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雲星退後一步,嫁入豪門已多年,她臉上也早沒有當年的怯懦。雖然臉色蒼白,但仍然鎮定地望著大家投過來各色各樣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怎麼了?”
“他們大婚那夜你在哪?”竇沉夜開門見山,並不多說。
慕容雲星臉色不大好,道:“你懷疑我?”
“不要岔開話題,那夜你在哪?”
“我就在房裡,哪兒也沒去。”慕容雲星偏過頭去:“信不信由你,她是要做我大嫂的人,我為何要害她?”
竇沉夜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意有所指道:“他們受了這麼多苦,都是因為小筏突然的失蹤。誰做過什麼心裡清楚,反正慕容胤陽和我沒有關係,他傷心難過後悔,甚至煎熬這十年,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關心的,只有小筏而已。若這等迫害她的事還有下一次,我不管對方是誰,總有辦法能夠讓她得到她應有的報應。”
他這話說的淡然,卻讓慕容雲星打了一個冷顫。卻仍舊執拗地說:“為何要對我說這些?我說過不是我!”
竇沉夜卻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徑自走進一旁隨行的馬車上,淡淡道:“去慕容府。”
結果一行人剛回到慕容府,就被在門外著急等著他們的碧春叫住了。
“景大少爺,霍姑娘在雲裳閣,大公子請您去一趟。”
竇沉夜臉色很難看:“發生什麼事了?”
碧春不敢說,眼神移向一邊,只是道:“你們去就知道了。”
眾人也沒有停下步子,加快腳步就往雲裳閣走去。
還沒到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老大幾聲茶杯摔地的脆響。竇沉夜毫不遲疑,將門猛地推開,冷眼看著裡面暴怒的慕容胤陽,道:“小筏怎麼了?”再望過去,連他都是一驚,只見霍小筏嘴角溢位鮮血不斷,甚至浸溼了枕頭和她的衣領。
景絡三步做兩步跨上前去,連忙給她把著脈。隨著時間增加,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差。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只餘一聲長嘆,緩緩搖搖頭。
景如影上前一步:“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竇沉夜也是面色鐵青,眾人卻難得
一致的安靜,屏息等待著這位天下第一神醫開口。景絡像是不信,又替她診了一次脈,良久後才艱難道:“她體內有宿疾,是隱性的家族遺傳病,平日裡是斷斷瞧不出來的。看她的脈象,好像是那宿疾和勾魂引相剋,活生生將病情惡化了。”
“怎麼可能?這都一個月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竇沉夜不信:“你開什麼玩笑!”
“我也不知道。”景絡搖搖頭:“她用完勾魂引的第二天我就給她診過脈,那個時候脈象平和毫無異常。有可能是她非要記起這一段記憶來,引起體內的忘川之水,牽動了勾魂引,這才和那宿疾對上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先前那勾魂引還沒能侵入到她的五臟六腑裡,你們也知道,這種亦毒亦藥的東西,見效尤為地迅速,可是後遺症卻要等上很久。許是一月,許是一年,這應該就是勾魂引的後遺症了,沒想到會剛巧和她體內的宿疾相撞。”
“那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救她?”慕容伴月著急地問道。
景絡頓了頓,抬眼看向一側的慕容胤陽。他好像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絕望裡,顯得那樣脆弱。
竇沉夜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怒聲道:“快說啊!還有什麼法子能救她?!”
冷鳳魑飛快地從後頭制住他,似乎嘆了一口氣,道:“沉夜,你應該知道的。這世上,若是連勾魂引都沒辦法救回來的人,是不可能活得下來的……”
聞言,慕容胤陽身子猛地一震。身邊慕容伴月已經低聲小聲啜泣了起來,景如影也用力將凳子踢倒,整個人大口大口地呼著氣。竇沉夜被錮在冷鳳魑懷裡,全身都忍不住發顫。慕容胤陽呆呆地站著,卻只是覺得茫然。
他本以為幸福就已經近在眼前了,可為何老天這麼愛作弄他呢。
他突然有點後悔,若是這一個月他抓緊時間常常來看看她就好了。若是他沒有做這些讓她想起來的事就好了,就算她永遠忘了他,但最起碼她還活著。
可這樣,就連最後一分希望都奪走了。
老天待他真是薄,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卻還是輕易將他想要的收走了。
而她,又要留下他一個人了。
他覺得心臟那個位置很痛,痛得他幾乎忍不住要伏下身去,想狠狠地搖醒**眼眸緊閉的女子。他感覺鼻子有點酸,心裡那種絕望已經鋪天蓋地漫了過來。
你又要留我一人在這世上了嗎。
慕容雲星站在門外,從窗子的細縫裡看著裡面,秀麗的眉緊鎖。
她看著**那張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毫無血色的臉,眉目也漸漸沉了下來。
自己當年那樣做,折磨了他們十年,最後還把她害到了這個份上。
是不是太過頭了呢?
這十年來改變的不止是她的模樣年齡,也漸漸磨平了當年的那抹不甘和憤恨。
這樣折磨霍小筏的同時,也在折磨著大哥。其實她自己很早以前就應該明白,大哥心裡除了躺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女子外,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就算是秦遇紫,或者是當年的南宮錦瑟。也仍舊不敵她回眸那一分。
她當年是真的不甘,不明白為何大哥就認定了這個女人。不明白她究竟哪裡好,哪裡可以讓大哥這麼多年都還對她念念不忘。
也許今後一生,都再也忘不了她。
她第一次覺得後悔了。
如果當年沒有那麼做,也許現在他們的兒女都可以承歡膝下了,會甜甜地喚她一聲姑姑。大哥和霍小筏二人,也不用這樣蹉跎煎熬十年,然後相逢這麼短短几日,又留大哥煎熬一生。
她可以喚她一聲大嫂,而霍小筏也會像所有平凡的幸福的小女人一樣,和大哥恩愛歡喜白頭偕老。
他們可以幸福,她也不至於餘下半生都活在對他們的愧疚裡。
霍小筏剛消失的那些日子她都是看在眼裡的,大哥發了瘋一樣漫天去找她,總是找盡理由為她的離開解釋。直到被一年、兩年、三年,被時間慢慢打敗,最後活生生從那麼深似海的愛,變成這樣刻骨銘心的恨。
慕容雲星看見房內墨袍男子茫然站著,表情有點恍惚。她突然覺得眼角有點溼潤。
即使她想要回到當初那個時候,時間也不可能再讓她回去了。
不止是她,所有的人,都回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