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長清從慕君揚房裡出來之後,在院子裡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燕落霞的影子,連她的房間也是空無一人。
正當他不知去哪裡尋找的時候,突然靈光乍現,想起燕落霞很有可能是回了她自己家,於是連和慕君揚打招呼都沒有,直接出了醫館去尋燕落霞。
燕落霞的家其實與慕君揚的醫館並沒有相距多遠,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錢長清便來到了她家門口。
燕落霞家大門敞開,聽到裡面似乎又有隱隱的哭聲傳出來,慕君揚趕緊進了院子。
這是慕君揚第一次來到燕落霞家中,大門裡面是一個石頭砌的一字型的內影壁,上面雕刻有大朵的蓮花,一側還題有一首小詩,讓整個院子看起來十分古樸雅緻。
錢長清也曾在其他村民家中講過這樣的建築風格,然而卻都不及燕落霞家中的細緻,影壁四周還種著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十分富有情趣。
只不過錢長清惦記著裡面的燕落霞,是以無暇去仔細分辨究竟是哪裡不一樣。
轉過影壁牆,錢長清一眼便看見種著芭蕉的窗臺前一個身紅衣的女子正埋頭痛哭,露出一角黃衣的應當是巧兒。
“落霞姐姐!”
屋裡的幾人看見錢長清進來俱是有些驚訝,而燕落霞抬起淚眼看了一眼錢長清,似是沒有見到想要見的人,遂又埋頭大哭。
樂兒幾人立刻將錢長清圍成一個圈,樂兒道:“長清,落霞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從你們醫館回來之後便哭成這個樣子?”
樂兒幾人本就與燕落霞家相距不遠。彼時,巧兒與雲兒正在樂兒家,忽然見到樂兒母親面帶疑惑自言自語的從外面走進來道:“好久不見落霞,怎麼今天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睬,看著心情不好的樣子……
三人聞言,忙丟了手裡的繡活,趕緊跑到燕落霞家裡一看,只見院門大開,燕落霞果然已經回來了。
然她們進了院,卻見燕落霞坐在窗前一動不動,臉上還有淚痕,問她發生了何事,她也不答,反而失聲痛哭起來。
錢長清自然知道燕落霞如此心傷是何緣故,又見巧兒幾人臉上全都是擔憂之色,於是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巧兒三人得知慕君揚要與顧靈若成親的訊息俱是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巴。
“長清,你所言可當真?”
錢長清看了看還在哭泣的燕落霞,對她們三人點了點頭。
樂兒立時暴怒,“我就知道那個顧靈若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你們看到了吧?一面口裡告訴我們她不在意也不喜歡慕大夫,一面又勾引慕大夫與她成親!”
語罷,她走到燕落霞跟前道:“落霞,你等著,我這便去替你出氣!”
“樂兒!”“樂兒姐姐!”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燕落霞也不由抬起頭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叫住往外走的樂兒。
“樂兒你不要去了,慕大夫心裡根本沒有我,你去了也是隻會因為我而被羞辱。”
“那也不能就這樣看你受欺負!”樂兒不理會燕落霞的話語,依然轉頭要走,卻被雲兒一把拉住。
“你拉我做甚?我非要過去將顧靈若的一張臉給抓爛不可!”樂兒氣惱的看著緊緊抓住自己手臂的雲兒。
“樂兒姐姐,你快些消消氣吧,人家顧姑娘其實也沒有什麼錯,你就別再去鬧了!”巧兒也上前攔住樂兒,苦口婆心道。
“喂!巧兒,你到底是誰的好姐妹,落霞都被欺負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說顧靈若沒有錯?難不成咱們落霞還有錯了?”
樂兒聽了巧兒的話,一把將巧兒甩開,神色更加氣惱。
“雲兒姐姐。”巧兒無奈只得向雲兒投去求助的目光。
“巧兒說的對”,接收到巧兒的求助,雲兒站出來看著樂兒,同時也對一臉詫異之色的燕落霞道,“你們兩個還是冷靜一下想一想,顧姑娘其實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落霞的事情。”
“落霞認識慕大夫的時候,顧姑娘已經是慕大夫心裡最掛念的人,否則落霞也不會住在醫館接近慕大夫。”
樂兒聽到這裡立時又叫了起來:“雲兒難道你也被顧靈若那個女人的話給騙了不成?她分明是在我們落霞救了她之後才與慕大夫日久生情的。”
“樂兒姐姐!”
雲兒有些無奈,她道:“你們忘了我們最初去醫館的時候,慕大夫是怎麼對待顧姑娘的?他們分明是相識很久了,而且我看他們兩人之間也是慕大夫對顧姑娘有意,反倒是顧姑娘對慕大夫一直迴避。”
“長清,我說的可是這樣?”
