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夜待天明。
酒，酒沒了。酒怎麼沒了？
夜非凰橫躺在書房之中，手中握著的是一個長長寬寬的小木盒子，夜想若，夜若衣的排位倒在旁邊。
沖天的酒氣，瀰漫開來。
“誰？”他警覺地抬起了頭，勉強地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迷糊的眼睛，努力地撐大，而眼前的人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還是看不清。
“我是來送茶的。”丫鬟的聲音清清淡淡，只是輕輕地把門掩上了，走了過來。
夜非凰用著手指指著前面的丫鬟，跌跌撞撞，“不是說了嗎，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打擾我。出去！給我馬上滾出去！”他的手掌拍擊著地面織錦的腳墊，帶著強烈的怒氣。
丫鬟沒有應話，靠近了一些，蹲下身子，把盤中的東西放置在了地上，轉身來扶他。
他幹嘛要起來？他就是要賴在這裡，醉生夢死，誰都不許管他！
“誒……你……”他用手觸控著眼前的丫鬟，搖搖頭，“你看著好面生，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喝茶吧。”她端過一杯碧螺春，放到他的嘴邊。
“是……誰讓你來這裡的，我不要喝茶，我要喝酒。你去拿酒來！”
“這裡沒有酒，只有茶。”
夜非凰一把把丫鬟推開，然後在地上四處尋找著還盛滿酒的罈子。“滾開，不然我殺了你。”
她慢慢地從地上起身，跪著拾起兩個小小的牌，心中有著一絲的輕笑。
“不準碰他們！那是我的孩子！還給我！”夜非凰就像個孩子一樣，一把把牌位給奪了過去，抱在自己的胸前。
“真的想象不到，原來鬼斧斬夜非凰也會疼愛兩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你，到底是誰？……你……是誰派你來的？”
她拿起兩個牌位，把他們放在了案臺之上，“是花想衣派我來的。”
“想衣？想衣……她在哪裡，想衣……她怎麼還會願意見我呢，不，她怎麼還會願意跟我有任何的牽扯呢？”
她的心底湧動著幾分激動，“這麼長的時間，我已經，你永遠都不會愧疚。”她靠近，眼淚從眼眶之中滑落，悄然無聲，“夜非凰，你認不出我了嗎？”
“想衣？……”他顫抖著靠近，“真的是你……你的臉……”
花想衣在他的懷抱之中，任由眼前的男子摟著擁緊。離開的時候，也曾那麼恨，也曾以為，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會真的對他漠然視之，然而，為什麼這一刻，還是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跳，他厚實的胸膛間浮動的溫度。
“告訴我，為什麼你的臉會變成這樣？”他的手小心地觸碰著她的臉頰，那朵雪睡蓮早就在她的臉上生根發芽，甚至連她自己都已經習慣，它的存在了。
沒有了傾世的容貌又如何，至少能讓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接受一份普普通通的疼愛。
她把手握住他的掌心，緩緩從她的臉頰之上移開。離開了水明界花百萬的保護，在這麼漫長的日子裡，她已經不需要這麼用情的目光了。因為現在，她還很好，至少自己，足夠堅強。“要是我說，是你的夫人做的，你又能怎麼樣？難道殺了歸塵，讓想若沒有娘嗎？夜非凰，我要的，你永遠都給不了我。一年前是這樣，一年之後，還是這樣。”
夜非凰的手掙脫開了，不知道是因為剎那間的震撼，還是因為花想衣的力氣太大。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敘舊的。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今天來，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情。”花想衣看著他，企圖在他的眼底看到一些真實。
“你知道了？”
“也就是說，你是真的知道這件東西的祕密的。為什麼夜非凰，在當初的時候你不選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呢？”花想衣不解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她可以再度信賴的人呢，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去過雪荒山了？”他低垂著眼眸，看著她的每一瞬間的蹙眉。
“是，我看到了。月措女神像額頭上的凹印。雖然我沒有拿出來試過，但是我很清楚的指導，這個凹印，一定是用來放月稜石的，對不對？”花想衣逼近，“為什麼騙我？為什麼要讓我以為，這個東西，只是一個美麗又荒誕的傳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夜非凰倒退著，他沒有想要騙她，從來沒有，即便曾經有過，也是為了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那個，真的是一個傳說。月稜石這世間只有一塊，並且是在月魚的腹中。這些年來，也有很多的人自稱釣到過月稜石，但是他們釣到的不過就是普通的石頭。而更多的人，只是為了引起江湖上的轟動，而製造的一個假象。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真的把這個流傳了幾千年的傳說當成是傳說罷了。我也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直到你真的釣到了那條特別的魚。月稜石的光輝裡面，擁有著同月亮一樣的力量。能讓人起死回生，也能帶給所有的人所有想要的東西。但是，沒有人知道月稜石到底怎麼用，又該怎麼發揮他的效力。”
“為什麼要把這個東西給我？”
