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季嫿惟那話中的意思,季憫秋表示有幾分不懂,當然,就算她懂了,她也會假裝不懂。
“妹妹可知道,董才人晉升為董美人,不過這位分也著實顯得太低了,所以,一旦董美人的孩子出生,便立馬就會被抱到一些位分高的妃嬪手中,相信,現在皇后娘娘和盛瀅心也早就已經在策劃起來了。”
等到季憫秋再清醒一些的時候,便想到了隨著董琉姝懷有龍種的訊息傳遍宮中。
看來,這季嫿惟對著那個尚未出生,甚至還不曾完全成型的孩子起了心思,那宮裡的其他人呢,只怕心思也不會少,那麼董琉姝日後面臨著的算計和陰謀怕是也會多得不計其數吧,只希望董琉姝能夠好好的,不要受到她們那些人的波及才是。
季憫秋心中的願景是好的,只是,人生在世,很多時候,偏偏就是如同戲劇一般,未必能盡如人意。
一般而言,若是上天註定的事情,那麼該得到的便要得到,該失去的仍然還是要失去。
自從那一日開始,直到這幾日,嶸懷宮的盛瀅心一直很是受寵。
順承帝已經一連幾日都宿在了嶸懷宮中,這樣的訊息一傳播出來,真是氣壞了宮中一眾的妃嬪。
相反的,卻是喜壞了嶸懷中的主宮娘娘盛瀅心,她這每日裡上皇后娘娘的榮興宮那裡請安的時候,那臉上都顯得多了幾分笑意。
如果再仔細看去,便還能發現盛瀅心那些笑意全部都是自內心深處發射出來的,那眼角眉梢都溢著喜意,遮也遮不住。
“娘娘,皇后娘娘今日裡又往凌煙閣董美人那裡送東西了。”
盛瀅心正美滋滋的對鏡貼黃花,突然聽到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
盛瀅心便不甚在意的隨口問了一句:“送的什麼?”
那有些蒼老聲音的人上前一步,赫然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嬤嬤,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衣,一頭半白的頭髮高高挽起,梳的是一絲不苟。
但是髮髻上面墜著的髮飾十分簡單,細細看去,不過只佩戴了一支赤金裹石榴花的簪子。
身上的衣服也是整理的十分妥當,沒有一絲的褶皺,她臉上的五官生的很是普通,小眼睛塌鼻子,雙眼粗粗一看,很是無神,再加上她年齡大了的緣故,眼角處的魚尾紋,一層又一層,好像波浪層層疊疊。
“娘娘,董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極有可能會是皇子,若是生下來,便就是四皇子了。”蒼老嬤嬤的聲音提高了分貝,一下一下的撞擊著盛瀅心的耳朵。
此時的盛瀅心正歪著頭,回想著與皇帝陛下之間的一些旖旎之事,一邊想著,若是今兒個皇帝陛下再來,她又該穿上哪一身去迎接。
不知道是那一身粉紅色的高腰裹胸襦裙好,還是大紅色遍地開金花的百褶裙好。畢竟,那身粉紅色的襦裙,皇帝陛下倒是贊過的,道是既清新卻又帶著些許妖嬈的氣息。
而那身大紅色遍地開金花的百褶裙,自己穿上則是要顯得貴氣和雍容。
盛瀅心正想得起勁,卻被蒼老的嬤嬤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當下這心中自是不高興,直接就十分不耐煩的道:“卞嬤嬤,你都說了,是那董美人懷有龍種,跟咱們又不搭邊,何至於操那麼多的心。”
盛瀅心這些日子被順承帝這般一寵,倒是忘了自己曾經動過的心思,反倒是詰問起那老嬤嬤來了。
“娘娘,那可是四皇子。”卞嬤嬤有些無奈,合著自己之前託人送進宮裡勸她的話,她全都當作耳邊風了。
“四皇子就四皇子,本宮還有二皇子了。”盛瀅心有些不屑的撅著紅脣。
“四皇子?”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盛瀅心那話頭還在說著,這便自己就掐斷了自己的話,將手上拿著的孔雀翎玉含東珠墜紅色珍珠流蘇的步搖往紫檀女鑲嵌大理石的梳妝檯上一放,
“啪啦”一聲,也不知道是盛瀅心心中太過於沸騰,用力過猛,還是那簪子竟是如此的脆弱,不過瞬間,簪子上那顆最為奪目的東珠便應聲而掉,沿著紫檀木的桌面一直蹦蹦跳跳,彈到了地上,直到滾落在了雲青色的帳幔之下,然後失去了影蹤。
“卞嬤嬤……你說……”盛瀅心看都不曾看一眼那顆碩大的珍珠,只是睜圓了一雙鳳目,就把面前那被她稱作卞嬤嬤的頭髮半白之人看著,嘴角蠕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卞嬤嬤……”
卞嬤嬤見自家主子終於找回了神思,恢復了往日的精明,這才清咳一聲,再次恭敬的行了個禮,表示自己隨時都恭候著。
“娘娘。”
其實,卞嬤嬤在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像自家主子這般一心一意將皇帝陛下放在心上的行為,她本人是絕對反對的。
但是,面前的盛貴儀卻總是說她不懂。
卞嬤嬤想到以前盛瀅心說自己不懂愛的時候,那一臉的傲驕的模樣,跟自己年輕時候真是像極了。