錢長清冷不防雲兒將話題帶到自己身上,只得擰著眉毛道:“確實如此,我們其實與顧姐姐早就相識,只不過我一直以為顧姐姐是楚哥哥的妃……妻子,所以才沒有想過君揚哥哥會與顧姐姐成親。”
“如今想來,當初宮……當初從侍女那裡聽到的流言應當也是真的。”
燕落霞儘管知道顧靈若是皇上的妃子,可是她其實並不知道皇宮究竟是怎麼的一個概念,是以當她聽到錢長清這些帶著往日會議的話並沒有多少異常。
而云兒三人也只是注意到錢長清話裡所說他們早就相識早有情愫。
“就算……就算慕大夫早就對顧靈若情有獨鍾那又如何?”樂兒依舊梗著脖子道,“是她顧靈若答應落霞和咱們不會跟慕大夫成親的,現在才幾日功夫,她卻違背諾言要與慕大夫成親,這不分明是在戲耍我們嗎?”
“若是當初顧靈若不這麼答應落霞,咱們落霞至於現在被慕大夫如此厭棄嗎?”
雲兒聞言也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也知道慕大夫與顧姑娘遇到了狼群,怕是那晚慕大夫上山去尋顧姑娘,又在狼群面前保護顧姑娘受了重傷,以至於她心生感動,不得不答應慕大夫了吧。”
樂兒聞言,一時也有些沉默,似是已經明白她們那天的無心之舉竟然陰錯陽錯促成了顧靈若與慕君揚的姻緣。
一陣沉默之後,樂兒又有些吶吶的道:“那,那慕大夫也不應該這般對待落霞呀,落霞對他也是一片情意,他竟然讓落霞滾,這……”
“你只說慕大夫對落霞太冷漠,你怎麼不說說落霞還在慕大夫家裡摔了茶壺的事呢?”雲兒又反駁道,“要我說,慕大夫在對待落霞上其實更沒有錯……”
“雲兒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還不成嗎?”燕落霞打斷雲兒的話,語氣十分悲傷道。
“唉……”雲兒長嘆了一聲,“我也不是說一切都怪你,只能說,只能說你和慕大夫都愛上了不愛自己的人。”
“不過,難道你們就這麼肯定慕大夫與顧姑娘成了親之後就會幸福一生嗎?”
雲兒見屋裡的四個人全都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只好道:“你們想一想顧姑娘身上是不是總是帶著一股憂鬱和哀愁?”
“確實是這樣。”樂兒說著還瞄了一眼燕落霞,方才錢長清分明說燕落霞也有這般當面說過顧靈若。
然巧兒聽了卻已經反應過來:“雲姐姐的意思是說顧姐姐其實還惦記著他的相公?”
雲兒並不回答巧兒的話,轉頭對著錢長清道:“你可知你顧姐姐為何不回去找他的相公?”
錢長清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蓮花會晚上偷聽到的顧靈若與慕君揚的對話,他道:“好像是楚哥哥以為顧姐姐已經死了,又娶了別人,所以顧姐姐很傷心。”
雲兒聞言又對燕落霞道:“落霞,我知道你剛才在慕大夫那裡鬧了一場是因為你一時難以接受他們二人成親之事,所以覺得委屈不甘心,那如果現在依然還有機會,你願不願意再試一次?”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這只是一次機會,並不能保證會讓你如願。”
燕落霞聽他們說了這麼久,心裡早已平靜下來。確如雲兒所說,她剛才太過激動,所以才會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是……
“雲兒你說,無論成不成,只要還有一線機會,我還是願意再試一次。”
樂兒一頭霧水的看著雲兒,眼看慕大夫已經要與顧靈若成親了,她能有什麼好主意,難道還能阻止他們成親一事嗎?
巧兒與錢長清雖然有些迷惑,但是也已經隱隱猜到了雲兒的打算。
只見雲兒滿意的對燕落霞點點頭,緩緩道:“你若是想要他們不能成親,便出鎮去尋顧姐姐的相公,將顧姐姐沒有死,而且要與慕大夫成親的事情告訴他,剩下的自然有人會阻止他們。”
“你的意思是……”燕落霞突然心頭一陣明悟,繼而又垂下身子道,“我不怕出去找顧靈若的相公,只是咱們蓮花鎮出口處的八卦鎮……”
“長清,我知道你知道怎麼出去,你可願意幫我?”燕落霞轉過頭直視著錢長清,眼底似有期盼。
“我……”錢長清似乎能透過燕落霞的一臉堅持看到她孤投一擲的決心,可是他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雲兒,我們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厚道?”巧兒突然出聲道。
巧兒搖了搖頭道:“我們既然知道慕大夫與顧姐姐即使成了親也不會幸福,那為什麼不現在就幫一下他們?若是顧姐姐的相公願意找來,那就說明他還愛著顧姐姐,而顧姐姐與落霞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
“為了慕大夫,你們想一下,是與一個愛他的人生活在一起會幸福,還是與一個不愛他的人生活在一起會幸福?”巧兒說著也看向錢長清。
自然是與愛他的人。
錢長清面上突然有了一片釋然。
“好,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