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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偷愛-----第五十二話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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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話 生離死別

“你們二人和解了?”衛明琛狀若夢囈。

衛浮煙抿嘴輕笑道:“沒有,不過夫妻間的帳回家關上門慢慢算便是了,又有什麼好著急的。”

衛明琛恍惚點了下頭,卻似乍然清醒,看了衛浮煙許久後同樣抿出一個淺笑,緊接著重重點了點頭表示聽到,然後低低地說:

“最近身體漸差,有時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夢裡還在御書房,你趴在朕的膝頭睡著了,燈火在牆上搖出一道道的影子,朕抱著你看奏摺,恍惚分不清你究竟是朕的妹妹還是朕的妻子。”

衛浮煙手驀然一動,兀自笑了笑,將他手中已涼的茶接過來,為他換了杯熱茶,這樣的舉動在他提到的往日中千篇一律地重複,這一刻卻顯得那麼生疏。

“朕常常想,若是朕有一個妻子,她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想來想去都是你的模樣。如你這般偶爾在朕看奏摺時陪著朕,如你這般偶爾在冷天給朕送一盅熱湯,如你這般偶爾半夜來為朕加一件衣裳,如你這般偶爾鬧一鬧小脾氣,讓朕覺得皇宮不那麼壓抑不那麼無趣,再如你這般常常歡笑,雖然喜歡跟著你其他哥哥往宮外跑,但是累了倦了總會想到要回朕的身邊。”

說完這些衛明琛的聲音裡已透著濃濃的倦意,但仍然堅持補充了一句:“如你這般就好。”

衛浮煙別開目光,外頭天空似乎放晴,這裡雖看不到太陽,但雪地耀出一片晶瑩剔透,猶如夢幻之境。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不是說還有兩個時辰麼?現在睡什麼?”

衛明琛聞言十分困難地抬頭笑了一下,說:“出去走一走可好?杭州許久不下雪,朕記不清有多少年未和你一同看落雪紅梅了。現如今朕不大走得動了,你扶朕一把,好麼?”

衛浮煙無從拒絕。

她上前扶起他,不經意間發現明明才過了四年,他竟比她出嫁時看起來老那麼多了。僵硬起身的這一刻,他的眼神不再是深邃看不透,而是柔和而安然;脣角勾起的弧度不再是似笑非笑地令人忍不住要多想,而是平靜而雋永,彷彿掛在枝頭永不凋零的花。衛浮菸嘴角**兩下,突然就覺得害怕。

說到底,她是在他的庇佑之下長大。

這是衛浮煙第一次放慢腳步來審視不夜城,卻很難真得認真。衛明琛他走不動了,步履蹣跚,印堂中青黑之色越發鬱結得濃重,脣角的笑意柔和安穩,眼神卻支離破碎,常常顯出恍惚的神情,需要衛浮煙輕輕叫他他才能反應過來。

起初她不知該如何稱呼他,皇兄,哥哥,皇上,還是衛公子,他一眼看破她的躊躇,先行開口道:“朕有一個名字的。”說話之時似笑非笑。

他確然是有一個名字的,於是每次他看起來困極、又神情恍惚時,她都輕喚,衛明琛,衛明琛,然後他就會看著她的臉,盡力擺出清醒的姿態來。她大著肚子,路面雖被仔細清掃,偶爾也難免滑了些,衛明琛又中毒已深越來越沒力氣,因此二人走得頗慢,一個轉角處衛浮煙隱約看到身後的織錦玄袍一閃,覺得眼熟得很,仔細瞧了,果然是周懷意。

周懷意一直跟著他們,衛浮煙察覺地晚,衛明琛卻是早就知道了,走過轉角是不夜城最寬闊的大路,人流突然變多變急。即便是江湖人居多的不夜城,也難以在新年將至之際顯露出江湖的風霜和殘忍來。大多人臉上洋溢著最簡單的笑,平凡如同從不知江湖恩怨的普通人。

