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貴人去世之事,很快在後宮中平息,顧靈若覺得心翠是個識大體,討人喜愛的宮女,便把她留在了自己身邊。
心翠知道後感激涕零,對顧靈若充滿感激。此時,嵐泠與心翠的關係也日漸交好。
東宮深處,錢嘉善自從知道惠貴人死後,神情一直恍恍惚惚。近日來,食慾愈加不振。
寧梓潼看到皇后憔悴的模樣,一時半會也鬧不清楚究竟發生何事,不過,想到前不久惠貴人去世之後,錢嘉善就是這般狀況。
看來,錢嘉善和惠貴人去世一事脫不了干係。
寧梓潼小心翼翼詢問錢嘉善:“皇后娘娘近來諸事煩心,不知發生何事驚擾娘娘至此?”
眉頭緊鎖的錢嘉善,還沉浸在惠貴人突然離世一事之中,她想不明白惠貴人為何會如此,那天月光湖一別之後,錢嘉善本意只是想羞辱惠貴人一番,可是沒有想到,回到宮中不久便聽到了惠貴人離世的訊息。
“本宮只是得知惠貴人離世,心中難免悲切。畢竟,惠貴人也曾是本宮的舊相識。”收拾好剛才的思緒,錢嘉善悠悠道來。
那言語中無法掩蓋的惆悵,顯示了她對於那日行事的後悔。只是死者已矣,無力迴天。
“惠貴人一向身子嬌弱,素來被心疾所困,患病之時,太醫誤了診治良機,才釀得如此結果。皇后娘娘不必為此事煩心,奴婢看娘娘近來面帶倦意,切要保重身子,勿讓他人擾了鳳體。”畢恭畢敬的一句話,恰到好處的讓錢嘉善收起了那顆神傷之心。
後宮本來就是女子爭鬥之地,既然惠貴人連言語之痛都接受不了,它日,又如何在宮中立足。錢嘉善這樣想著,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心中換下了另外一種想法:惠貴人,本宮這是在幫你日後少受些皮肉之苦。
“寧掌事,去幫本宮準備些許膳食。”錢嘉善那一雙鳳目裡,少了悔恨,多了一絲得意。
寧梓潼低眉順眼的退了出去,深覺錢嘉善變得更加惡毒有心機起來。
“心翠,嵐泠,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顧靈若關切的向左右兩人詢問。
“回稟小主,東西都備好了。”嵐泠說完這話,又把籃筐裡面的東西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並沒有什麼問題之後,看向顧靈若,等待著顧靈若接下來吩咐該幹什麼。
顧靈若點了點頭,覺得滿意。只要是交代給嵐泠做的事,她總會完成得很好。單憑這一點,就足夠顧靈若喜愛嵐泠。並且,嵐泠這個丫鬟沒有心機,另顧靈若十分安心。
出宮去祭拜惠貴人這件事,顧靈若央求赫連楚許久之後,才得到他的同意。本來宮中的妃嬪有專門埋葬的地方,但是赫連楚念及惠貴人喜愛清冷,雅靜。所以,特別在宮外覓得一處山水好地,作為惠貴人陵墓之所。
顧靈若依著特批,走出了宮門。朝著那方山水聖地出發。一路上,顧靈若都感覺得到心翠心中有事,心情十分不舒暢。便悠悠道來:“看遠方,朝日似紅,別有一番情趣。”
顧靈若的眼眸望向遠方,看到了四四方方的天地。腳下也被天上新出的紅暈勾住,久久沒有移動。
“惠貴人從前也喜看日出,每天清晨早早就梳妝好守在宮殿內,望著天邊。”心翠若有所懷地說。
顧靈若閉上雙眼,感受著宮圍外的自由。她心裡清楚,心翠是思念惠貴人了。她心裡也知道,原來惠貴人是如此嚮往自由。
從黑夜之中醒來,在黎明裡盼望,看著新出的朝陽,渴望著宮外的那片天。這,也許就是惠貴人每天對於生活的希冀吧。
走走停停,小路上碎石硌腳。不過周圍的景色十分怡人。野花滿地都是,新出的野草聞起來格外清香。一重一重,顧靈若饒有興致的走向山路中更深的景緻。
惠貴人的墓穴在山間的桃花林中,而這個時節正是桃花開得爛漫之時。紛紛的桃花葉在風間搖擺,然後緩緩落地。一踏進這裡,便可以聞到淡淡的桃花香氣。
顧靈若心中暗想,那位清靜的惠貴人生時不能來此佳境生活,死時能長眠此處也算是聊得償所願。
越靠近惠貴人的墓穴,越感覺有人來過。顧靈若懷著疑惑加快了步伐。來到墓碑之前,便看到了一位儒雅的撫琴之人。
而那熟悉的背影,纖細修長的手指,顧靈若一眼就認了出來,此人正是喜愛閒居的慕君揚。
想到之前心翠說過的話,顧靈若對於慕君揚出現在這裡,並沒有感到特別詫異。
死者墓碑前,熟人相見便沒有過分注重禮儀。顧靈若將準備好的香燭紙錢拿出,放置在墓碑前的拓板上。
