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端坐在皇位上的君皇,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倒是不著急,可這副模樣,卻把舞鳳沁逼得不行,一把搶過了赫連楚手中正在批閱的奏章,“皇上,現在可是十萬火急的時候,顧貴人落在太后的手中,你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厲害,我就怕她到時候有性命進去,沒有性命出來了。”
說到這裡,舞鳳沁的面色一沉,蒼白之中透著淡淡的死灰,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大愉快的事情,聲音也變得輕緩了起來,“還是說,皇上已經物色了,新的棋子。”
她或許應該清楚,在和太后這場爭鬥當中,她和顧靈若一樣,都是*的犧牲品,是掌控在赫連楚手中的棋子,所以他在行動之前,都會細細地考慮,是否有必要,為了這枚棋子,犧牲太多的東西。
可是偏偏……
她不願意只做一枚棋子。
赫連楚覺察到舞鳳沁的反常,只能將自己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你以為我不想去救顧靈若出來嗎?只是倘若我這一出手,太后便知道我在乎她,以後定然使出渾身手段,來對付顧靈若,我能救得了一次,還能照顧她永遠嗎?倒不如什麼也不做,就看她的造化了。”
雖然如此,但是他的話語裡,仍舊藏著淺淺的關切。
他也想知道,到底顧靈若會有多大的本事。
舞鳳沁知道君王主意已定,也不再勸阻,不過稍微提醒了一句,也是感慨,“皇上您或許是對的,但我想著,靈若就算可以回來,也未必是平平安安。”
她猶記得當初。
“鳳沁,你放心,等到事情塵埃落地,皇后的位置,朕會許給你的。”赫連楚十分認真地看著舞鳳沁,這一路走來,倒是多虧了她一直傾囊相助。
“不必了。”淑妃卻是搖頭,然後無限酸楚的說,“皇上應該知道,自從那件事情之後,我便永遠沒有辦法做你的皇后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有怨恨,但是卻不是衝著赫連楚。
……
靈若環顧四周,這密室陰沉得厲害,沒有窗戶也沒有光亮,簡直伸手不見五指。而且空氣中彌散著一股腐爛屍體的氣息,靈若每往裡面走一步,眉頭就越發皺得厲害。
隱隱約約,聽到有老鼠磨牙的聲音,她竟然鬆了口氣,尋了一個角落坐下。
將剛才和太后對峙的情況,簡單地回想了一下。太后所有的言語,雖然都是偏向自己,但是同時又是晦暗不明。就拿讓她關禁閉一晚來說吧,她只說讓她面壁思過,倘若換做旁人,定然以為她不會追究挾持皇后和私闖禁地這兩樁事情,可是太后又沒有明說,明日之後,變會放她離開。
這樣想著,突然密室開了一條小縫,然後縫隙慢慢變大,錢嘉善走了進來,藉著門口邊的光亮,狠狠地掃視了顧靈若一眼。
“皇后娘娘,今晚委屈了。”紫苑一邊說,一邊將密室的門,輕輕關上。
密室,重新恢復到一片黑暗。
顧靈若只看了錢嘉善一眼,便將眼睛移開,繼續思考剛才的問題,彷彿這裡仍舊只有她一人。
卻不想突然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腳。
“顧靈若,你別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逃過一劫了。我告訴你,今天我受的所有屈辱,都會一一回報到你的身上。”錢嘉善一面說,一面已經和顧靈若扭打在了一起。
只是,她那花拳繡腿,哪能在靈若身上討得半點便宜,要知道以前的顧小主,因為父親顧興邦是武將的關係,多少學了些,雖然是皮毛,但是收拾錢嘉善,綽綽有餘。
靈若很快就將錢嘉善制服,然後狠狠將她扔在一旁,重新坐到角落邊,面色卻更加凝重。
她面色凝重,和剛才同錢嘉善的動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也就在剛剛,和錢嘉善糾纏的時候,手掌觸碰到了地上,映入腦海的,竟然是舞鳳沁。
她看到太后命令宮女們對她施加拳腳,最後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卻從此再也不能懷上孩子。舞鳳沁央求赫連楚,但是最後卻是不了了之。
顧靈若嘆了口氣,隱約知道自己日後的下場,也無比確切地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指望赫連楚。
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淑妃聽到密室二字的時候,臉色會有些蒼白。
