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赫連楚聽到顧靈若的話，又見她一副不願理會自己的模樣，心中更覺傷感，他走到顧靈若跟前，伸出手臂將她的身子拉回來，然後自己站在風口處為顧靈若擋住雪。
顧靈若見雪花隨著冷風沾在赫連楚的頭上，披風上，眼神微閃，並沒有說話。
赫連楚看著顧靈若的頭頂道：“籌集軍餉的事情，你幫了朕的大忙，可有想過要何賞賜？”
“皇上以為我幫皇上出謀劃策是為了向你討要賞賜嗎？”顧靈若抬起頭筆直地看向赫連楚。
雪光裡，赫連楚將顧靈若臉上的諷刺看的極為真切，他的心不由得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有些刺疼。
“靈兒，難道我們每次見面都非要如現在這般爭吵嗎？”赫連楚有些無奈，“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那皇上想讓臣妾說些什麼呢？”顧靈若將臉轉向一側，“若是皇上想要獎賞臣妾，不如放我離開皇宮。”
“朕不許！”赫連楚聞言立時有些憤怒。
而顧靈若則哼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靈兒，之前蓉妃的事朕確實不該懷疑你，後來朕已經知道錯了。”赫連楚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道，“這些日子真沒有來看你，是因為朕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那皇后的事情呢？”顧靈若打斷赫連楚的話，她十分清楚他們兩個之間所謂的癥結是什麼。
赫連楚被顧靈若打斷，正要說話，可是聽到她說起皇后之事又變得沉默。
顧靈若見此心中更是一痛：“如今已經過了這麼久，皇上依舊還是不願相信我，我實在不知還能與皇上說些什麼。
“靈兒，對不起”，赫連楚低聲道，“你給我一些時間，讓我靜一靜緩一緩……”
“皇上覺得多久才算合適呢？”顧靈若將頭轉過來，看著赫連楚，認真問道。
赫連楚也不知道多久才算合適，他稍微有些呆愣。顧靈若見此，面上再次露來出一抹自嘲。她向赫連楚屈膝道：“臣妾不願這樣荒度餘生，還請皇上儘早放臣妾自由！”
“顧靈若，你休想！”赫連楚果然發怒道：“你是朕的女人，朕要你呆在宮裡，你便只能呆在宮裡！”
赫連楚心裡有一絲恐慌，他生怕顧靈若如同在姝國一樣尋機逃出皇宮。
想到這裡，赫連楚不由緊緊抓住顧靈若的手腕，試圖說服自己，顧靈若牢牢被自己抓著，她無法逃離。
顧靈若冷不丁被赫連楚狠狠抓住手腕，還未來得及感受來自赫連楚的溫度，手腕處便傳來一陣痛感。
“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赫連楚聞言僅是鬆了一點手勁，卻始終不鬆開顧靈若的手腕。
顧靈若伸手去扣他手指，突然看見幾個影像，全部都是漆黑的夜裡，他遠遠站在一座院子前駐足或徘徊。而這處院子顧靈若再熟悉不過，正是她的汀臺軒。
赫連楚覺察到顧靈若不再掙扎，他將顧靈若擁在懷裡，道：“靈兒，朕不許你離開！”
顧靈若耳邊是赫連楚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她多想在這個懷裡就此沉淪，可是心底一個聲音卻對她說，他不信任你，你們遲早還是會因為舞鳳沁的事情而再次不和。
“赫連楚，我想去東宮看看。”
顧靈若語罷，立刻感覺到赫連楚的身子一僵，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顧靈若等了好久，沒有聽到赫連楚的回答，心頭因為他的擁抱而升起來的細碎的喜悅立時不見了蹤影。她將身子從赫連楚懷裡掙開，嘆了一口氣道：“皇上，你可否陪我看看雪？”
懷中人離去，赫連楚心裡有些失意，又聽聞顧靈若的話，他立時點頭。
赫連楚與顧靈若並肩而立，夜色裡潔白雪花在黑色的夜幕裡飄然而落，靜靜看著雪花飄灑在自己身上。
赫連楚不知道這樣有什麼意思，他們已經不再是年幼的孩童，任是雪花再美也再無新奇之感。只過了一會兒，赫連楚道：“靈兒，你還是回屋吧，外面太冷，莫要著涼了。”
顧靈若沒有轉頭，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似是已經入了迷。
赫連楚等了半響，不見顧靈若有所動靜，正要扶她回屋，卻聽顧靈若道：“不知皇上是否記得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那時我就在想，若是皇上能陪我一同看這雪落滿整個皇宮該有多好。”
“這雪其實並沒有什麼好看，只不過是想與心愛之人做上一件自以為浪漫的事而已。”
赫連楚神色一動，又聽她道：“赫連楚，我也曾以為此生能夠陪我同看細水長流的人會是你，可是我錯了。”
