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楚從鄭廣昌的帳篷裡面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情景。
按理說,幽月城攻陷,他也應該高興,可是他的心裡確實沒有一絲興奮地感覺,反而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難以形容。
正彷徨間,遠遠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進了自己的帳篷,赫連楚一眼認出那人正是顧靈若,趕忙追上去。
舞鳳沁還在自己的帳篷裡面,若是現在突然與顧靈若見到,恐怕……
顧靈若今日竟然在城門前足足站了兩個時辰,後來見幽月城已經被成功拿下,才騎著馬慢慢的回到營地。
她一直以為只要舞鳳沁出現在城樓上,便可以向赫連楚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是,當舞鳳沁真的出現時,她卻覺得,這個清白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
舞鳳沁從城樓飄下,赫連楚飛身接住,原本驚險無比的事情,由他們二人做出來,竟然如同電影特效那般唯美。赫連楚看向舞鳳沁的目光依舊那麼深沉,深沉到可以讓就此沉淪,深沉到讓顧靈若喪失一切信心。
就算她是清白的又如何?赫連楚愛的依舊是舞鳳沁,她終究只能是他生命裡的一個過客。
經過一個下午的深思熟慮,或者說是胡思亂想,顧靈若決定找赫連楚問個清楚。
她向來坦坦蕩蕩,她要赫連楚給自己一個答案,舞鳳沁和她,他要選擇的究竟是誰,如果赫連楚依舊選擇舞鳳沁,那麼她自然不會再去糾纏。
赫連楚的營帳裡燭火通明,顧靈若撩開布簾,徑直走了進去。
“赫連楚!”
“顧靈若?”
顧靈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帳篷不大,裡面的東西一目瞭然,可是站在燈前的人卻並不是赫連楚,而是笑顏如花的舞鳳沁。
舞鳳沁躺了半日,見赫連楚依舊沒有回來,便坐在燈前等候,聽到響動,以為是赫連楚回來了,立時換上笑顏,結果卻是自己心心念念恨不得親手掐死她的顧靈若。
她細細的打量著顧靈若,顧靈若此刻身穿男子的甲衣,頭髮全都往後梳起,在頭頂綰起,將一張嬌俏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舞鳳沁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顧靈若似乎比她自己多了一份然人難以移目的英氣,而且顧靈若似乎比以前更加豐腴了一些。
看來她不在的這些日子她過得很是滋潤。
舞鳳沁的眼睛緊緊盯著顧靈若,眼睛裡面一一閃過各種情緒。
而顧靈若同樣忍不住去仔細觀察舞鳳沁,她覺得舞鳳沁外貌與之前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與以前似乎大有不同。
她正在想究竟是有什麼不同,卻見舞鳳沁斜著眼睛道:“你居然還沒有死?”
舞鳳沁的話一出口,顧靈若立馬明白她與之前想比究竟有了怎麼樣的不同。
從前的舞鳳沁嫻靜淡然,說話溫柔體貼,而現在的舞鳳沁卻是刻薄歹毒的感覺,以至於整個人氣質大變。
舞鳳沁見顧靈若沒有說話,反而對自己面帶憐憫,不由心火亂竄。
“你看什麼看?”
顧靈若見舞鳳沁對自己橫眉怒眼,臉上的憐憫之色更濃:“我在看姐姐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誰是你的姐姐!”舞鳳沁立馬出聲呵斥,“你是什麼東西,居然還想跟我做姐妹!”
然而顧靈若聽了舞鳳沁的話並沒有生氣。在沒有看到舞鳳沁之前,她對舞鳳沁有怨有恨,可是見到她這副樣子以後卻覺得對她充滿了同情。
舞鳳沁不過是和錢嘉善一樣為了霸佔赫連楚的愛而失控的女子。
“皇后娘娘您覺得您透過假死,將一切嫁禍給我,值嗎?”
顧靈若緩緩走近舞鳳沁,在舞鳳沁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雙眼睛靜靜地看向她。
顧靈若這樣的話語在舞鳳沁看來分明是一種挑釁,讓她覺得顧靈若是在向她炫耀。是以,她目露恨意道:“你什麼意思!”
舞鳳沁的態度讓顧靈若覺得根本無法與她交流,索性也不再與她說這些,道:“皇后娘娘就這麼厭惡我,想讓我死嗎?”
“我當然想讓你死!”舞鳳沁直視著顧靈若,她不明白為什麼顧靈若還可以用這麼無辜的樣子來跟自己講話,“如果不是你迷惑了皇上,皇上怎麼會冷落我!”
