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是自顧自的說著自己,兩瓣粉脣一開一合,說個不停,壓根不理會那個大宮女的話語和她的表情。
暖冬快要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原本以為,自己都說得那般清楚了,一般這人,一聽到說是淑儀娘娘已經午歇了,這便是拒客的意思,那人就該自己識趣,道聲叨擾,就該自己離開了,沒想到這季才人倒好,居然絲毫不理會自己的那一番話,反倒是抓住自己道今日淑儀娘娘身子骨不舒坦那句話自顧自的發揮了那麼多,朝著自己一連丟擲了這麼許多的問題。
暖冬此時心裡早就沒有了旁的感覺,只覺得自己的舌頭一直都是打著結似的,都快擼不直了。
本來這暖冬自身就已經被季憫秋那道冷冷的眼神之光凌遲得差不多了,此時,又被季憫秋連珠炮似的問了這麼多的問題,不由得吶吶不語,一時之間竟像是變得啞巴了似的。
“暖冬……”
季憫秋的聲音突然就嚴厲了起來,“不是我說你,按理說,你是淑儀娘娘的大宮女,是淑儀娘娘面前最為得用的大紅人,無論如何都輪不著我為說道你,只是,淑儀娘娘平裡心好,又為人溫和,從不想過多的說你們,但是你們也不能這般來伺候主子吧。”
季憫秋的面上十分的認真,這感覺,幾乎連她自己都要被自己騙過了,還當真自己是在為一個心地善良又為人溫和的人出頭了:“淑儀娘娘既是陛下御旨親封的正二品淑儀,也是我的親姐姐,我這心裡對她身子骨的擔憂必定是多過於你們的,我可不容你這麼怠慢了淑儀娘娘,還要將這我這親妹妹攔在宮外不讓探視,我竟……我竟是從來都不知道,你們這些奴婢們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季憫秋眉眼一瞪,厲聲呵斥。
“我倒要問問,你們這一屋子的宮人,那心裡眼裡,可還曾有你們的主子——淑儀娘娘的存在,可還有我這個才人的存在?”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暖冬被季憫秋那嚴厲的聲音斥得簡直不敢抬起頭來,只是一個勁的跪在地上求著饒。
季憫秋用力的甩了甩衣袖,扶正了髮髻上別的釵環,然後,這才又轉了臉看著自己身邊的大宮女,微微緩了語氣,仍舊帶著不容置疑:“銀珠,你趕緊帶著如兒拿了我的牌子去太醫院給淑儀娘娘宣個太醫來瞧瞧,雖然今兒個的天氣是好了些,卻已經入了大雪了,再過幾日便是冬至了,那可得更冷了,斷不能讓淑儀娘娘就由著這些奴婢的意思,讓她的身子骨就這般不舒坦著。”
說完,季憫秋便將手蜷在了長袖中,站到了廊蕪之下,避過了風口,心裡不停的冷笑。
哼,可惡的季嫿惟,居然想著藉口身子骨不舒坦,好讓自己來這長寧宮站著吹冷風。
這季嫿惟倒也算是極為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其實在心裡來說,是極擔心丞相府裡的秦姨娘的,所以,這一回來長寧宮找她,定是想要討一個肯定的說法。
季嫿惟這一次便是料定了季憫秋在沒有將秦姨娘的這件事情解決,定是不會輕易離開長寧宮回到她的暗香閣的,所以,季嫿惟便在聽到宮人們報說是季憫秋朝著長寧宮的方向來了之後,這才立馬想出了這麼一個惡毒的主意,想要來整治和修理季憫秋。
不過,季憫秋卻也不是一個真的軟柿子,就那麼好捏,任由著季嫿惟搓圓捏扁。
哼,好一個季嫿惟,你不是身子骨不舒坦嗎,我便關心你,替你宣了太醫過來,好好給你診治診治,倒正正好將這姐妹情深扮出另一個高度來,氣得你心肝肺疼,你還說不出口。
季憫秋站在廊柱後面,暫時避了風口,心電急轉,已經將季嫿惟的想法和打算想得差不多了,這長長的睫毛一眨,便看到了季嫿惟的大宮女暖冬,已經自己爬了起來,正轉了身子往長寧宮裡走去。
此時便不用季憫秋再另行吩咐,她身旁的心若,就趕緊上前一把拉住了暖冬:“暖冬姐姐,我家主子還有話要與姐姐說了,姐姐可不要忙著進去。”
暖冬眼見著季才人身旁的一個宮女都敢往自己身招呼了,自然不會聽,她還要急著進去給自家主子通風報信了,不然,等到銀珠真的將太醫院的太醫請來之後,季才人大抵也可以跟著那前來看診的太醫一道進去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暖冬相信,自家的淑儀娘娘,定然是不會高興看到的。說不定還會將自己狠狠的處罰一頓,想到淑儀娘娘的手段,暖冬便打了一個寒顫。
此時見到心若的雙手在拉扯著自己,暖冬便使了勁,突然用力的掙扎起來。
不過,令暖冬沒有想到的是,這心若眼看著高高瘦瘦的,身子瞧著似乎是十分的單薄,但是這手上那把力氣卻是極大的,暖冬都搭上了五分的力氣,仍然沒有撼動心若一分。
暖冬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心若,只見她穿了一身淡藍宮女的裝束,扎著雙丫髻此時她就那樣笑得十分無害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雙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似輕輕鬆鬆。
