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長長的走廊,就是太后居住的寢宮,這處地方,雖然不顯眼,但是距離上朝的正殿,只有一炷香左右的功夫。所以他們過來,倒是沒有耽誤太多的時間。
舞鳳沁又是叮囑了一句,才領著顧靈若一道走了進去。
“靈若丫頭來了嗎?”雖然有些蒼老,但是卻不失威儀的聲音響起,因為隔著一些距離,靈若看得不大真切,只是瞧得裡面藏香繚繚,還有陣陣敲打木魚的聲音,瞧得靈若停在原地,淑妃連忙開口。
“太后,鳳沁帶著靈若來給您請安了。”然後朝著裡屋的方向拜了拜,靈若看了舞鳳沁一眼,雖然不大明白,但是也學著她的動作,也朝著裡屋拜了拜。
“淑妃丫頭也來了,一道進來吧。”聽聲音倒是慈祥和藹,靈若點了點頭,跟著舞鳳沁,一道走到了最裡面的小屋,但見得一五十左右的婦人,正朝著面前的觀音跪拜,口中唸唸有詞。
知道太后這個時候萬不能被人打擾,淑妃便拉著靈若,退到了一旁。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之後,才是結束,太后吐了口氣,走到兩人的面前,將他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滿滿堆出笑容,“哀家今天不過是想找靈若丫頭說說話,沒有想到淑妃倒是不請自來。”
她說這句話,帶著滿滿的笑容,也並沒有生氣的打算。
不過靈若卻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才好。
倒是一旁的淑妃,接過話說,“可您的侍衛來傳話靈若時,她正和我在一起,我尋思著好久沒有來太后這裡,就跟著一道過來了。太后應該沒有生氣吧。”試探的語氣,夾雜著玩笑。
靈若倒是鬆了口氣,舞鳳沁剛才的話,可是無懈可擊,就算太后想要挑剔,她那樣開口之後,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吧。
“這是什麼話,你們都過來,熱鬧一些,哀家才會更高興。”果然太后哈哈大笑了起來,拉著兩人尋了一處地方坐下,然後硬要他們說說,皇宮裡面有趣的事情。
紫苑卻是走了過來,然後在太后的耳邊,一陣低語,雖然說得很小聲,但是靈若和舞鳳沁,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
錢嘉善到了?
“看來今天,太后似乎還有客人?”見得靈若略有不安,舞鳳沁便是笑了笑,然後故作輕鬆地開口。同時用眼神告訴顧靈若,不用太擔心錢嘉善的事情。
因為這地方,到底是太后的寢宮,她就算要找他們算賬,這個地方,也不合適。
顧靈若很快明白了舞鳳沁的意思,也不似剛才那樣焦慮,便見得錢嘉善腳步匆匆的進來,竟然也記得微微點頭,對她淺淺一笑。
“姑媽,您找我過來做什麼?”錢嘉善一面唸叨著,一面進屋,“不過今年沒有聽到您誦經禮佛的聲音,倒是挺少見的。”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停在了舞鳳沁和顧靈若的身上,尤其是目光掃過靈若的時候,竟然帶著淡淡的殺氣。
“原來,姑媽這裡也有客人。”
顧靈若注意到,大抵是為了遮掩脖頸上的傷口,舞鳳沁特意用絲巾圍住了脖頸,雖然雍容華貴,但是在顧靈若看來,卻是有些滑稽。
因為已經和皇后撕破了臉,她也不怕她會怎麼對付自己,便是抬手撫摸了一下脖頸,這個動作雖然微小,但是她很確定,錢嘉善是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女人當即就爆發了出來,“姑媽,昨日就是這個女人闖入賢妃的寢宮,意圖不軌,而且還挾持我,把我弄傷。最後還逃到君揚哥哥的水榭,將那邊弄得一片狼藉。”
錢嘉善伸手指著顧靈若,義憤填膺地開口,恨不得直接將她生吞活剝了,不過考慮到這裡是太后的寢宮,還是知道不能太放肆。
舞鳳沁有些擔心地看了顧靈若一眼,她剛剛真應該稍微收斂一些,雖然和錢嘉善註定不和,但是也不用一來就招惹她吧。
不過,靈若倒是比之前鎮定了許多,甚至於脣邊還多了一抹淺笑。
剛才錢嘉善的話,她聽得清楚,她和他們一樣,都是被太后請來的。想來昨天的事情,太后也已經清清楚楚,所以就算再被控訴一遍,也不會改變太后心中已經有的印象。而且她也想知道——
這事情,太后會如何處理。
她能從太后處理這件事情的方式方法態度上,發現一二。
“哀家說過,有旁人在的話,你須得稱呼太后。這聲姑媽,只怕有些隨便吧。”太后瞪了錢嘉善一眼,有些不大高興地繼續指責。“再說,你現在已經做了皇后,如此模樣怎麼可以母儀天下,你得記得,你是皇后,是天下女人的榜樣。”
太后這話,倒是讓顧靈若有些意外。只是聽著不曾偏袒的語氣,已經有些傾斜於錢嘉善了。她責罵錢嘉善,是希望她可以做得更好,而對自己無比寬容,是因為根本就沒有抱有任何希望。
這一點,她明白。
可是錢嘉善似乎並不明白,而是嘟囔著嘴巴,一副不大情願的模樣,太后剛才的話有些重了,她聽得怎麼都不舒服,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改了口。“太后,剛才嘉善的確有些不知道分寸,可是我剛剛說的話,也都是確有發生。顧靈若挾持皇后,辱沒賢妃,還入侵禁地,按照律法,是得償命。”
