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瀅心總歸也不是什麼笨人,又聽得卞嬤嬤說得這麼直白,心裡聯絡到皇帝的日常所作所為,以及皇后娘娘在這宮裡所主導的風向,便也立馬明白了。
只是,盛瀅心著實是一個有些彆扭的人,她這腦子裡頭明白歸明白,心裡頭卻始終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別的本宮都依嬤嬤你所說,只是,本宮不相信陛下真的就對本宮沒有一點點的感情,明明他與本宮在一起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還對本宮呵護備至,那些大概都是不可能作假的吧。”盛瀅心是打心眼裡不服氣。
“皇上大抵還是對娘娘您用了心的,瞧咱們娘娘長得好看哪!”卞嬤嬤撫著盛瀅心那滿頭的黑髮,仰起頭,感慨。
盛瀅心這才滿意的笑笑,轉了一個話題。
“季嫿惟也想要那個孩子。”
卞嬤嬤心神收斂,重新在臉上擺上嚴肅認真的表情。
“季淑儀進宮多年,都只得了一個公主,自然是想要皇子的。”
這年頭,在這後宮之中,只怕還沒有不想要生皇子的吧,生了皇子也許不一定能夠輪得上那個至尊的位置,但是最起碼還有一線希望,有個拼搏的念頭,若是隻生了公主,便是連個念想都不需要有了,那在後宮之中豈非太過於無聊了。
“季嫿惟剛剛開始進宮的時候,那肚皮可得多爭氣啊,只是不知道為何,現在她的肚子怎麼都沒有什麼反應了,還有本宮也是如此。”盛瀅心摸著自己的肚皮想著,一不留神就嘀咕出聲了。
“娘娘多想了,在這後宮之中,生孩子與否,與各自的肚皮沒有直接的關係,而是,皇上想叫誰生,那就是誰生,想不叫誰生,那就算是夜夜獨寵也是沒有辦法的。”卞嬤嬤垂下眼眸,掩下了眼中對盛瀅心無意中升騰起來的憐憫之意。
在這後宮之中,妃嬪懷孕生子,那可都不是一個偶然,而是經過了皇上那一雙*風雨的手的安排的。
聞言,盛瀅心有了一瞬間的愣怔,無氣無力的嘆息一聲。
卞嬤嬤偷偷抬眼一看,被盛瀅心這副模樣驚了一跳,差點就忘了自家主子心中的那點子念想,聯想到這些日子皇帝一直獨寵自家娘娘,而娘娘卻又沒有懷上,只怕這話正好刺到了自家主子的心了。
想著,卞嬤嬤便立馬改了口:“娘娘不必憂心,皇上當然是寵愛您的,對您也與對別的娘娘有所不同,所以,您一直不曾有孕的原因倒只是因為身子骨太過於柔弱了。”
“當年生下二皇子的時候,由於那一胎太大,落下了些許症侯,虧了些身子骨,當年太醫就說過,娘娘若是還想要再有孕,那就必須得好好調理著身子,這身子骨養好了,才能再次順利懷上龍種,倒不是皇上的問題。”
盛瀅心瞭解自己的貼身嬤嬤,知道她一向不喜說謊話,更加不會對著她說謊,因而,一聽這話,又開心了起來,其實,這正是她的心裡話,她一直都是覺得皇帝陛下其實對她頗有幾分不同之處的。
盛瀅心只顧著自己開心,倒是不曾察覺到卞嬤嬤眼角中那抹擔憂。
自古帝皇最是無情人,怎麼可能對一個普通的妃嬪產生別樣的感情了,這事想想也是不現實的。
不過,盛瀅心不能再孕的原因倒真是當年在懷二皇子以及在生產的時候受過些許損害,當時太醫就已經言明,盛貴儀娘娘因為生產,身子已經基本掏空,已是很不容易再孕育第二胎。
正是因為有著這個半真真假的原因,所以卞嬤嬤這才敢光明正大的在盛瀅心面前說著大話。
“嬤嬤,本宮與那季嫿惟之間的事情,那是不死不休的,難道,本宮不能對她下狠手,便是連點子動作都不能做嗎?”
