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揚,你……你說什麼?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剛才說楚國皇后舞鳳沁葬禮與你的葬禮已經同時舉行。”
“赫連楚將從幽國帶回的一個女子,封為皇后,而且,為她遣散了後宮。”慕君揚緊緊盯著顧靈若,一字一句將剛才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顧靈若垂著頭道:“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慕君揚突然站起來,提高聲音道:“難道你以為我是在騙你不成?”
“我不相信”,顧靈若緩緩地站起來,可是卻不敢去看慕君揚,她轉過身子,背對著慕君揚,如剛才的慕君揚一般站在圍欄前。
“我不相信赫連楚在沒有找到我屍體的情況下會真的相信我已經死了。”
“他以前明明說過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這一次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認為我會死。”
慕君揚聞言,心裡面有一種如針扎似的痛感,他有些憤然的地看著顧靈若的背影接著道:“無論你相不相信,事實就是如此!”
慕君揚語畢,只見顧靈若身形一陣晃動,又過了半響,顧靈若略帶顫音的聲音傳進慕君揚的耳朵:“不可能的……”
顧靈若覺得自己心口悶的透不過來氣,四肢也有些無力,於是扶著圍欄蹲在地上。
慕君揚是她最信任的一個人,他斷然不會騙自己。是以顧靈若嘴上雖然說不相信,可是心裡已經信了大半。
而慕君揚見顧靈若突然滑落在地,連忙上前去攙扶。可他的手指還未碰到顧靈若,卻被她一把抓住。
“君揚,我要去找赫連楚,告訴他我其實並沒有死。”
“然後呢?然後你再一次被舞鳳沁暗害?”慕君揚盯著顧靈若看過來的有些急切的神色反問她。
“顧靈若,你醒醒吧,赫連楚心裡最愛的女人依然是舞鳳沁,而你,已經死了!”
顧靈若心中痛極,原本抓著慕君揚的手也漸漸鬆開。
當她還想著赫連楚能夠找到自己的時候,赫連楚已經將自己下葬,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新皇后與舞鳳沁長得極像吧?”顧靈若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天上已經偏東的圓月,輕聲道。
如慕君揚所說,什麼皇后下葬,什麼冊封從幽國帶回來的女子,這一次不過是赫連楚為了讓舞鳳沁重得後位的一個障眼法罷了。
“是,極為相像。”慕君揚亦輕聲道。
果然,顧靈若心中苦笑。她還記得在營帳裡舞鳳沁對自己的挑釁,那時她還覺得舞鳳沁太過天真,如今看來,太天真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君揚,你說赫連楚將我的葬禮與皇后娘娘一同舉行?”
顧靈若忽然轉過頭對著慕君揚笑出聲來:“可是兩具棺材裡面都是空無一人,君揚,你不覺得可笑嗎?”
“對,很可笑。”
慕君揚蹲下身子,將顧靈若攬在懷裡,他能感覺到顧靈若的整個身子都在發顫,不一會兒,自己的前胸也覺得一片溼熱。
顧靈若竟是哭了。
慕君揚攬著顧靈若的手臂不覺又緊了一分。
哭吧,哭過之後就將赫連楚徹徹底底的忘了,再也不要去想他,再也不要去找他。
然而並沒有過多久,顧靈若便從慕君揚的懷裡掙脫開來,若不是慕君揚的身上還殘留著顧靈若的淚跡,他還要以為剛才顧靈若伏在自己胸前哭泣是一個幻覺。
“靈若,我知道你一時會難以接受這件事情,想要一直隱瞞下去,可是當我聽到你要離開時,便再也忍不住了。”
“這些事情你早晚都會知道,可是我卻不一定會在你身邊,與其看你一個人難過,不如由我現在就告訴你,至少,我可以如現在這般給你一個擁抱安慰你。”
月光裡,慕君揚看見顧靈若神色發怔,如同丟了魂魄一般,於是出聲道。
“謝謝你,君揚。”
慕君揚心疼的看著顧靈若,再次將她攬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上,道:“靈若,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我只是想讓你回頭看我一眼。”
“赫連楚他能輕易放棄你,是他有眼無珠。而你在我心裡,卻是最珍貴的寶貝,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難道你不覺得,這一次你掉進香江,反被帶到我身邊,不正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緣分嗎?”
顧靈若聽到慕君揚在自己耳邊輕喃,可是她心中已經是一片瘡痍。她想要從慕君揚懷裡出來,然而這一次卻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掙脫不得,於是只得聽他繼續道:“靈若,我向你保證,這一生我慕君揚都會只愛你一人,對你不離不棄。”
“你要相信,只有我才能照顧好你,能給你幸福。”
“所以,我請你給我一次照顧你的機會。”
此時的顧靈若只覺心頭一陣苦澀,慕君揚說的這些她完全相信,只可惜她對慕君揚並無男女之情,更何況現在她正因為赫連楚的事情傷心欲絕,怎麼會轉眼就答應慕君揚,投進他的懷抱?