“也許，月稜石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只有月稜石的主人，才能擁有它。想衣，你懂我的意思嗎？這也就是，為什麼這幾千多年來，有著那麼那麼多的人想要釣到擁有月稜石的月魚，但是卻始終沒有人能夠成功。”夜非凰解釋著，這個祕密，他到底揹負了多久呢，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你去過雪荒山，對不對？”花想衣的目光是那麼的銳利。
“是。”
“在那裡，你也見到了月措女神的頭像，對不對？所以，你覺得那個雕像跟我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你才會願意把月稜石給我，好藉著我的力量，去尋找月稜石中的祕密。是不是？”
“不是。我承認，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是那麼的詫異，在雕塑中在神話中出現的臉，居然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我詫異，我更加好奇，這到底是一個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所以，你的所謂的喜歡也是有目的！在最初認識我的時候。”
“不是！你知道你是如此的特別，特別到我真的說不出你的哪一點好。雕像是死的，而你，是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回憶）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擁有了月稜石。這湖裡，也許有著不只一條的月魚，可是月稜石卻只有一塊。”
花想衣咬著嘴脣，這麼貴重的東西，她不想要。
“有一天，你總會很需要的。那個時候，你會後悔的，笨丫頭！”
花想衣把月稜石收在錦囊裡，放好。
“想衣。”
“嗯？”
“如果有一天，我跟傾慕弘都死了，而月稜石有迴天的能力，那麼，你會救哪一個呢？”
“救你！”
（回憶結束）
“想衣，曾經，我很想要這塊月稜石，所以我做了很多的事情。因為，權力是我想要的東西。但是現在，對我來說，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要把月稜石還給我，因為，只有你，才可以佩戴它，只有你，才能真正發揮月稜石的作用。”
花想衣不知道，他的這一番話，是不是有所指的，然而，那一刻，她寧願選擇相信，而不是懷疑。因為，相信一個人要比懷疑一個人輕鬆得多。何況，對方是夜非凰。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用到的。”
“我希望，真的到了有一天，若是我不在你的身邊，它可以替我守護你。”
“不要去想別的事情，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的人，包括蘇雲流天。在權力和至寶面前，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面不改色的。”
夜非凰一連說了三句，她閉上眼睛，真的，不能告訴風流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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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還是離開了鬼斬門。這一次，夜非凰並沒有很用力地去阻止，只不過，在她走了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很久都沒有出去。
歸塵不是沒有來過，但是卻都吃了閉門羹，就連他最疼愛的想若，也沒有辦法讓他書房裡面出來。
誰都不曾知道，他到底在裡面幹些什麼。
也就是在那的第二天，歸塵幾乎把房間裡面所有可以摔的東西都摔了，燕慕然也陪著睜眼到了天亮。
然而那一天的清晨，歸塵只是用著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吩咐著，“走吧，聽說門裡有積壓了很多的事情。北邊的弟兄們是不是又在鬧了？先跟他們說，門主身體不適，讓他們稍安勿躁，我等等會去見他們的。”
歸塵是愛夜非凰的，但是同樣，也恨著。
然而，也就在那之後的不久，一向獨立的鬼斬門，居然甘願屈居在別人之下，成為別人的附庸。
每一個人都在問，到底，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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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別擋著我！”走在這樣繁鬧的街上，總是希望能在這些茫茫之中看到那個是屬於我的熟悉的影子。只是每每抬頭的時候，看到的不過只是失望。我沒有再看到想衣，而是看到了一個叫花子。
眼前的男人蓬頭散發，衣衫襤褸，甚至身子上面彌散著一股豬圈的味道。
我捂著鼻子，然後繞到了遠處，再次向前走著。
“你怎麼還在這裡？”這個叫花子似乎真的是冤魂不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到了我的跟前，擋著我的去路。
“跟你說，爺沒有錢，有錢也不會給你。是個男人，就自己去掙！”我一向都不會同情這樣伸手要錢的人，有手有腳，即便是乾點體力活也是可以賺錢的。給了，倒是助長他們施捨的快感了，這跟不勞而獲沒有什麼區別。
我再次往著旁邊移動著，他也隨著我的腳步移動著，似乎已經黏上了我一般。
“喂，別再跟著我了！”
街上的人都一起看向了我。咳咳，算我怕了他了，我從袖口之中掏出幾個銅板，放到他已經破舊的碗中。
銅錢與著瓷碗發出強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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