盛瀅心咬著脣角道:“難道本宮就要這般看著季嫿惟到時候在年宴那會兒被解開禁足令,然後再一次被寵幸嗎?哼……本宮可不甘心。”
盛瀅心的表情便確如她的話語,鳳目一瞪,十分的不舒爽。
卞嬤嬤老眼一眯,眼角的魚尾紋如湖水的波紋一般,一條一條的盪開:“老奴不敢欺瞞娘娘,如今便也只有如此。”
說著卞嬤嬤眉眼一翻,雙眼中的黑眼珠咕嚕咕嚕的轉著圈,脣角邊持著陰惻惻的笑意:“想來娘娘也知道,季淑儀行事雖然小事,但是身邊之人卻一個個都不擅長計謀,想要壓倒她,算計她便如此次一般易如反掌,若是直接鬥倒了她,換成了別的人,老奴這一時不熟悉,恐怕還沒有什麼把握料理的住。”
盛瀅心頭一仰,站起身來,走到稜窗旁邊,看向外面:“哼,那本宮倒是容得她再蹦噠些日子,如今季嫿惟的親妹妹季憫秋也入了宮,而且,已經被封了才人了,到時候,本宮倒是想要看看,她們親姐妹倆互相鬥起來的樣子。”
“娘娘英明。”卞嬤嬤點頭稱是。
這事倒是讓盛瀅心說對了,此時長寧宮中,季嫿惟果真是在與季憫秋兩人鬧得有些不愉快。
事情還是要落在董琉姝腹中的那個尚未成形的孩子之上。
這一日,北風肆無忌憚的呼嘯著,狂掠著,長寧宮中的院落中有一暖亭,此間正掛著桃紅色的厚厚的帷幕,亭子中間,裝飾簡單,僅一桌四凳,皆是由天然的石頭打磨而成,因著是冬日裡,上面鋪著厚厚的軟墊子,桌上擺放著四色點心,四樣時新的果點,其中那上面的一盤黃色的生得十分圓潤的小桔子最為顯眼。
季嫿惟坐在圓凳之上,正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緩緩合攏捏了一個在手裡,遞到坐在她身旁的季憫秋手中:“妹妹嚐嚐這個,據說是從南海之濱汕江那邊快馬加鞭運送過來的,瞧這黃澄澄的,還新鮮著了。”
季憫秋連忙雙手接過:“多謝姐姐美意,只是這桔子不酸嗎?”季憫秋自問在現代的時候,從小到大便是最不喜歡吃桔子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因素,只是她自己個單純的覺得桔子酸,嘗著牙都感覺被酸倒了。
“再甜不過了,這可不是一般的桔子,聽說那邊叫它十月桔,名字中有一糖字,自然是極甜的。”季嫿惟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圓桌上的果盤,一邊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半夏。
半夏立馬就會意,伸手拿過,很是利落的剝開了一個,只見那桔子的肉看著很是*,色澤亮麗,金黃剔透,倒是頗為引誘人了。
“妹妹嚐嚐,想當年,姐姐在懷著慶寧的時候,便是最喜歡吃這個物什了,那時候,也正是隆冬之際,陛下便時常會下令汕江那邊的知府讓人快馬加鞭的運送這十月桔來吃。”
季憫秋瞟一眼那桔子,開始的時候沒有仔細看,如今再看,發現這桔子倒著實是如季嫿惟所說,應當是甜的,因為這便就是她在現代唯一還能吃進口裡的被叫作是沙糖桔的東西。
不過,眼下很明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季憫秋眼見著季嫿惟無緣無故的提到了她懷著慶寧公主那會兒的事情,腦子裡隨意的一聯想,便似乎有些明白季嫿惟的用意了,大抵是想要說說董琉姝的孩子,便用這個當作開場白吧。
只是,季憫秋卻不知道季嫿惟到底想要明確的表達什麼意思。
為免得季嫿惟到處找話題,憋著難受,季憫秋便十分主動,十分上道的道:“姐姐倒是奇怪,妹妹聽說這女子一旦有孕了之後,便時常喜歡吃些酸酸的東西,像董美人便是。”
“這每日裡盡喜歡吃些梅子什麼的,聽董才人的大宮女說,董美人都將董御史夫人託人送進宮裡來的兩罐子醃製的梅子都吃光了,道是還不夠,折騰得董美人的哥哥嫂嫂都在大興城中到處為她蒐羅了。”
季憫秋說著嘻嘻一笑。
季嫿惟讚許看了一眼季憫秋,面容上也帶著笑:“其實這也是正常的,妹妹不曾生產過,可能不明白,但是姐姐卻是清楚的,這懷著身孕的女子啊,最是嬌弱的,想什麼便要什麼,而且每個女子所思所想還都不一樣。”
“所以,不是姐姐說,妹妹你便該要多多的去董美人的凌煙閣裡多多走動走動,平日裡這有事沒事的,就該多去找董美人聊話家常一番,也算是散了心。”
季憫秋有些不明白季嫿惟的意思,便睜大了眼睛看著季嫿惟。“妹妹為何這般看著姐姐?”季嫿惟失笑,拿著帕子掩住嘴脣。
“妹妹只是不明白,姐姐何時竟與董美人有了交情,如今這般關心她。”
季憫秋拈起一塊栗子糕,故意動作大條的塞進嘴裡,那動作瞧著不僅不雅觀,還很是粗魯。
“還不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季嫿惟嘆一口氣:“慶寧一個人終究是太孤單了些,這些妹妹可懂?”季嫿惟這般一說,竟然面露了幾分傷感之色。
“姐姐若是嫌慶寧公主一個人,那便不如再與她添一個弟弟如何?”季憫秋說著指指季嫿惟的小腹。
“呵呵,這孩子的事情,可不是姐姐說想要就能要得了的,而且,如今,姐姐也是等不及了。再者說,姐姐進宮這麼多年了,也始終沒個動靜,怕是不容易有了,不過,你這小姨若是真心疼愛慶寧的話,這眼前嘛倒是有一個現成的,便要看妹妹願意不願意幫忙了。”
季嫿惟看著季憫秋,將她的目光緊緊的鎖定,連她的一個眼神也不打算放過。
季憫秋一聽,心中“咯噔”狠狠一跳,好吧,季憫秋還果然是在打著這個主意。
前些日子的時候,季嫿惟在剛剛得知董琉姝有了身孕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季嫿惟便已經在打這個主意了,只是被自己及時的察覺到了,然後用一番話故意給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