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翠娥滿心滿眼裡都是一個想法,她與錢公公之事,他們並不是私通,只是心靈契合在了一起,他們相愛了。
她與錢公公之間便是面前之人所說的產生了愛情。
翠娥一遍遍的用著季憫秋的話催眠著自己,不斷的重複著。
如此一來,翠娥的臉上的神情終於慢慢的變了。
季憫秋脣角掛著合宜的微笑,她知道,她的這一番話也許在現代不算什麼,但是,對於面前這個時刻在享受、幸福與糾結、猶豫之中徘徊的人,那麼,這力量將十分的強大。
果然……
“主子……”翠娥第一次在季憫秋的面前主動開口。
只是翠娥終究是軟弱慣了,剛剛開了一個口,便低著頭,眼神四散著到處去張望。
季憫秋點頭,朝著另一側的大宮女道:“我知道,心若,明兒個便是除夕了,你且替我去包上一些荷包,若是有些什麼人要來,也好打賞他們。”
這個事兒心若也是知道的,一般而言,除夕之時,都該是舉國歡騰的日子,所以,這非常值得慶賀,而宮裡的皇帝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便會派了內侍到處去打賞宮中妃嬪們東西。
所以,必定要準備一些荷包,放著一些小玩意兒,在他們過來打賞的時候,就隨手遞給他們。
而且,等到大年初一的時候,這暗香閣中所有宮人都將會拿到自家主子發下去的荷包。
這是整個大潁皇朝的傳統習俗。
“奴婢知曉了,主子。”心若應了。
之前主子便已經與她討論過那些荷包該如何裝,外來的內侍該打賞什麼物件,暗香閣中本來的宮人又該打賞些什麼,心若在心裡俱都已經有了數。
走到一半,心若又回過頭來,叮囑了一番:“主子,您可千萬要記得吃夜宵。”說著,心若還十分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季憫秋。
直到心若看到翠娥已經十分識趣的將自己放在案几之上的那一碗雞絲麵條端到了季憫秋的面前,她這才放心的離去。
“我知道你們的事,不是你們的錯,你們本應該更加幸福的。”季憫秋看著翠娥,只見她在聽到自己的這句話之後,那張俏麗的臉頰便就情不自禁的升起了兩抹酡紅。
“主子,我們,奴婢……”翠娥囁嚅了半晌,仍舊沒有找到自己的聲音。
“不用說,我也知道,每個人都有得到自己愛情的權利,本身身在後宮這個偌大的牢籠中,就已經是很大的不幸了,每個人的心靈都會受傷,而愛情則是治療一切傷患的最好的藥。”
說完,季憫秋收了笑,小口小口的吃著青花瓷碗裡的麵條,然後再一次抬頭看了一眼翠娥:“你的手藝很不錯,我的選擇果然沒有錯。”
“主子,此生,我所求不多,只求能就這樣為您做膳食做一輩子便足矣。”翠娥拜倒在地。
在這一刻,翠娥的心裡竟然生起了一股,季憫秋便是她的知音的錯覺,之所以說是錯覺,便是,這樣的感覺完全沒有錯。
翠娥在聽了季憫秋說了這麼多的話之後,她覺得眼前的季美人是懂她的,但是,再思及到自己的身份,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御膳房中低賤的宮女,如何有資格與皇帝陛下的妃嬪平起平坐,談及知音這個詞。
季憫秋滿足的喝了一口碗中的麵湯,她相信,她說了那麼多,縱然翠娥天生是有些反應遲鈍,卻絕對不是一個痴傻之人。
季憫秋對於自己的口才一向很有信心,況且,她的話中對於翠娥跟錢公公之間的事情,那是再明顯不過的支援與同意了,而在後宮之中,任由誰,都不可能能夠做到她這個份上。
而這一點,卻正是翠娥和錢公公最為需要的。
人在做著禁忌之事的時候,總是想著要儘可能的得到更多的贊同與認可,巴不得全世界都能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之上。
翠娥感受到了季憫秋對於她與錢公公之事的認同,因此,她直接便認為了,眼前的季美人和別宮的那些主子都不一樣,她沒有因為私底下與宮中的內侍結對食,就被主子懲處,而是得到了再寶貴不過的支援與鼓勵。
甚至,她還默許了錢公公定期來與她相會。
這一切都已經足以讓翠娥全身心的投在季憫秋的手下,全心全意的為她賣命。
翠娥是如此,相信錢公公也是如此。
季憫秋抬眼,看著翠娥那張嬌美的面龐之上,一瞬間就褪去了猶豫與鬱結,染上了幾許堅定的光芒。
季憫秋笑了,她早就知道,這世道便是算計什麼也不如算計人心來得強,來得有力。
翠娥有這樣的變化自然是好事,只是,那錢公公身居後宮多年,慣於老謀深算,想要得到他真正的投誠,似乎有這些還不算夠,至少,這首要一點,便是要打破他們之間的誤會。
但是這個說辭還不能當著錢公公的面說,必須得透過翠娥這張嘴傳達到錢公公的耳朵裡,至少,錢公公在翠娥面前定然會少了許多的防範之心,更容易收服。
想著,季憫秋便含笑開口:“之前我之所以會對付錢公公,那是因為他觸到我的逆鱗,但是見證了你們之間的事情之後,我不想對付他了,我覺得你們已經夠苦了,也許在這後宮之中,你們還會遇到很多的阻礙,但是,日後你們所碰到的任何的阻礙,那其中都不會有我。”
