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行三人回到宮中,他們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身份,不逾矩,不苟笑。
元宵佳節宮中也已是熱鬧非常,錢嘉善因為皇上昨晚未來陪同,心中稍有怨意。只是,看到皇上一大早就來到她的東宮,心中的怨意此時也煙消雲散。
赫連楚自然知道,昨天一事確實沒有考慮周全。如今,怕是錢嘉善心中會有妒意,為了保證原來的計劃不受到干擾,現在只有前去看望這位皇后。
“皇上昨晚夜宿汀臺軒,倒把臣妾給撂下了。”錢嘉善語氣中滿含嬌嗔,眉目中也透著對赫連楚的責怪。當然,如果錢嘉善確實是皇上的寵後,這樣的表情確實不為過,只是,現在在赫連楚看來,多少也有些接受不住。但為了大局著想,那本來就不耐煩的眉目被硬生生地壓制下去了。
錢嘉善自然不知道赫連楚心中所想,一直一來都認為面前的這位男子深愛著她。所以,一顰一笑之間都呈現女兒情態,少了平日裡不得不表現的端莊秀麗。
“皇上,臣妾知道你最近處理朝政大事,十分煩累。所以,天天都叫人燉了銀耳蓮子羹,以備皇上大駕。”說著便把適才吩咐寧梓潼拿上來的羹盛在了赫連楚身邊。
赫連楚心中煩悶又多一籌,他和錢嘉善成婚多年,可是錢嘉善依然不知道自己不喜甜食。不知道是自己隱瞞內心喜愛太深,還是這個女子太過於熱情獻愛。
看到放到自己手邊的銀耳蓮子羹,赫連楚攪拌著銀勺,一點點將他悉數吞下,頓時只覺胃裡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只是面上還是換上朕很欣慰的表情,這引得錢嘉善甚是開心。連日裡來,對身旁的宮女也甚是寬待。
赫連楚見錢嘉善心情漸好,便不打算長留,準備回到自己宮中。於是放下手中的碗盞,對著熱切期盼的錢嘉善說道:“近來國事繁重,朕現在還需回去處理,皇后你就安心休息。”
錢嘉善聽到這句話後,十分不捨。可是想到自己貴為皇后,理應讓皇上不誤國事。於是,只得好好關切下赫連楚,便任他離去。
赫連楚出了皇后的東宮,心情釋然。在皇后宮中,赫連楚自己都不屑於自己的偽裝,他要成為把握成敗的梟雄,那能如此這般屈於女子之下。
路過御花園,赫連楚看到了帶著宮女出遊的顧靈若,心中微有一動,他還記得她之前在外時那天真散漫時的模樣,那模樣與素日裡的果斷陰柔之樣絕然不同。
“小主,這御花園的花可謂爭奇鬥豔,比汀臺軒的花美上好些。”嵐泠對著含著笑意的顧靈若說道,微風將自家小主耳畔的發吹起,嵐泠一時都有點看呆了。
那一幕真像畫中的女子,盈盈一水間從畫紙上飄落下來。
“御花園的花故然美哉,可是汀臺軒的花卻比它們更清幽自在,雖然交雜錯落,但是卻獨有一番風味。反觀這些花兒,模樣一致,倒失去了那自然天成的靈性。”
顧靈若幽幽道著,並沒有注意到已經走上前來的赫連楚,等到發現他時,赫連楚的面目已經赫然填滿了顧靈若的眼眸。
顧靈若低頭道:“皇上萬福。”
看赫連楚進入御花園的方位,就知道他一早就去過東宮,思來想去便覺得他並沒有把正事忘記,覺得赫連楚心思較一般男子更加縝密。
赫連楚站在顧靈若身邊,注視著她手上剛踩摘的花蕊,覺得甚是奇怪,便道:“顧貴人,採集花蕊是何緣故?”