只見顧靈若轉過頭來對著赫連楚道：“皇上還是快些去將蓉妃帶走吧，否則臣妾今晚該沒有地方睡了。”
赫連楚想要拉住顧靈若問清楚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可是顧靈若沒有行禮便提步遠去。一時間他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一角逐漸變得更大。
他站到顧靈若剛才站著的地方，學她剛才一般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冰涼，一股難言的寂寞湧上赫連楚的心頭。
翌日清晨，嵐泠端著水盆進入裡間，一面為顧靈若梳洗，一面道：“娘娘，昨日明妃與蓉妃都喝得大醉，今日怕是不會這麼早起來了。”
顧靈若想起昨日明妃的醉態，也禁不住勾起脣角點點頭。
到了午後，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屋裡的暖爐極旺，整個房間裡暖烘烘的，顧靈若在剛用過午膳，便又覺得昏昏欲睡。剛要招呼嵐泠今日不再見客，卻見明妃撩起簾子進來。
“娘娘，您不會是又想要睡覺了吧！”明妃進屋看到顧靈若迷濛的雙眼，在桌案前拿著一本書，看似看書，實則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立時出聲將她喚醒。
顧靈若被明妃突然的一嗓子吼得睡意去了大半，又見明妃今日重新生龍活虎的樣子，不免感慨明妃的身體素質真好。
“我還以為你也要睡一天呢。”
聽到顧靈若揶揄自己，明妃渾不在意的吹噓道：“現在酒量不行了，想當年，我在家裡可是能跟我大哥比上一比的。”
嵐泠聞言道：“明妃娘娘淨會說笑，女子喝的果酒怎麼能與男子喝的烈酒相比？娘娘是在說您哥哥酒量不行呢。”
時人好酒，不急男女老幼，都愛有事沒事喝上一些。而男子更是從小便練成海量，此刻明妃說自己與自己哥哥的酒量一樣，倘若沒有昨夜的拼酒，顧靈若與嵐泠也會暫且被她騙了，可是這時候，任是誰也不相信她說的話。
明妃見被揭穿，也不臉紅，自己尋了座椅且自己圓場道：“嵐泠你也太較真了，我不會喝果酒與他比嘛。”
顧靈若好笑道：“嵐泠你了可記下了？以後若是和明妃娘娘拼酒的話，千萬要注意檢查她的杯子，防止我們喝酒她喝茶。”
“娘娘說的對，奴婢一定謹記！”嵐泠掩著嘴巴連連應聲。
明妃無奈，轉移話題道：“蓉妃呢？還沒有來嗎？她的酒量也太差了，娘娘昨夜有沒有留她在這裡過夜？”
“我們娘娘自然是留了，不過後來皇上又把她接走了。”嵐泠代顧靈若回答道。
“這個蓉妃，我就知道她酒量不行，她還不服氣，我記得她昨夜可是喝的不省人事了吧？”
昨夜明妃自己都喝得認不出究竟誰是蓉妃，誰是顧靈若了，這會兒居然又開始吹噓，嵐泠正要再次揭穿她，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音道：“明妃姐姐，你又趁我不在說我壞話了！”
說曹操，曹操到。明妃轉過頭來，果然看見舞念蓉正由鶯兒替她解了披風，一臉佯怒的看著自己。
明妃只得訕笑道：“這不是也沒說假話嗎？你昨夜可不就是喝的都睡著了。”
嵐泠看見蓉妃也道：“蓉妃娘娘您今日怎麼也沒有多休息一會兒？”
“唉，別提了”，蓉妃打了一個哈欠道：“我都忘了這馬上就是月底了，一大早，鶯兒就把我叫起來，各處的管事都來跟我做年底的清算。這不，才剛剛打發走一波，我估摸今天下午更多，所以來娘娘這裡躲一會兒。”
顧靈若聽了對蓉妃滿是同情，而明妃則盤起腿，在座椅上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幸災樂禍的搖晃著腦袋道：“唉，這就是做管事的悲哀。”
蓉妃一時也是無奈至極，她脫了鞋子上得暖炕，道：“告訴你們一件事情，你們可知咱們宮裡這次捐了多少銀兩？”
一聽到這個，明妃與顧靈若立時來了精神，明妃直言道：“別墨跡，不準吊人胃口，直接說。”
舞念蓉本想還要讓她們兩人猜一猜，這下只得對明妃撇了撇嘴巴，道：“後宮居然也捐了三百萬兩銀子呢！”
“晴妃家捐了多少？”顧靈若好奇道。
舞念蓉做了一個膜拜的動作，看著明妃和顧靈若二人道：“足足一百萬兩！”
“什麼！”明妃和顧靈若俱是一副驚訝的樣子，顧靈若總聽他們說晴妃家裡有錢，卻不會知竟然有這麼多。
“這是將老底都捐了吧！”明妃嘖嘖道。
“誰知道呢！”舞念蓉換了一個姿勢道，“我捉摸著許是那晴妃擔心皇上抄他的家，自己有沒有機會面見皇上，所以借晴妃之手討好皇上。”
明妃聞言，一臉贊同道：“確實極有這個可能！”
“不知曾昭儀和蘭貴人又捐了多少？”顧靈若又問。
“她們二人呀”，舞念蓉忍不住又賣了一個關子道：“娘娘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