卞嬤嬤垂首:她若是不懂,便不會在剛剛年過三十的時候就白了頭,早生華髮,也不會至今都是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想當初,她便也是愛過,天真過的,沒想到,遺留下來的除了一身的傷和這半白的頭髮之外,再無別的,呃,好像有的,責任,盛大將軍府裡的那個責任,還有眼前的這個責任。
察覺到盛瀅心那略帶著探究的眼神,卞嬤嬤便馬上回了神:“娘娘,這事的重點不在於皇后娘娘給董美人送的什麼東西,貴重與否,也不在於,董美人懷的這胎會不會真的是四皇子,這些都不甚重要。”
卞嬤嬤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沒性急的盛瀅心給生生打斷了:“這些都不重要,那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盛瀅心攤開雙手,斜靠在低靠背的梳妝椅上,放鬆著手腳:“那皇后娘娘為什麼會這般重視,這來了一回尚嫌不夠,這些日子,皇后娘娘派出的女官都快把我這嶸懷宮裡的花草都給踏死了。”
盛瀅心有些誇張的笑著,一臉的明麗,豔光四射。
“娘娘分析得對。”卞嬤嬤見盛瀅心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問自己,肯稍微動動腦筋了,真挺高興的,連忙誇讚著。
“入宮這麼多年,本宮算是明白了,皇后娘娘這一向都喜歡明哲保身,不摻和到任何的宮廷爭鬥當中來,似乎這平日裡也從不太喜歡與宮中的其他妃嬪深入交流,可是,如今,皇后娘娘到底是怎麼想?”
盛瀅心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往外面丟擲,問完了還一臉期待的看著卞嬤嬤。
卞嬤嬤絲毫沒有讓盛瀅心失望,每一個問題她在心裡早就已經過了好幾遍了,早就有了答案。
於是卞嬤嬤便趁著這會兒,直接娓娓道來:“娘娘且想一想,這才不過幾日的時間,她便已經往凌煙閣派了三五批的宮人了,這難道不正是說明了皇后娘娘意有所圖了嗎?
“嬤嬤所言有理。”盛瀅心一向也不是個笨人,只是最近在皇帝陛下特意營造的萬般寵愛中暫時迷失了自己,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那些。
“只是本宮仍舊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所謀為何?”
卞嬤嬤眼見著自己已經點的夠清楚了,盛瀅心卻還是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樣。她頓時抿著脣,狠狠的咬著牙關,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垂了眼,壓低了聲音道:
“娘娘,這個事情不如你自己個好好想想吧。”
盛瀅心本來是低著頭在擺弄她的金玉纓絡,聽到卞嬤嬤說話的語氣和聲音一瞬間就變了,不由得抬頭,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當下就抱怨道:“卞嬤嬤,你怎麼不說了?本宮看啊,你出了這麼一趟宮回來,怎地像是變了個人。”
卞嬤嬤已經出宮有了近半年的時間了,這是皇帝陛下給盛瀅心的獨特的恩德。
“娘娘……”
大約是半年前,盛大將軍應順承帝的命令出征西疆邊關,只是盛大將軍攜著兒子和軍隊剛剛離開大興城,盛瀅心之母盛老夫人便病重,終日臥病在床。
盛瀅心居在深宮,時時掛牽,竟差點就要以淚洗面,皇帝陛下體恤,為便念在盛瀅心的一片孝心,侍母至孝的份上,特准了她派出自己貼身伺候的卞嬤嬤出宮前往盛大將軍府去代盛瀅心照顧病重的盛老夫人,代替她盡孝。
如今盛瀅心的父親盛大將軍順利的凱旋而歸,盛老夫人的病自是就好了,卞嬤嬤這才於昨日回的嶸懷宮。
“娘娘,皇后娘娘那裡派玉葉姑姑送來了南海汕江送來的十月桔。”房間外突然響起了綠蘭低低的聲音。
這房間裡的氣壓稍微有些低,她本是不敢上前來的,不過,那前來送桔子的可是皇后娘娘宮裡來的玉葉姑姑,縱使是她們這些主宮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輕易都是不敢得罪的。
所以,沒有辦法,綠蘭這便只有忍著心頭的害怕,勉強進了房間前來稟報這事情。
“讓她放下,本宮空了自然會去嚐嚐的。”
綠蘭的秀眉皺起,低著頭不敢起身。
“娘娘,那人畢竟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俗話說得好,不看僧看佛面,便是她只是一個宮廷女官,然則,她身後的主子,卻不咱們得罪得起的。”卞嬤嬤十分犀利的就指出了問題所在。
“哎呀,煩死了。”盛瀅心這般說著,仍然起了身,卞嬤嬤和一旁的綠蘭立即起身,上前去服侍著。
邊走著的時候,卞嬤嬤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盛瀅心身旁的那個喚作綠蘭的宮女,這剛回來的時候,卞嬤嬤便眼尖地發現了綠蘭的名字還在,可是那人的面孔卻是已經換了。
卞嬤嬤的心中不禁有一些悲傷,甚至自心底深處有著絲絲縷縷的兔死狐悲的傷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