向來赫連楚只知道女子喜愛花束,遇到中意的花時便會把它採摘回去。所以,還並不知道有女子喜愛採集花蕊,這個顧靈若還真是特例獨行。
“採集各種花之花蕊,是為了調香,而要調優質之香,就需在早晨雨露未散之時。”顧靈若徐徐道來,順便道出了她為何清晨前來的緣故。
“沒想到顧貴人居然有調香的雅緻,朕之前還從未聽說過。”赫連楚覺得越發新奇,把顧靈若手中得花蕊拿起,仔細研究著。
其實,顧靈若調香是為了使耳目清明,不至於在每天渾雜的後宮中失了心智,忘記了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可是,這調香又是特別艱難之事,調製好時,便出奇香,有清新治癒之功效,調製不好時,反而會傷及人體,使人得不償失。
不過眼下顧靈若調香是為了給赫連楚使用,自上次太后刺殺一事之後,讓顧靈若更加警惕起來。如果太后執意想要赫連楚命喪黃泉,那麼還會想到其他法子。
雖然上次已經發現赫連楚的膳食大有問題,可是下毒之人依然源源不斷的向赫連楚的膳食中投毒,如今的形式告訴顧靈若,即便找到證據證明這件事是太后所為,將它公之於眾,對於她和赫連楚來說都是弊大於利。
如果太后突然翻起臉來,把這件事鬧在明面之上,赫連楚也絕對沒有辦法與太后抗衡,到時候朝野一片混亂,錢徳雍勢力藉機而出,定有王朝覆滅之勢。
所以,赫連楚那邊一面要吃下有毒的膳食,一面要自行尋找藥方進行醫治。而今,顧靈若選擇調製一些絕佳的藥香幫助赫連楚排毒。
顧靈若環顧四周,並沒有什麼可疑之人,於是輕聲對赫連楚說道:“臣妾調製的香,堪比入藥。皇上若是用此香,定可在無形無色之中日益康復。”
目光流轉,他本來以為眼前的女子調香是為了自我體態清香,然而,並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費心為他研香調製解藥。
赫連楚也清楚的知道太后的意圖,並且每日在宮中都要吃下有毒食物,身體略有不支。儘管一面有自己的心腹為其調和,但還是覺得自己身體大有恙。
“顧貴人真是有心,你受累了。”赫連楚心中雖有萬千話語想要言明,可終究是不知如何開口,所以只簡單粗了的說了剛才這一句。
雖然調香的過程十分複雜,但是顧靈若卻依然堅持為赫連楚調香,在她心中,她只認為要想讓赫連楚走向真正的高位,就必須在這些小事上多加註意。而顧靈若覺得她這樣做,對赫連楚應該是不存一絲情愫。
只是,如果真的是沒有一絲情愫,誰又會這樣無怨無悔,賣命盡力呢。
皇上宮內,午膳時分。
又是滿桌的美味佳餚,赫連楚盯著這些,眼神都是厭惡,只是看著驗毒之人一一驗過以後,他又像平常一樣食用起來。
雖然那銀製驗毒針已經驗過這些,可是赫連楚依然知道這些菜色有毒。只是它們分盤而裝,只有等赫連楚將它們吃進嘴裡互相融合之後,毒效就會一一產生。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赫連楚命人將顧靈若的藥香點燃後,心中沒有了平日裡的鬱結,食有毒之物也皆能下嚥。
雖然藥香的作用十分有限,不過另赫連楚十分受用。今日食過午膳後心悶的感覺已經好上許多。
顧靈若調製的香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是卻可以有效抑制身體毒素蔓延,使得赫連楚在接受心腹治療的過程中少受身體疼痛。
負責皇上飲食的宮人,見他又毫無異樣的吃下膳食,嘴角微微顯露出得逞的奸笑。赫連楚銳利的眼眸自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實在按捺不住心中氣焰,將碗筷一扔,轉身離去。
宮裡其它人自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皇上是因為前朝政事所累,所以才會如今日這般暴烈。所以,齊齊跪下,低下頭,不敢再言語半句。
而那個看起來就顯小人像的宮人,也一併戰戰兢兢的跪拜起來。
赫連楚是君王,那能容得下無恥小兒在面前得意忘形,於是指著先前發笑的男子,說道:“朕今日心情煩悶,該宮人居然有意言笑,來人,拖出去,斬!”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之前還一副得意的模樣,現在被赫連楚的一個斬字嚇得屁滾尿流。
本來這個奴才還以為有了太后這面大旗,等到以後改朝換代之時,可以當個總管,可是,沒有想到,現在就要面臨死亡,而且是因為喜形於表的笑。
此時此刻那名奴才才害怕起來,他現在自然是不敢朝太后求救,太后沒有了他,也會再找其它人代替。皇帝只是賜死了一個太監,更沒有人追問。
如此一來,皇宮裡權勢相爭中,最先死的也就是這些卑微的小人。
赫連楚並沒有理會那名宮人的叫嚷,只命令到其它宮人將他拖下去。太后步步緊逼,殺她一兩個最低層的棋子怕也是沒有什麼。即便太后知道,現在也不會大動干戈,畢竟,像如此這般的棋子,實在還驚不動高位上的大神。
長舒了一口氣,赫連楚來到藥香之處,體味著那清晨朝露哺育的花香,眉眼間的凜氣少了幾分,反而再霸氣的臉上看到幾分溫柔。
太后的毒現在是日日劇烈上三分,必須讓皇后那邊牽制住,不然,這本來就沒有多少的先機又會被完全剝奪。
讓皇后的勢力削弱部分太后的勢力,那麼太后想要改朝換代的計劃只有再向後推一步。如此一來,赫連楚這邊就好有時間進行籌備。
還有朝堂之上錢徳雍的勢力,這些,赫連楚都要慢慢奪回。沉思過後,赫連楚在藥香中沉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