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落霞姐姐已經受到了傷害。”錢長清有些不解。
顧靈若停下手裡的動作,再次轉過頭來,正好對上錢長清滿是不認同的眼睛。顧靈若這才明白,原來錢長清依舊在意兩個月前燕落霞離開時與慕君揚的爭吵。
她心中嘆息一聲,遂坐在廚房裡的小馬凳上面,對錢長清道:“長清,你君揚哥哥今晚不回來吃飯,不如我們兩個也坐下來聊聊天。”
錢長清面帶迷茫的瞧了顧靈若一眼,又聽她道:“你心裡面若是有什麼事想不明白,也可以問問我。”
錢長清在心裡猶豫了很久,看了看外面空無一人的醫館後門,終是對顧靈若點點頭,先提出了一個問題:“顧姐姐,你覺得君揚哥哥這麼對待落霞姐姐好嗎?”
顧靈若雖然早有準備,可是聽到錢長清的問題時,還是有些覺得棘手。錢長清明明心裡不認同慕君揚的做法,自己該如何與他解答這個問題?
“是這樣的,長清,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讓你看一樣東西。這樣呢,方便我給你解答你的問題。”
顧靈若說完,不等錢長清回話,便轉身拿了一個碗將它碗口朝上放在案板上,“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錢長清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看到了一個碗。”
“你可以描述一下。”
“白底蘭花的瓷碗。”
顧靈若點點頭,讓錢長清倒過身子,然後又問道:“這樣呢?”
“還是一個碗。”
錢長清說完,見顧靈若依舊等著自己,於是又道,“白底藍花,碗倒了。”
顧靈若點了點頭,讓錢長清直接站在案前,然後再次對錢長清道:“這一次呢?”
“碗平放著,看不到碗外面的藍花。”
如此折騰了幾次,錢長清終於忍不住道:“顧姐姐,你到底想說什麼?總讓我看著一個碗做什麼。”
顧靈若這才直視著錢長清道:“長清你也看到了,這一個碗就這樣的放在這裡,你和我都沒有移動它,可是因為你位置和角度的變化,卻看到了不同形狀的碗。”
“而且不論你有沒有看到外面的藍花,它總歸是同一個碗,對嗎?”
錢長清看看案子上藍花碗,又看看顧靈若,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顧靈若見此,又道:“我讓你看這個碗,其實是想告訴你,一件同樣的事在不同人的眼裡,因為不同人觀看的角度,以及期望值不一樣,所以就會產生不同的看法和見解。”
“但是不管好與壞,贊同或者否定,都是對這件事的一個看法,所以我希望你不管聽到什麼樣的答案都不要介懷。”
顧靈若重新拿過案板上面的蘭花碗,一面輕輕撫摸著上線的藍花,一面清聲道:“你剛才問我的問題,我不一定能回答的正確,說出一個讓你覺得滿意或者信服的答案,只能從我所站的角度將我看到的東西告訴你,供你參考,由你自己去判斷事情的對錯。”
顧靈若說到最後,眼睛直視著錢長清道:“這樣,你可還願意聽我說?”
只見錢長清的臉幾番變化,從最開始的迷茫,到現在的若有所悟,最後他神情坦然地點點頭道:“顧姐姐你說,我願意聽。”
顧靈若仔細的瞧了瞧錢長清,見他臉上已經沒有最開始的那股煩躁,於是開口道:“其實你君揚哥哥的做法我是理解的。”
“他認為自己不喜歡落霞姑娘,所以便不想落霞姑娘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浪費精力,與其以後更加失望,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
“這難道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顧靈若想了一想,指了指水盆裡的一條魚道,“你為什麼喜歡吃魚?”
“自然是因為魚肉鮮美,味道好。”錢長清依舊帶著迷惑不解的神色。
顧靈若微微一笑又道:“是啊,你喜歡吃魚是因為你知道魚肉好吃,味道鮮美,可是如果你從來都沒有吃過呢?那你是不是就會覺得魚肉並不一定好吃,吃不吃根本就無所謂,完全可以用別的食物代替?”
錢長清再一次若有所悟:“顧姐姐的意思是說君揚哥哥就是那條魚,而燕姐姐就是吃魚的人?”
“也可以這麼說”,顧靈若見錢長清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又笑了笑道:“所以你君揚哥哥自從察覺到落霞姑娘的心意之後便一直拒絕。只不過……”
顧靈若說到最後臉上露出些許無奈之色。
“只不過燕姐姐是一個不吃到魚肉不罷休的人。”錢長清替顧靈若回答。
許是顧靈若讓錢長清剛才看碗起了效果,他這句話之後便再也沒有提及慕君揚燕落霞之間誰對誰錯,一張原先佈滿憂鬱的臉也看起來,平靜了不少。
顧靈若見此,以為打開了錢長清與慕君揚之間的心結,於是站起身子,準備做菜。
“可是顧姐姐,你是真的願意嫁給君揚哥哥嗎?”