站在大街中央,人流穿梭,時間卻似在這一刻靜止,衛明琛忽然伸手覆上她手背,開口時聲音暗啞:“小時候你跌落荷塘,我可以救你,卻沒有救你,對不起。”

他說,我。

衛浮煙盡力扶著他,儘管他仍站得筆直,衛浮煙卻總覺得他下一刻便會倒下。

“從前沒能好好陪你,沒能好好對待你,讓你受委屈,對不起。”

衛明琛突然重重地咳起來,他拿手去掩口,白色廣袖就兜起烈烈的風,像一面白色的旗幟,在穿梭的人群中愈加清晰冷冽。

“利用你,背叛你,拋棄你,傷害你,對不起。”

他聲音平靜,笑容哀傷。

“明明愛你,卻又傷你……對不起。”

衛浮煙幾乎可以看到他在步履蹣跚地走向生命的盡頭,她低低地嘆:“回去吧,衛明琛……”

“回去?”衛明琛笑意輕淺,目光朦朧若含煙,“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這局,究竟是解脫,還是困陷呢……”

衛浮煙不知如何開口,只聽衛明琛繼續緩緩說道:“你孃的遺骸,我找到後移到你們蘇州故居桃花坳裡了,保護得很好,只是未曾立碑……”

“蘇州?”衛浮煙驚訝,對衛明琛的情感越發糾結複雜。

“至於青荷的父母……”衛明琛輕笑,“當初在燕京,三花堂的舉動那麼古怪,其實只是在盡全力保護青荷而已。彼時三花堂受國舅全權掌控,你難道還猜不出青荷的身份麼?國舅將青荷放到你身邊,用來瞞騙母后,讓母后對你不致太過漠不關心、令別人懷疑。後來青荷硬要陪嫁,我特特准了,用來牽制國舅,沒想到他竟然私自派三花堂去動手,好在他尚且沒有壞我大計的能耐。至於青荷之死,多少有些誤會,我沒有她非死不可的理由。”

寒風呼嘯,那些本該重要的解釋突然間變得毫無意義,青荷已經死了,死得突然並且毫無價值,而眼下,這個曾經將她的人生徹底顛覆的人也連連吐血,在穿流的人群中顯得虛弱可悲。

那是即使知道周懷意就在身後,也無從抗衡的恐慌,衛浮煙她怕,怕眼前人如此示弱,如此釋懷,如此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終點。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衛明琛連連咯血後,忽然輕聲開口道,“我要如何離間……你和錦年?唔,好問題,對錦年來說,你是姐姐,更似母親,他對你依賴過多,只要你開口,割捨半壁江山他也願意,這實在太可怕,我放棄我的自由和幸福、費勁力氣、用盡一生來保住的辰國江山,絕不容許出現一丁點差錯!絕對不能!”

說到最後一句衛明琛神色忽變,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淒厲的笑意,衛浮煙只聽得一聲長劍破風之聲從背後傳來,脖頸一涼低頭便見一柄白刃,衛浮煙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周遭人群驟然散開,一聲驚恐尖叫赫然響起:“阿浮!”

怎麼會是,會是……

白刃分毫不移,架在她頸上許久也並未傷她半分。衛浮煙強自鎮定一番,抬頭便見衛明琛已經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吐血,然而仰首看她的一張臉卻分明笑得明豔妖冶。

“我、我說過……我培養出了三、三個最為得意的……工具,你卻忘了問我,第三個、第三個人是誰……”

衛浮煙心下遲鈍片刻,身後不住有人喊“阿浮、阿浮”,聲音悽愴略帶哭腔,這聲音太過熟悉,衛浮煙僵硬地回頭。

一個白衣少女姿勢僵硬地立在自己身後,此人面容嬌俏,身材玲瓏,一襲烏雲黑髮堆疊成一個高高的雲髻,從面容到穿衣打扮皆和自己有六七分相像,只有細細分辨,方可察覺眼前這少女神色冰冷,一雙眼睛如同千年寒潭,看不到半分情緒。

