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若出了口氣,這才將周遭完全打量了一番。原來對面的牆壁上,還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其中不少,都沾染了已經乾涸的鮮血。
看來,密室裡的血腥味,便是從那裡傳來的。
嵐泠之前告訴過她,這宮中無論妃嬪皇后,都或多或少,使用過私刑,有的是為了讓奴婢奴才聽話,有的卻是為了殺人滅口。
只是她沒有想到,原來一心修佛的太后,竟然也會在密室當中,準備這些東西。
不過瞧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顧小主,您上次來的時候,試的是這個,和這個吧。”紫苑一面說,一面指著其中的兩件刑具說道,“上次太后也只是想要告訴你規矩,也是為了你好。不過倘若顧小主要長長記性,得試試更為厲害的。”
紫苑猶記得,上次同顧靈若用刑的時候,那個女人險些要跪在自己的面前,也是泣不成聲的求饒,和那些妃子妃嬪並無區別。
不過這一次,她倒是從容了許多。
她斜著眼睛,睥睨地看了紫苑一眼,虧得學法醫的緣故,她對那東西也算是熟悉。記得應該叫著“彈琵琶”,不過是用鐵鏈拴住自己的琵琶骨,然後造成永久無法癒合的傷口,就算可以治癒,也會留下各種各樣的後遺症。
“太后應該沒有想過,會要我的性命吧。”她頓了頓,淺笑著看向紫苑。她不過是個丫鬟,這事情怕是做不了主,而且倘若真變成了一具屍體,她應該還得想著,如何和赫連楚交代吧。
紫苑的臉上,已經有些不大自然了,她聽出這句話,帶著警告的意思,告誡紫苑最好不要對自己做什麼。不過想起剛才太后的叮囑,倒是臉上堆出淺淺笑容。
“顧小主說的是什麼話,太后如此疼惜顧小主,怎麼可能忍心要了您的性命呢?不過是想稍微懲戒,也能堵住宮中那些旁人的嘴巴。您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是為了捍衛後宮的律法。”
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臉上堆著笑容,但同樣也帶著危險。
這漂亮話說得真好。
知道逃不過,便是索性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然後走到紫苑的身旁,“你既然已經知道輕重,那麼便隨意吧。”
如此豁達,倒讓紫苑有些詫異。
“顧小主……”
靈若有些不大耐煩,輕蔑地看了紫苑一眼,“你都說得很清楚,這事情乃是太后要給我一個教訓,既然躲不過,倒不如干脆一點。”
紫苑將眉頭緊皺得厲害。
不過手上已經有了動作。
鐵鏈闖進琵琶骨的那瞬,顧靈若便疼得昏厥了過去,這幅身子本就百孔千瘡,哪受得住如此刑罰……
紫苑略微有些遲疑,但是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因為靈若的昏厥,就此停下。
……
靈若再醒來的時候,是被潑了一瓢冷水,夾雜著鹽水和鮮血的刺激,讓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在劇烈的疼痛中,整個總算恢復了一絲清明。
只那副模樣,狼狽到了極致,彷彿溺水的人兒一般,身上溼透得厲害,已經不能分清血水、汗水和冷水了。也不只是背部,渾身上下每一寸,都疼得厲害。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努力地睜開眼睛,慢慢聚焦,最後停在了紫苑的身上。
語氣,仍舊十分平靜。
紫苑點了點頭,差了兩個宮女過來,給靈若換了一身衣服,又是攙扶著她,走出了密室。密室的外面,仍舊佛香嫋嫋,禮佛之聲,不絕於耳。
她往上揚了揚脣,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太后說了,最近都得禮佛,便顧上小主,讓奴婢送您回去。”紫苑恭敬地對靈若說到,和密室裡面的凶狠,判若兩人。那兩個丫鬟只顧著攙扶顧靈若,倒是連頭也不敢抬。她們很清楚太后怕是對顧小主用了私刑,但是又不敢說。
在皇宮中,想要存活,就須得學會,遮住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不聽不想不聞不見。
顧靈若卻是鬆了口氣,她之前還有些擔心,怕自己這幅模樣見到太后,有些過於失禮,現在能夠不用見太后,倒是省下了不少功夫,“也請你幫我同太后說一聲,倘若以後方便的話,我定然會來請安拜訪。”