雖然剛才被太后教訓了,但是錢嘉善仍舊咬著顧靈若不放,昨日讓顧靈若逃走,今日便要讓她嚐到代價。
顧靈若沒有替自己爭辯一句,只是將目光停在太后的身上。比起已經近似於癲狂的錢嘉善,太后的態度和打算,似乎更需要引起注意。
“她說的,可是真的?”太后將身子微微一轉,眼眸將顧靈若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她倒也有有些本事,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能如此鎮定。
昨天的事情,已經鬧得宮裡人盡皆知,太后哪怕不問世事,也自然有無數眼線,將昨天的事情,從頭到尾,事無鉅細地告訴給她知曉。
所以在這事情上,顧靈若從未有打算,要進行一絲一毫的掩飾。“皇后娘娘所說,都是真的。”
坦蕩,簡單,不曾辯解,就將昨日的事情,都承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舞鳳沁有些擔憂地看了顧靈若一眼,太后雖然已經潛心修佛,但是想要除掉一個人,也是極為簡單的一件事情。
便是輕輕點了點頭。
“姑媽……”錢嘉善本來已經準備了不少話,要和靈若對峙,沒有想到她竟然乾乾脆脆的承認了,一時還有些狀況外,不過索性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連忙趁機落井下石,“太后,您都聽到了吧,她既然統統承認,就須得伏法,不然我們的律法,豈不是一紙空文?”
步步緊逼,錢嘉善性格一貫如此。
但沒有得到顧靈若的迴應,彷彿一個人唱戲的錢嘉善,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便是連忙開口。“你平時不是伶牙俐齒,怎麼此刻不做反駁了呢?還是說,你已經猜到,無論你說什麼,都撈不到一絲一毫的便宜?”
她在心中暗暗得意,不管今日是什麼日子,在太后的寢宮,就得把靈若拖下馬。
顧靈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微微頓了頓,將目光轉向太后,才是開口說道。“這事情太后自然會有公斷,我又何須開口解釋呢。”
太后的眼睛,微微閃過一抹厲害。
“你現在才來討好太后,未免有些太遲了,而且我和太后是什麼關心,你也應該知道。”錢嘉善仍舊步步緊閉,絲毫不肯放過顧靈若。
“嘉善,你先坐下歇息會吧。”太后出言打斷,錢嘉善再一次吃了癟,卻又沒有辦法,只能嘟囔著嘴巴,坐在了淑妃的身邊,不過因為兩人本來就不是很對付,所以連眼神的交流都是沒有。
“昨天的事情,靈若丫頭,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太后衝著靈若微微搖頭,昨天的事情,算是已經板上釘釘,她倒是想知道,顧靈若打算如何解釋。
靈若嘆了口氣,“昨日是賢妃的冥壽,我尋思著去她生前的地方祭拜一下,畢竟我們還是有些淵源。因為宮中不許私自祭拜,所以就只能穿著了黑色的衣服。但是在賢妃的寢宮處遇上了皇后,她誤會我是刺客,然後想要我的性命,至於挾持和闖入禁地,都是迫不得已。”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顧靈若就把昨日闖下的彌天大禍,給徹底圓了回來。舞鳳沁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果然赫連楚沒有看錯人,這顧靈若,多少還是有些本事。
而且和錢嘉善一比,也是高下立斷。
“你根本就不是去祭拜賢妃的,之前就有人對賢妃的屍體動了手腳,我看那事情也是你做的。否則這事情已經塵埃落地,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呢?”錢嘉善仍舊不留餘地。
“皇后娘娘如此說,可有什麼證據。”顧靈若很清楚那日只有自己和慕君揚兩人,而且依著錢嘉善的性子,倘若她那時候就察覺,一定不會隱忍到昨日才動手,也一定不會採用守株待兔的方式。
“嘉善,你可有證據?”太后也將目光轉移到了錢嘉善的身上,錢嘉善眼神稍微有些閃躲,當還是無比堅持。“這事情我沒有證據,但是一定是顧靈若做的。”
“太后娘娘,您也聽到了,這事情本與我無關,皇后娘娘也沒有證據,就一定要把這事情說成是靈若所為,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欲加之罪嗎?”
顧靈若也不著急,只是面色如常地望著太后,然後話語輕鬆地替自己辯解。
太后將目光轉向錢嘉善,“嘉善,這事情你到底有沒有證據?”
錢嘉善嘟囔了一句,雖然心中有些不甘,但她的確沒有證據。
太后卻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錢嘉善一眼,她能夠成為皇后,不過是因為命好,有自己這個做了太后的姑媽,還有一個做丞相的父親,但是除此之外,她並無成為皇后的本事,性格上的衝動和冒失,早晚會給自己惹來大禍。
倒是顧靈若這種不溫不火的厲害,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