錦年,她曾經的弟弟、現如今的辰國皇帝、自小囂張跋扈思維詭譎笑容邪魅的錦年,正雙手顫抖地抱著這白衣少女,那神色彷彿他整個世界都要坍塌掉。

隔著白衣少女和錦年,衛浮煙看到身後不遠處的周懷意,他緊抿著脣,臉上全部是看不透的神色。見她看向他,也只是緩緩輕點了下頭。

於是衛浮煙終於明白整件事。白衣少女手中的長劍此刻正搭在自己脖頸上,而周懷意的長劍當胸刺過,在少女白衣上留下大朵鮮豔刺目的血紅之花。

衛浮煙略略避開,白衣少女手中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一截枯敗的木頭砰然倒地,錦年慌亂抱住她,一邊呼喊她的名字一邊拿袖子慌亂抹掉她大口吐出的鮮血。

衛明琛他知道周懷意跟著後面,他要周懷意當著錦年的面殺了錦年心愛的女子,他要眼看著她和錦年心生嫌隙、再無親密的可能。

他要在臨死之前,親手阻斷她插手辰國江山社稷的可能。

衛浮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久低聲說:“我沒想到,臨了臨了,你還是要再暗算我一次。”

衛明琛笑容更加妖冶,一張臉明豔生輝,那笑容單純又瘋狂。

“我說過……希望你恨、恨我、一輩子的……”

什麼時候開始,天空又扯起大塊飛絮。衛明琛這句話也在風雪中變得支離破碎,那斷斷續續的字句隔著凜冽的寒風鈍鈍地撞進衛浮煙心底,像是在心底深處撞起悠遠的鐘聲。她看著他,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至於,最後的禮物……”話未說完,衛明琛猛然吐出一口鮮血,白袍廣袖兜起獵獵寒風,整個人仰面向後倒去,就如同一隻被從高空射殺的鳥,翅膀變成桎梏,身軀變成牢籠,血液變成最後一朵目光可見的花,在漫漫風雪中轟然倒下。

這個長長久久惦記著她、長長久久喜歡著她、長長久久算計著她、又長長久久掌控著她人生的人,在這樣的一路陪伴之後,終於永遠地離開她了。

衛浮煙腦中一片空白,什麼景象,什麼聲音,都在那一句“他死了”佔領感官後徹底消失。直到很久後,身後響起刀兵相擊的聲音,四下人群越圍越多,俊美無儔的白髮男子在前方不敢上前,她似乎才徹底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衛浮煙跌跌撞撞上前,膝蓋一軟便跪倒在他身邊,開了幾次口才得以發出聲音:“我是恨你,恨你那樣對我,我只是想你對我好一些,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皇兄,皇兄……”

在出嫁前的十七個年頭裡,他對她最好,無與倫比的好,那時候他才是她真正的神,所有的困苦、孤獨、壓抑、憤懣在對他傾訴後都可以煙消雲散,他庇佑她,保護她,安慰她,陪伴她,是兄長,又似神明。

或許並未說錯,衛明琛是神。他選定三國君王,平衡三國力量,定下三國格局,用他短暫的一生擺下如此盛大的棋局,在這樣一場聲勢浩大的動盪之後,卻又瀟灑地抽身離去,甚至離開的前一刻,這敗絮之軀還為辰國打消了最後一絲權力的陰霾。

他怎麼可以,將天下人耍的團團轉,將她的生活擾得一團糟,將他自己的白袍染得全是血,但定格在臉上的最後一抹微笑卻依舊可以灑脫至此。

他怎麼可以,幾乎掌控了她的一生,卻又當著她的面放手離去。

他怎麼可以,如此地在乎,又如此地不在乎。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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