身子縱然各種不舒服,但是氣勢上沒有絲毫怯弱。紫苑臉上有些掛不住,只能招呼著她們,將顧靈若送回了自己的宮中。
嵐泠早在外面候著顧靈若,瞧得她被人抬了進來,連忙快走兩步,扶著顧靈若躺在了**,瞧得她如此憔悴的模樣,當即就嚇得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小姐,這邊馬上就給你尋太醫過來,你不要著急。”嵐泠一邊說,一邊就奔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差點和進來的舞鳳沁撞了個滿懷。
舞鳳沁聽說顧靈若被送了回來,便是連忙趕了過來,想著看看靈若目前情況,哪曾想先遇上一個冒失的宮女。
“淑妃娘娘,嵐泠冒犯了。”見得來人是舞鳳沁,嵐泠連忙跪在地上,忌憚淑妃平日的厲害,竟然連頭都不敢抬起。
舞鳳沁知道輕重,也知道這個時候遠不是和個下人置氣的時候,更何況嵐泠如此關心顧靈若的傷情,倒是忠心護主。“快些起來吧,然後去太醫閣那邊,尋一兩厲害的過來吧。”
嵐泠一面點頭,便是一面急促地退了出去。
舞鳳沁卻是皺了皺眉,然後來到靈若的面前,靈若緊緊閉著眼睛,因為疼痛臉色蒼白到了極致,額頭上滿是冷汗。
想起昔日自己在密室當中的遭遇,又見得顧靈若如此,只能微微嘆息,然後搖了搖頭。
“之前便是告誡,賢妃的事情到此為止,你又何苦一再調查,現在落得一身是傷,而且以後還得被太后和錢嘉善盯上。”倒是有些擔心靈若。
只可惜,靈若緊緊閉著眼睛,她的這番話,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嵐泠很快就帶著太醫過來了,瞧得顧靈若的情況,那幾個上了年紀的太醫都有些驚慌,一面替靈若把脈處理傷口,一面商量著如何救治。
但是偏偏對靈若如何受傷,避而不談。
因為洞穿琵琶骨的鐵鏈,定然是因為用刑,而靈若雖然只是貴人,但多少還是有些地位,能夠對她如此極刑的,也只有位高權重之人。
因為招惹不起,所以斷然不敢議論紛紛。
淑妃嘆了口氣,這事情宮中上下都知道是太后所為,倒也不需要藏著掖著,“快些想辦法,還在這裡磨蹭什麼,顧小主倘若有了萬一,你們誰可以擔待?”
如此嚴厲的語氣,讓太醫們噤若寒蟬。
“皇上到了。”聽得這話,舞鳳沁倒是出了口氣,那個男人到底還是坐不住,不過讓他見見靈若這幅模樣也好。
赫連楚疾步走近,屋裡的眾人,統統都跪在了地上。舞鳳沁也對赫連楚拜了拜,然後陪著小心,看了君王一眼。
憑著她對赫連楚的瞭解,此刻的君王,已然在氣頭上。
“她傷得如何?”赫連楚看向淑妃,頃刻間到了床邊,靈若一張臉蒼白若紙,幾近透明,連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淑妃想到剛才太醫猶豫不決的態度,微微搖了搖頭,“似乎不容樂觀。”
只聽得一陣巨響,赫連楚將桌上的東西,盡數扔在了地上,太醫們噤若寒蟬地跪在地上,卻連頭都不敢抬。
“什麼叫做不容樂觀?朕要你們必須救活了她。而且,不得落下任何病根,否則……”
言盡於此,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君王是什麼意思。
“可是……可是……”
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御醫,覺得還是得和赫連楚坦白,略作停頓之後,才是開口說道。“皇上,不是奴才們眼睜睜看著不救人,實在是本事不夠……”
話音不過剛落,就被赫連楚帶著殺氣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一時,殺意四起。
“本事不夠嗎?若然本事不夠,我留著你,又是做什麼用?”赫連楚擺了擺手,便有一眾侍衛衝了進來,駕著御醫就要往外。
舞鳳沁嘆了口氣,知道君王脾氣不是很好,但是也沒有見過他如此發怒的模樣,也只能出面調停。“皇上,您想要他們的性命,我沒有意見。但是也得聽御醫把話說完,否則耽誤了顧小主的治療,真是賠了一條性命。”
赫連楚不說話,只是看著舞鳳沁,仍然在氣頭上。
舞鳳沁嘆了口氣,又重新將目光停在剛才開口的那位御醫身上,“你且說說你有什麼辦法吧。”
“如果要救治顧小主,就須得將琵琶骨上的鐵鏈取下,只是……”御醫咬了咬自己的脣瓣,“只是,我們才疏學淺,恐怕要另請高明。”
這句話,倒不是推辭,因為宮中有一人,的確要比尋常御醫更為厲害。
只是,他雖然在太醫閣掛名,但是從來不聽從太醫閣的調遣。
慕君揚,到底還是指望他嗎?
赫連楚將眼睛微微眯成一條線,“這事情,你們難道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