“啊!”
“怎麼了?”錢長清聽到顧靈若的一聲驚叫,趕忙站起身子去看,只見顧靈若左手捏著右手食指的血管止血,那食指原來竟被菜刀切了一個長長的口子,殷紅的血從手指上冒出來,流個不停。
錢長清見顧靈若這一刀切得較深,不禁有些擔心,道:“我去拿藥。”
語畢,身子已經跑到院子裡。
而顧靈若看著錢長清離開的背影不禁心中感慨萬千。
當初那個因為一塊桂花糕,因為一張床便賴在汀臺軒不願離開的小男孩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長成了一個知冷知熱的小男子漢。
與慕君揚的婚期近在眼前,每日都有前來道喜祝賀的人,可是卻似乎從來沒有人在意顧靈若心裡究竟如何作想。即便是慕君揚,這段時間他與顧靈若說話的時候也是丁點兒也不提顧靈若有什麼想法。
可是此時,向顧靈若問出這個問題的竟然是被她一直當做孩子看的錢長清。
錢長清很快便將傷藥拿來,黃白的藥粉塗抹在手指上,立時被剛流出來的血淹沒,然過了一會兒便止了血。
錢長清找來布條幫顧靈若包紮好,末了,瞧著顧靈若纏好的手指,竟突然道:“原來顧姐姐其實是不想嫁給君揚哥哥的。”
正在顧靈若有些愣神間,錢長清再次道:“既然顧姐姐不願嫁給君揚哥哥,為何還要答應他呢?”
“我……”
“顧姐姐其實心裡還是惦記著楚哥哥的吧?”
顧靈若極為詫異的瞧向錢長清,卻見他眼神清澈的盯著自己,一副自己非要她回答不可的樣子。
“你為何為何會這麼說?”
顧靈若突然覺得有些好奇,錢長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竟然注意到她的想法。
錢長清搖了搖頭,指著顧靈若纏著布條的手指道:“我不過是問了一句,你便切到了手,想來顧姐姐應當確實是並不願意嫁給君揚哥哥的。”
聞言,顧靈若心頭一陣苦笑,原來自己竟然這般明顯,連錢長清都能夠覺察到。
想來慕君揚之所以既不提起,又不問,恐怕也是在擔心自己反悔。
“既然顧姐姐你不願意嫁給君揚哥哥,為什麼還要這麼做?難道顧姐姐就不要楚哥哥了嗎?”??
明明是顧靈若在開導錢長清,可是莫名其妙的到了最後,自己竟成了對不上話來的那一個。
顧靈若見錢長清如此棄而不捨,只得道:“我怎麼會不願意呢?慕大哥對我這般好,我自然願意嫁給他。”
“顧姐姐,你說謊。”
說謊又如何?再過幾日便是大婚之日,糾結著往事又有什麼用,何況是跟一個八歲孩童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顧靈若心中更是無耐,只能面上做出更為真誠的表情。
錢長清見此面上有些通紅,似是不滿顧靈若不回答自己的問題。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最終還是錢長清敗下陣來。他收回視線,道:“顧姐姐,那如果楚哥哥找來的話,你還會不會後悔與君揚哥哥成親?”
顧靈若也轉開視線眼,輕輕地搖了搖頭,既像是在告訴錢長清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然而語氣已經帶了些許迷茫,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些許神傷:“赫連楚怎麼會找來?他是不會來找的。”
顧姐姐果然是不願嫁給君揚哥哥。
“你說是與一個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幸福,還是與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會幸福?”
雲兒的話再一次迴響在錢長清的腦海裡,他越發覺得她的話極對,心中也更加期盼燕落霞能夠趕快回來。
可是三日之後落霞姐姐能回來嗎?
“你們在做什麼?”
兩人各懷心思,廚房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顧靈若轉頭一看,原來竟是慕君揚回來了。
顧靈若與錢長清極為有默契的沒有回答慕君揚的話。而顧靈若見慕君揚進來,趕忙站起身,詢問道:“不是說今天會回來的很晚嗎?”
“是啊,可是因為掛念你,所以便早早的趕回來了。”
慕君揚眼裡盡是深情見顧靈若一陣臉紅,瞧了一眼旁邊依舊略帶愁悶之色的錢長清,遂將手裡提著的一個油紙包交給顧靈若道:“我從鎮長那裡帶回來一塊肉,你今晚可要將它做了?”
顧靈若接過,想了想道:“不如明日紅燒,今晚的魚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慕君揚點點頭,順手揉了揉錢長清的腦袋道:“也好,長清喜歡吃魚,今晚我們就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