這對慕君揚不公平。
“君揚,你先放開我。”顧靈若再一次試著從慕君揚的懷裡掙脫出來。
這一次,慕君揚鬆開了顧靈若,眼睛也極為認真的盯著顧靈若,極為神情道:“你要答應我了嗎?”
顧靈若不忍去看慕君揚的表情,將頭轉向一側,道:“我明日就想要出去。”
“為什麼?”慕君揚神情一怔,然後又道:“難道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
“不,我相信你說的話”,顧靈若看向臉上露出受傷表情的慕君揚繼續道:“我相信你說的話,只是我想親自出去看看。”
赫連楚冊立新後,為她遣散後宮,如此重要的事情,想來必然會轟動全國,她自然是要親耳去聽一聽才肯相信自己真的已經被赫連楚放棄,否則她的心裡面真的不甘。
“之後呢?”慕君揚繼續問道,“你告訴我,你看了聽了之後要做什麼?”
“之後?”顧靈若輕聲重複了一遍,是啊,之後她還能做什麼?
無非是擇一城終老而已,自己的這一顆心已經再也不會去愛了。
“看了之後,”慕君揚等了許久不見顧靈若迴應,伸手拉住顧靈若的胳膊,輕輕搖晃道:“我要你跟我回來,就在這蓮花鎮永遠住下來,你可願意?”
“啊!”
慕君揚正等著顧靈若的回答,忽然聽到涼亭外有人輕叫了一聲,立時站起身,厲聲道:“誰在那裡?還不給我出來!”
顧靈若聞言也是一驚,難道這附近還有人?
不等顧靈若從地上站起身,慕君揚的厲喝聲剛落,兩個人影從涼亭一側走了出來,只一眼顧靈若便認出來他們二人正是錢長清與燕落霞。
看兩人神態,顯然已經在此聽了許久。??
“是你們?”慕君揚對突然出現的錢長清和燕落霞有些驚訝,他緩了緩語氣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慕大夫,我們……”
“君揚哥哥,我們剛來,什麼都沒聽到。”錢長清悄悄拉了一下燕落霞,趕緊站出來對慕君揚擺手否認。
燕落霞見此便低下頭不再說話。
原本她與錢長清聽到慕君揚的聲音便立即蹲下躲在草叢裡,可是隻聽到了一點,他們二人的聲音便漸漸低了下去。
她正有些猶豫,見錢長清已經悄悄圍了上去,於是也輕輕跟上,最終二人在緊挨著涼亭的草叢裡躲了起來。
而慕君揚當時的注意力正全部都集中在顧靈若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涼亭外的動靜。
直到最後,燕落霞因為聽到慕君揚對顧靈若說出那些情話,又決定要在蓮花鎮長久的住下來時,燕落霞只覺得自己一顆心火速下沉,身子也不由自主要往後退。
然而一時慌亂,竟然一腳踩在了錢長清的腳背上,惹得錢長清一聲驚叫,這才驚動了慕君揚。
顧靈若見到燕落霞的樣子,已經知道剛才慕君揚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應當是被她聽到了不少,又見燕落霞手裡拿著一朵潔白的蓮花,想起燕落霞曾說過,蓮花會上常有魁首將花送給自己的心儀之人。
不用燕落霞說,顧靈若已經知曉燕落霞的心儀之人除了慕君揚再無旁人。
“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而慕君揚見到顧靈若從自己身邊離開,再看身前所站的兩個人時,臉上不免帶了一絲慍怒:“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似是覺察到慕君揚心情不好,錢長清乾笑兩聲道:“君揚哥哥,我,我是來找顧姐姐的,你們聊,我也先走了。”
錢長清瞬間逃跑,去追顧靈若,於是涼亭裡只剩下燕落霞以及慕君揚兩個人。
慕君揚自然不會對燕落霞發火,但見錢長清也已經離開,只得嘆了一口氣道:“無論剛才落霞姑娘聽到了什麼,還請你將此都忘了吧。”
“慕大夫”,燕落霞見慕君揚說完便要離開,趕緊叫住他,“我……”
燕落霞的手緊緊捏著蓮花花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這朵蓮花恐怕是送不出去了。
慕君揚停下腳步,等了片刻,未見燕落霞說話,便再一次提步離開。
“慕大夫,你是真的喜歡顧姐姐嗎?”
眼見慕君揚又要離開,燕落霞情急之下竟然張口問出這句話。
慕君揚對今日燕落霞偷聽的行為本就不喜,又聽到她這句話,於是停下腳步,轉過頭,神色鄭重道:“你說錯了,我不是喜歡她,我是愛她。所以你以後不要再想著給我送什麼蓮花,我會覺得很困擾。”
慕君揚語罷不等燕落霞回話便提步離開,涼亭裡獨餘燕落霞一人。
儘管燕落霞此時並未穿著剛才的白舞衣,可是涼亭空空,四周寂靜無聲,遠遠看去,白晃晃的月光下她竟是比身著白衣還要慘淡。
而不知何時,原本被她捧在手裡的夜美人也掉落在地上,玉白的花瓣上折射出一束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