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高處不勝寒
比起戲臺那邊的喧鬧，御花園安靜的可以。宮女侍女見到我，都紛紛下跪給我請安，我揮了揮手，叫他們走遠一些，我要獨自靜一靜。
柔柔的宮燈發出暖暖的光，清風帶著香味，把小湖泊兩岸柳枝條吹起舞動著。剛剛在那，父皇給流墨賜婚時，一瞬間，我心中竟像堵上了一團棉花，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我對自己說，可能是人比較多吧，二氧化碳的濃度高吧？
我趴在欄杆上，看著黑幽幽的湖底，那些自由自在的魚兒們，肯定在取笑著我自找麻煩。誰叫我自找麻煩？每次決定的事情總是自我推倒，這樣子反反覆覆的自己，我都要討厭上了！怪不得他不喜歡……
“璃……”腰上一緊，我就被人摟住，一股淡淡的藥香包圍住了我，我心裡又是一酸，伸手慢慢地掰開了他的手指。
“璃……”他在我的耳邊輕聲喚道，只是聽著讓人難過。我深深呼吸一口氣，才扯起一個笑容，轉過身去看他，“怎麼了？要做新郎官很開心吧！”說到這裡，我的心又揪了起來。笑容也被凝固在臉上，很是僵硬。
“璃，你很傷心對不對？你不想我成親是不是？其實我，可以和慕容綾，共侍一妻的，如今你貴為天子，三妻四妾是……”
“墨墨！你說什麼啊！你把我當什麼啊！”我連忙拉扯住他的臉頰，阻止他接下來狗屁不通的話。同時，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都流了出來……可惡！究竟，流墨你對我是什麼心思，連我都願意和別人分享！我不能這樣子好不好！
“流墨，我的心已經給了那個沒有結果的人，面對你的感情，我怎麼可以對你不公平！我不能！我……唔！”我流著淚的眼睛頓時睜大，我看到流墨那張清秀的臉在我眼前放大，我的脣被他攫住，我沒有閉著眼，我分明看到，他的眼角也溼潤了……流墨，你也哭了嗎？我的心更加酸澀，放棄似的摟住了他的脖子，順承的接受他的親吻，呼吸著他的呼吸。這是最後一次了，對他、對德芙、對慕容綾，還有對我自己……沒有以後了，我們真的就……我的眼淚流得更加凶，連我臉上的淡妝都沖刷的糊糊的……
我伸手，摸上了流墨柔軟的髮絲，然後拔下了那個碧玉簪，他的一頭青絲傾灑而下，在清風和月光下，格外迷人。我失了神，被迷惑住了。就在他已經要拉扯開我的龍袍的衣襟時，我一把將他推開，道：“墨墨，停止！停止！”
我避開他的眼神，繼續說道：“墨墨，我們以後就是單純的君臣吧！這支碧玉簪，我拿走了，以後就一乾二淨，什麼都沒有了，好嗎？”
流墨聞言一震，臉上微微的笑意瞬間消失，眼睛也慢慢地變得清明，他呆呆看著遠處的荷花，然後，神色漸漸轉為迷惘，半晌方才輕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說不可以好嗎？”說到這裡，他驟然住了口，嘴脣輕顫了一下，緩緩轉向我，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看著我，其中慢慢浮上了痛苦之色。
我心中驟然一痛，含著淚搖了搖頭，再也無法承受那樣的對視，猛然垂下了眼……這是第一次，流墨把他的痛苦，如此清楚地擺到了我的眼前，讓我再也無法故作不知……我從未像這一刻這樣，痛恨自己的自私。一份得不到迴應的感情，會帶來怎樣的疲憊和傷痛，難道，我會不清楚嗎？既然這樣，我又怎能因為貪戀那一份溫暖，而無恥地緊抓不放？該結束了……想到這裡，我垂著首，輕輕笑道，“流墨，放手吧……”
我聽到身邊流墨的呼吸驟然一停，許久許久，一言未發。
小亭子裡一片沉默，唯剩遠處歌舞歡騰的聲音。
終於，流墨輕輕撥出了一口氣，艱難地道，“對不起，璃，陛下……我以為，我可以，可是原來，我，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那隻碧玉簪，你還給我吧，沒有別的意思，就當做是朋友的禮物……至少，留給我一個，念想吧……”
我猛然抓緊了欄杆的扶手，彷彿腳下最堅實的大地突然融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虛空陷了下去。可是下一刻，我已經慢慢抬起頭，對流墨一笑道，“流墨，說什麼傻話呢！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
流墨臉色蒼白，好一會兒才吃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應道，“當然，我會是一直站在你身後的，朋友……”
這時我的神色已經鎮定如常，笑著繼續道，“那不就得了！只要你別重色輕友，說什麼對不起啊！德芙是個好姑娘，娶到她可是你三生有福來著！她已經等了你那麼久，快去吧，別讓她，等得太久……”說完，我把手裡拽得緊緊的已經發熱的碧玉簪遞給了他，“沒有別的意思，這是我們朋友的見證物！呵呵……”
“好了……你走吧！我還有留在這裡透透氣，不要讓她久等，多幾天好日子我還要去喝你的喜酒呢！走吧走吧！”我故作歡樂，推著流墨離開了御花園，我轉身就要回去小亭子，就在九曲橋那邊，一身月白色素袍的慕容綾，揹著手，遺世獨立般，直直站在那裡。我調整了心情，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採若，你也出來透透氣？”看到他淡漠的點點頭，我也沒想多少，說完我就沒怎麼注意就拉住了他的手，走到了水榭裡。等到我坐下了後，我才反應過來，我居然牽了他的手，還把他拉來水榭裡，我不是說過要避開和他單獨相處嗎？
怎麼哭了一場之後，我就忘記了？難道我太怕寂寞了，只要是人都可以？我眨了眨眼睛，感覺眼睛酸澀的厲害，乾乾的，可能是剛才哭得太過火了。我揹著慕容綾，掏出隨身佩戴的小玻璃鏡，在黃色的燈光下，看了自己的眼睛，果然腫了，像個紅色的爛桃子，我的傾國傾城貌啊，都毀在自己手上了。
“陛下，剛剛臣都看到了……”慕容綾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不冷不淡的，我乾笑著轉過頭看著他，“呵呵，你都看到了啊……呵呵，我是替流墨開心，那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