此時,跪在墓穴前的心翠早已泣不成聲,那哭泣聲中透露著一個奴婢對主子的無比想念和依賴。顧靈若覺得心翠是個特別愛主之人,也覺得惠貴人稍微算得上是有福之人。
嵐泠看到顧靈若的眼神後,趕忙將心翠扶起。其實,看到心翠這個樣子,嵐泠心中自然是非常不忍。這幾天透過與心翠的相處,嵐泠已經十分喜歡這個性格溫柔,可愛的姑娘。如今,見到她為之前的主人哭成這樣,嵐泠很是心疼,急於安慰,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表達。
慕君揚的琴聲還在山谷中迴響,顧靈若祭拜完後,也並沒有急於離去。此時的兩人,都處於沉默之中,並沒有過多言談。
慕君揚好似已經融入琴聲,並沒有把周圍的人事放在心上。顧靈若不知他此刻是什麼心情,只是憑直覺感知到慕君揚在排解自己心中的憂慮。
顧靈若在惠貴人的陵墓前來回走了一圈,覺得墓穴空泛,顯得格外悽清,於是朝周圍望去,看到一種淡雅的白花。顧靈若便把它採下來種植在惠貴人墓碑旁邊。
待忙好這些,顧靈若便走到一棵桃樹下面,俯身坐在青草上。順帶聽聽慕君揚悠揚的琴聲,算是略微休息一下。
只是,原本還算安靜的心翠,突然走到慕君揚面前,眉眼裡皆藏著慍色,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對面前的男子說。
“慕太醫,你當真以為我家小姐是愛慕名利之人?”心翠言語咄咄逼人
慕君揚的琴音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著極其尷尬的味道。顧靈若在一旁看到了慕君揚眼角一瞬即逝的心痛,心中也明確了,慕君揚曾經對這位惠貴人有意。
面對心翠的發問,慕君揚不知如何言語。片刻之後才道:“惠貴人秀外惠中,是位絕佳女子。”說完這話,又繼續撫琴。
聽到這個答案的心翠,自然是不能接受。於是,抹著眼淚嚮慕君揚講述了惠貴人為何進宮。在宮中又是如何日日夜夜思念著慕君揚,以至於加重了病情。
“她真的每天都翻看我送給她的古書?”慕君揚眉梢微動,俊逸的臉龐也隨之輕顫。連手指都在不經意間彈錯了旋律。
“惠貴人夜夜如此,除了思念還是思念。只是一入宮門,她便知這一生與慕太醫在無緣分。所以,在清冷深宮,唯一能支援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前朝父親。”心翠心痛的說出這些,怕她也是日日見自家小主這般,感同身受,難受不已。
慕君揚當日知道那位女子要入宮時,只是單純的以為她也像那些平庸女子一般,只為去宮裡尋得榮華富貴,皇帝恩寵。可是,另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位女子竟然是恨透了入宮。為了家族,她不得已選擇丟棄自己的幸福,走向她無比排斥的深宮。
慕君揚對於這位惠貴人的情還尚淺,只是覺得這位女子日日心心念著的都是他,便覺得無比愧疚。在他記憶中,惠貴人也是無比清淺之人。那樣的女子,又怎麼會被權勢所迷呢?如今,這樣想起來,慕君揚才覺得當時當日自己的那番思想委實是玷汙了那位女子。
今日,慕君揚選擇來祭拜惠貴人,一來是對當初琴瑟和鳴的懷念,二來是對這個正值芳齡突然離去的女子的惋惜。
他還記得舊時與皇后,惠貴人交遊之情,如今那方記憶要麼天人永隔,要麼被高高的城牆阻隔。那時的閒情逸致,那時的談笑風生,那時三人的愉悅笑臉,現如今都看不見了。而且,是永久的看不見了。
“小主本來還是有救,可是她自覺這樣如隱形人活在宮中,無比痛苦。還不如,就此離世,忘了這凡塵中的紛紛擾擾。所以心疾發作之時,強忍不說,等到奴婢發現時,她已是回天乏術。而真正釀成這般結局的人,就是你——慕君揚!”心翠言語十分激動,面上的淚水也是一直流。因為氣憤,她也顧不得什麼禮節約束,直呼慕君揚其名。
“惠貴人之死是因為我?這是何意?”慕君揚聽到心翠如此指責,心中不解,問道。
這時,顧靈若看到了心翠眼中的不可置信。那眼神似乎在告訴所有人,事情不應該如此。這個間接害死自家小主的人應該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可是,慕君揚的眼神也**裸地告訴她,他並不清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