卻是搖了搖頭,現在要擔心的,分明是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顧靈若的安靜,讓錢嘉善隱隱覺得不安,密室裡又沒有半點光亮,安靜下來能聽到的,就只有老鼠磨牙的聲音,卻是毛骨悚然。
錢嘉善嚇得牙齒不住打著冷顫,還在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她可是第一次呆在這樣的地方,便是萬萬不能適應。
“你給我安靜一些。”靈若卻是突然出聲,錢嘉善呆在這裡,已經不能讓她好好思考,可偏偏想要理出一條線來。
錢嘉善很不甘心地看了顧靈若一眼,不願意自己就這樣被她命令,但又不是她的對手,只能將這一口氣都給憋在了心裡,就想著等到何時的時候,再統統算在顧靈若的頭上。
山高水遠,來日方長。
錢嘉善安靜下來之後,顧靈若就用手小心翼翼地,將周邊的地下都摸了一遍,原來除掉淑妃之外,這裡還曾經囚禁了不少的妃子,甚至於,還包括以前的顧小主。
看來,終究躲不過。
密室裡面沒有半點光亮,自然也不能分辨時間,聽得有開門的動靜,靈若才緩緩睜開眼睛,因為眼睛習慣的黑暗,在亮光出現的那瞬,分明還有些不大適應。
開啟密室的,仍舊是那名叫紫苑的丫鬟,唯唯諾諾地看了顧靈若一眼,又將目光停在錢嘉善的身上,對著她拜了拜,“皇后娘娘,您可以出去了。”
錢嘉善一夜沒有合上眼睛,本是疲憊極致,也沒有了半點力氣,卻在聽聞這句話之後,連忙站了起來,然後快走幾步,出了密室。
紫苑目送錢嘉善離開,倒是微微搖頭,太后昨日的擔心,的確非常有道理。她如此模樣,哪能威懾後宮?
錢嘉善出了密室,本想再同靈若說兩句狠話,卻瞧得太后已經走了過來,連忙乖順地低下頭,然後畏畏縮縮地看了太后一眼。
“你看看你這模樣,狼狽至此,哪有一點皇后的模樣!”領了責怪,錢嘉善悻悻地離開了。
“紫苑,你去取一盞燭燈進來吧。”聽得這聲吩咐,紫苑便尋了一盞燭燈過來,然後將整個密室照亮,顧靈若才發現,在密室的盡頭,還有一個小門,那門上血跡斑斑,看著無比猙獰。
不過,也就是覺得奇怪,並無絲毫恐懼。昨晚腦海中的那些影像,已經讓她清楚,太后打算對她做什麼了,所以一切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倒也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靈若的鎮定,倒是讓太后微微有些意外。
藉著燭燈淡淡的微亮,她將顧靈若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雖然有些狼狽,但是於昏暗中,她的眼睛卻無比銳利。
如果不是立場對立,她或許會非常欣賞顧靈若這樣的性子,只是雖然銳利聰明,也太鋒芒畢露,就算日後要成為自己的人,也得將她身上所有逆鱗,好好捋順。
“昨日哀家讓靈若丫頭在密室面壁反思一夜,不知道你可曾反思出什麼?”太后踱著步子,走到靈若的面前,大抵嗅到密室裡面晦澀的味道,到底忍不住微微皺眉。
“之前,的確是靈若冒犯了。”雖然話語如此,但是靈若卻是心服口服,如果不是此前闖出那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給自己招惹這麼多的麻煩。
“很好,很好。”太后笑著連連點頭,連語氣都變得讚賞了起來。“既然靈若丫頭已經知道錯了,那麼做錯了事情就得付出代價,你總不會以為,三罪並罰,僅僅是讓你,在這密室中,度過一夜嗎?”
所以,昨日,她只是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太后說得極是。”靈若倒是落得坦蕩,而後淺淺一笑,“這事情反思一夜,我雖得了教訓,但想來太后無法讓眾人服氣,也算是為了後宮的規矩,靈若便領了處罰。”
她不但沒有絲毫的緊張害怕,甚至於還給太后找了一個極為合適的臺階。太后皺著眉頭,帶著滿滿的不解,將顧靈若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像這樣的女人,她還是前所未見。
“顧小主能夠替哀家考慮到這一層,倒是非常難得。”太后一面說,一面同紫苑耳語兩句,紫苑聽罷之後,點了點頭。
“靈若丫頭放心,待你從這裡出去,我便不會再為難你了。”太后說完這句話,便是退出了密室。只留下紫苑和顧靈若兩人。
顧靈若不大瞭解紫苑這丫頭,只覺得她膽小怕事,性情溫潤,就連和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她未必是如此莫言,否則太后為何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而且,還極為信任。
“顧小主不用這樣看著奴婢。”紫苑開口,卻已經變了眼神,她一面說話,一面用燭燈,將牆壁四周的燈盞點亮,雖然還是有些昏暗,但總算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