原來在舞鳳沁心裡,是自己迷惑了赫連楚。直到現在舞鳳沁還覺得赫連楚心裡最在乎的還是她顧靈若。顧靈若脣邊露出了一抹苦笑,她道:“皇后娘娘,你錯了,皇上從來都沒有冷落過你。”
顧靈若不等舞鳳沁開口,又道:“您與皇上青梅竹馬,十多年的感情哪裡是我能比得上的。縱然皇上說你我二人都是他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可是,皇上終究要對您的信任更多一些。”
“皇上後宮的嬪妃那麼多,我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你這樣處處針對與我,也只會讓皇上與您的關係越來越遠。”
或許是顧靈若的話起了一絲作用,舞鳳沁滿是恨意的臉漸漸地平靜下來。
顧靈若看到舞鳳沁的變化,心中微嘆,繼續道:“其實我也應該感謝您。”
舞鳳沁聽到顧靈若的這句話,面帶疑惑的抬起頭。
“正是因為你對我的陷害,才讓我明白,我和皇上之間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顧靈若有些傷感,赫連楚反覆懷疑自己的事情,她本來不想再對舞鳳沁說出來。
“這一次我來邊關也是想要把你找出來。因為只有找到你才能向赫連楚證明我的清白。可是你知道嗎?如果不是舞赫之告訴皇上他親眼看見過你,恐怕皇上依舊不會相信我的話。”
顧靈若的臉上有些哀傷:“你看,我將你假死的證據擺在他面前,他都不願意相信你會做出陷害我的事情,單憑這一點,你想一想,皇上究竟是更在乎誰。”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舞鳳沁突然出聲道:“你怎麼會知道舞赫之?”
顧靈若並不回答她,對著她的眼,道:“我真想知道,皇后娘娘究竟與幽國國主做了什麼交易?”
“哼,顧靈若,你不要以為你對我說上兩句好話,我就會向你道歉。在這件事上,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沒有錯!”
“呵呵……”顧靈若發出一聲輕笑,“皇后娘娘到了現在居然還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你笑什麼笑?我本來就沒有錯,錯的是你,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皇上跟前!”
顧靈若的笑聲激怒了舞鳳沁,她伸出手指,指著顧靈若大喊道。
“那皇后娘娘以為沒有了我,就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像我一樣的顧靈若嗎?”顧靈若眼中帶著同情道,“從一開始你就錯了,你不用爭,不用搶已經是皇上心裡最重要的女人,可是你非要自毀形象。”
“原本皇后娘娘是多麼的溫柔嫻淑,顧全大局,為了幫助皇上,你做什麼都甘之如飴。我顧靈若自愧不如。可是現在呢?”
“就因為嫉妒我,你在宮中幾次三番與我為難,用假死的方法陷害我,勾結敵國派人刺殺我,甚至還不顧楚國百姓生死,不顧楚國國家存亡,夥同幽國發動戰爭!”
“你還有沒有記得自己楚國皇后的身份?你心裡還有沒有你的家人!”
顧靈若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目光恨恨的看向舞鳳沁。舞念蓉跪在地上對她說對不起的情景還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裡。
那個愚蠢的舞念蓉究竟是有多傻,居然代舞鳳沁向自己道歉。
她真是替舞念蓉感到不值!
顧靈若見舞鳳沁臉上依舊沒有悔改的樣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又道:“皇后娘娘或許還不知道,你假死是欺君之罪,你的家人是要受到牽連的!你勾結敵國更是需要株連九族的死罪!”
“若是你的所作所為傳出去,你覺得天下人會怎麼看你?你又有何面目去見自己的家人和楚國的百姓!”
“赫連楚與你付出了多少代價,才不再受人挾制,你卻要做出如太后那般與敵國勾結的事情,即便赫連楚不責怪你,你又怎麼對得起他對你的一片信任!”
直到此時,舞鳳沁的臉上才隱約有了一絲悔意,她想起今日下午她問赫連楚是否能回到以前的話,赫連楚確實沒有出言責怪她,可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對自己的態度全然都是失望。
她怔怔的站在那裡,又聽顧靈若道:“縱然赫連楚可能會包庇你,可是你終歸是對不起我,對不起赫連楚,對不起舞念蓉,對不起楚國的所有百姓!”
“你對不起我,對不起赫連楚,對不起舞念蓉,對不起楚國的所有百姓!”舞鳳沁覺得顧靈若的這句話如同魔咒一般不停地在舞鳳沁耳邊迴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她實在忍不住,雙手捂著耳朵大聲喊道:“不要再說了!”
這些事情她怎麼會不知道,只不過她一心為了得到赫連楚的整顆心,自動將他們過濾掉了,如今顧靈若細細為她分析出來,她只覺得腦袋發疼,她確實對不起所有人,可是她更害怕失去赫連楚!
“都是你!顧靈若,都是因為你!”舞鳳沁突然抬起頭,紅著眼睛,走到顧靈若跟前,伸出雙手撲向她,嘴裡叫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顧靈若沒有防備,被舞鳳沁撲了一個正著,脖子也被舞鳳沁緊緊掐住,她伸手去推,卻發現舞鳳沁此刻已經進入了瘋魔的狀態,手上的力氣極大,她一時竟然毫無辦法。
“舞兒你住手!”
顧靈若聽到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接著喉間一鬆,忍不住彎下腰狠狠地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