事,那咱們便走一趟吧。”季憫秋神思顯出幾分慵懶之色,又接著道:“這落雲宮離著暗香閣還是有段距離了,咱們這就趕緊出發,別不是讓淑妃娘娘久等了就不好了。”
況且,這年後十數日的落日時分,落雲宮那邊幾乎每天都有季嫿惟差來的宮女,找著各種各樣的藉口,想要自己過去落雲宮一趟。
季憫秋實在有些不知道季嫿惟到底在想些什麼,又想要幹些什麼。
如此,季憫秋藉著受傷已經擋了好幾回了,這一次,季嫿惟特意派了大宮女半夏過來請人,恐怕便是已經得到了銀珠傳過去的話,知道季憫秋是好周全了。
所以,季嫿惟很明顯的就是透過這銀珠帶著半夏前來,這意思,便就是在隱晦的告知季憫秋,她容忍了季憫秋十多日的時光。
如此,她已經不容季憫秋再一次拒絕了。季憫秋自然乖覺,早就將季嫿惟的心思揣摸了個遍,明知道已經不能再躲,那便連樣子也無需再做了,否則,平白失了身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