翠娥的臉上流露著毫不掩飾的感激之情。
季憫秋的笑意加深,她決定給翠娥那顆逐漸堅強起來的心,再吃上一顆實打實的定心丸。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便就跟著我,那麼你們的事情,便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季憫秋說得肯定,對於季憫秋說到的這件事情,翠娥是知道的,她甚至連想都不用想,很快她便就釋然了。
畢竟,在季美人的暗香閣裡也算是待了這般久的時日,翠娥自然知道,季美人外表看著隨和好親近,但其實際上,便就是一個分外護短之人。
就好比此時,翠娥腦中靈光一閃,只要自己誠心投到季美人的身下,讓自己真正成為了她的人,那麼她便會護著自己。
等到季憫秋用完了夜宵,宮裡已經響起了四更更鼓的聲音了。
“主子,安歇吧。”心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歇了吧。”這一次季憫秋沒有反對,揮了揮手,就示意兩人出去了。
之前與翠娥所說的話,其實何嘗不是說的她自己了。她本身於順承帝無愛亦無心,卻偏偏無奈被季琨一家人推到了他的身邊,扮演著這皇宮之中無數個妃嬪之中的一位。
沒有自由,沒有任何一樣自己在現代曾經追求過的東西。
人說,這人哪,越是缺少哪一樣,就越是想要得到哪一樣。
如今的季憫秋便是少了自由,身體和心靈之上的自由,所以,這便是她追求著的,也許,在這後宮之中,她若是一直無動於衷的過著,不去爭取,不去努力,那麼那些所謂的自由,於她而言便是神話一般的存在,與她最大的聯絡,那就是她畢生在追求著,卻從來都是隔著咫尺天涯。
這般想著之後,季憫秋對於自己與鄘親王趙華城之間的那些個莫名其妙衍生而出的情感,便有了很好的宣洩口,她不用為自己被順承帝的親弟弟強吻了而感到抱歉。
更加不用因為自己一時莫名的動心,而亂了自己的心。
因為,就算是她為此內疚死,順承帝也不會在意,她於那高高在上,居於王座之上的人,於季琨一家人,於所有的人,都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想到棋子這兩個字,季憫秋的柳眉皺成一個重疊的形狀。
憑什麼,憑什麼……大家都是娘生父母養的,偏偏就她是棋子,他們卻是棋手,這不公平。
所以,她要翻身。
也許她是可以翻身的,而這要從解放自己的心靈和身體開始,有時候,一些鬥爭和拼搏的失敗都是因為自己將其身心束縛住了。
大膽一次又何妨,對於那些曾經利用過,並且,在這以後還想著要利用自己的人,她是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等著瞧吧。
季憫秋想到這些的時候,已經被貼心的心若伺候著躺在了被烘得暖融融的錦被之中,枕著鑲嵌白色暖玉的瓷枕,季憫秋睡得很是安穩。
夜越發的深了,寒風瀟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漆黑的夜空中又開始飄起了雪花。
原本在大興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大家都十分的歡欣,都道是瑞雪兆豐年,可是,今年的雪,動不動就下,在這個冬日才過去一大半的時候,就已經連著下了好幾場雪了,且場場大雪持續的時間都極長。
如此沒有節制的雪下下來,那對於大潁皇朝而言,就不是什麼瑞雪兆豐年了,便是等不到次年,這頭一年只怕都是要鬧雪災了。
這深宮之中,任誰也是不知道深宮之外,那些平民百姓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
也許,在沒有發生變化,沒有攪到誰人的利益之時,也不會有人特意去在意。
這一場雪一下就是好些日子,索性季憫秋因著替順承帝擋劍而受傷臥床,倒是不用前往榮興宮去請安,也不用去慈寧宮中去聆聽文太后的教誨,甚至,連大年初一的祭祀也無需參加了。
一連十數日季憫秋都窩在了暗香閣中,這期間,順承帝倒是來看過季憫秋幾次,不過每一次都只是行色匆匆,看過傷口,閒話幾句,便召了宮人,離開了。
季憫秋心中倒是有些數,畢竟前些日子裡,在寧壽殿那處發生的刺殺皇帝的事件簡直也太轟動了些,順承帝忙起來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說了,季憫秋內心裡流露出來的願望,卻是不大願意整日裡就面對著順承帝的那張臉了,如此一來,季憫秋過得倒也算是清閒了。
不過,上元節過了之後,衙門開始正常當差,朝廷開始解封,順承帝也重新恢復了往常的上朝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