實際上,只要自己一個不小心掙扎一番,那雙手便會緊密而用力的扣緊了自己,讓自己動彈不了,也更加鬆懈不了半分。
而站在一旁的季憫秋,臉上雖也是帶著笑意的,但是那眼神裡面卻是沒有分毫的暖意,滿滿都是冰寒的氣息。
暖冬直被這主僕倆人這樣的表現給嚇了一跳,直覺要不好,很想拔腿就跑,但是,心若的手卻如一雙用力的鉗子一般,禁錮著她。
等到暖冬慌亂起來,用了十分的力氣雲掙扎的時候,心若的手依舊穩穩的扣在她的胳膊上,面對著暖冬最後的掙扎,她還只是往後倒退了幾步,然後又堪堪站穩了。
暖冬聽著耳邊的寒風撲簌簌吹得響,一道一道的刮在自己的臉上,如同有著細密的針扎一般,刺骨的疼。
她眼睜睜的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自己卻是被季憫秋給壓在了這裡了,偏生她還不能隨便喊叫,不能驚動了外人,不能讓外人知道了淑儀娘娘這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給季才人排頭吃。
季憫秋一直冷冷的看著暖冬的表現,對於心若展現出來的奇異的功能,季憫秋表示有些意外,不過看著很是有用。
想來,這是心若以往在外面的時候乾的粗活太多,所以積蓄了一把子的力氣,倒是派上了用場,也有可能,心若是一個天生神力之人。
一陣冷風吹來,將季憫秋的斗篷吹開,刮過她的臉頰,她這才清醒過來,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不過她決定了,既然心若有這個特長,那倒是可以好好地用用。
季憫秋想得開心,腳下不停,悠悠然地走上前去,攏了攏身上厚厚的披風,湊近了暖冬,溫柔地道:“暖冬啊,你不用著急,我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到時候,太醫一到,診了脈之後,再開一服藥方子,姐姐的身子骨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說到季嫿惟的身子骨這件事情之時,季憫秋故意一停頓,然後更加貼近了暖冬,用只能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悄聲道:“等下太醫肯定會帶咱們一起進去長寧宮中,現在,你就跟我一起在這裡吹吹西北風吧。”
長寧宮內,季嫿惟便果真歪在鋪陳豪華裝飾精美的軟榻上,聽著小宮女的傳話。
“什麼,季憫秋她果真沒有走?”季嫿惟笑著,懶洋洋的。
季憫秋果然對她的那個身份低賤的姨娘很是在意。
“是的,娘娘,季才人站在了廊蕪下,只怕現在還是在那裡等待著娘娘您的召見了。”
“暖冬呢,怎麼不見她進來與本宮回話。”季嫿惟目光一凝,往下一掃,暖冬這丫頭辦事就是不如半夏機靈,都去了這麼半晌了,也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不過來給自己回個話。
小宮女有些為難的道:“暖冬姐姐好像是被季才人拉住了。”
季嫿惟柳眉一皺,看向那個回話的小宮女,那眼神中的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的轉著,明顯的寫著:她們在說些什麼。
小宮女揣測著季嫿惟的意思,低了頭,戰戰兢兢的回答著:“奴婢離得遠了些,並沒有聽清楚。”
“下去吧。”季嫿惟一看那小宮女瑟縮著身子的那副模樣,趕緊不耐煩的甩甩手,像是趕走蒼蠅一般趕走了那個小宮女。
“娘娘,娘娘……娘娘不好了……”長寧宮正殿的門外傳來一陣大呼小叫的聲音。
“大膽,給我跪下。”那道尖叫著的聲音剛剛停歇下來,便聽到站在季嫿惟身邊,一直在伺候著季嫿惟用十月桔的半夏便將下巴一抬,大聲的喝住了那道聲音。
“會說話嗎?啊……難不成是於嬤嬤沒有**你們如何跟主子回話嗎?”季嫿惟聽不慣那小內侍的聲音,直接就將手上拿著一小瓣桔子扔在了那前來回答的小內侍的頭上。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那小內侍一個勁的磕著頭,嘴裡不停的認著錯。
“跪著回話。”季嫿惟瞪他一眼,然後色厲內荏地開口:“你最好將事情給我說清楚,若是那事情值得你這般才好,否則,教本宮知道你是在故意譁眾取寵,擾亂人心的話,那麼本宮定是不會輕易饒了你的。”
“是……是,奴才本是在宮門口看守著大門的,季……季才人帶了人……”
“姐姐,妹妹給姐姐請安,姐姐萬安。”小內侍的話剛起了個頭,正殿外便又傳來了一道聲音,聲如蜜糖,清脆婉轉,猶如山泉擊在岩石之上,發出的“叮咚”之聲,聽著很是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