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在家裡已經得到勸慰和開解,明妃回宮後並沒有因為綠柳的死太過傷心,照樣如往常一般去汀臺軒做客。而舞念蓉同樣往顧靈若那裡跑的殷勤,一時間宮裡的其他人都有些看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今日午時,明妃留在汀臺軒用膳。廚房將膳食一一擺上桌,待顧靈若與明妃二人坐定,明妃掃了一下滿桌的菜餚,遂又意興闌珊的放下筷箸,對她新提上來的宮女紅綃道:“不用給本宮佈菜了,本宮一點胃口也沒了。”
顧靈若聞言好奇道:“怎麼,剛才不是一直說你餓了,要在我這裡一道用膳嗎?”
明妃手撫著肚子,一臉哀怨道:“娘娘,你看這桌上的都是什麼呀,都是些尋常的菜式,臣妾不想吃這些嘛,臣妾想吃煨鹿筋、佛跳牆、燜魚翅、一品官燕這種型別的。再不濟,八寶兔丁、羅漢大蝦也行呀,這些雞鴨魚肉我都膩味的想吐了!”
聽到明妃抱怨,顧靈若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式依舊精細,可是並不貴重,而且好像這幾天她的膳食裡確實沒有了明妃所說的那些東西。
“娘娘你可是貴妃,難道這內務府也敢剋扣您的吃穿用度?”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剋扣呢?”顧靈若有些不解,似乎宮裡沒有傳出來訊息,怎麼內務府會無緣無故剋扣明妃和自己的飲食呢?
如今的內務府依舊是蓉妃在打理,難道是她?
“娘娘,奴婢知道是怎麼回事。”嵐泠剛去捧了一碗熱湯,回來時剛好聽到明妃與顧靈若對話。
“怎麼回事?”明妃聞言,立刻直起身子,眼巴巴的看向嵐泠,道,“不管什麼樣的理由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呀!”
嵐泠將湯碗放下,這才為她們二人解釋道:“奴婢也是今日去內務府詢問才知道,原是朝中有人提議認為皇宮之中鋪張浪費頗大,是以各宮的什麼山珍海味,鮑魚燕窩都要向皇上申請才能申領。”
“不是吧?”明妃表情誇張道:“連個吃的都要申請,誰敢去跟皇上要這些呀!”
嵐泠認真的點點頭,表示此事千真萬確。
明妃發出一陣哀嚎:“我的命怎麼會這麼苦呀,我想回家……”
顧靈若聞言也忍不住笑她的孩子氣,嵐泠插嘴道:“明妃娘娘在家裡可以吃上這些嗎?”
明妃一臉自豪道:“那當然,咱們楚國向來在吃食上面對百姓沒有什麼特別管制,只要能買來材料自然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聽明妃娘娘的話,奴婢竟也有些口饞了!”嵐泠一臉豔羨。
然顧靈若卻忍不住思索,既然楚國對吃食上面未有規範,為何赫連楚卻要因為朝臣的這些話就扣了各宮的食材?
“唉呀,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呀。”
見明妃還在唉聲嘆氣,顧靈若問她們二人道:“除了食材上面有所控制,宮中還有什麼事情?”
明妃聞言抬眼去看紅綃,她自己感觸最多的是飲食上面,別的倒還沒有注意到。
紅綃對明妃道:“回娘娘,奴婢也才跟您進宮沒幾天,還真是不知道有什麼不同,不過,奴婢覺得這宮中的木炭似乎沒有咱們府裡的好。”
“怎麼說?”明顧靈若和明妃二人都覺得驚訝,不過是些木炭而已,怎麼可能居然宮裡的還不如外面的。
紅綃清了清嗓子,出聲道:“奴婢覺得這宮中的木炭似乎煙味更大一些,而且不怎麼耐用。”
煙味?明妃和顧靈若仔細感覺了一下,好像確實較之以前有些不同,嵐泠也道:“娘娘,紅綃說得對,咱們汀臺軒上次的木炭沒有了,昨日新領進的一批木炭的質量確實不如以前。”
“還有,昨日奴婢去內務府,還聽到裡面的管事公公說,今年各宮的做衣服的布料也沒有往年多,這再過上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也不知今年會不會有大型宴會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究竟是誰這麼無恥,非要咱們過得如此緊巴巴呢!”明妃聽完嵐泠的話,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顧靈若也不由皺眉,究竟是發生了何事,這皇宮應是一國最尊貴,最富裕的地方,怎麼會連明妃這樣的世家都比不上。
“嵐泠,你晚些時候去將蓉妃娘娘請來。”顧靈若對明妃道:“你也勿要急躁,想來應是宮中發生了什麼大事。”
明妃聞言這才一臉正色看向顧靈若:“娘娘,您覺得發生了何事?”
顧靈若搖了搖頭,想到自前天下午開始蓉妃便沒有再來汀臺軒,原本她並未在意,可如今看來,應是她在協助赫連楚處理宮中之事。
“我此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你不用今天這頓午膳,我卻知道會發生何事。”
見顧靈若一臉高深莫測,明妃一臉訝異:“不會吧,這跟我不吃午膳也有關係?”
嵐泠在旁聽了半響,此時再也忍不住,對有些惶恐的明妃道:“我們娘娘的意思是明妃娘娘你若是再不吃飯,就該餓肚子了!”
顧靈若這才破功哈哈直笑。
明妃和紅綃聞言也立時鬆了一口氣。明妃知道自己被戲耍,啐了一口顧靈若,道:“娘娘你真是越來越壞了!”
幾人鬧了一番,用罷午膳,嵐泠去請蓉妃,剛出了汀臺軒門口,卻見蓉妃帶著鶯兒嫋嫋而來,連忙上前迎上道:“蓉妃娘娘,我家娘娘正要讓奴婢去請您,您便來了,真是心疼奴婢。”
自明妃與蓉妃和好,這些人時常在汀臺軒相聚,明妃性子脫跳,極易相處,顧靈若又不在意什麼規矩,連帶著蓉妃也恢復了二八少女應有的天真活潑,身上也少了許多愁容。
蓉妃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走到嵐泠跟前,捏了捏嵐泠的小臉蛋,覺得嵐泠的小包子臉真是*,道:“那可不,嵐泠這麼乖巧可人,本宮自然要照顧一二了。”
嵐泠揉了揉被蓉妃捏過的臉,皺著鼻子道:“蓉妃娘娘,你怎麼跟我家娘娘一樣,總愛捏奴婢的臉呢。”
蓉妃聞言更是一樂,遺憾道:“誰讓你有個小胖臉,我倒是想捏捏我家鶯兒的臉,可是她臉上沒有肉呀!”
嵐泠無奈的瞧了一眼鶯兒,見她正掩著嘴巴偷笑,於是故作氣惱道:“蓉妃娘娘你也是壞透了,奴婢這就去告訴給我家娘娘去!”
鶯兒見狀,也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道:“嵐泠姐姐莫要生氣,都怪鶯兒太瘦了,這往後呀,鶯兒一定快快長胖,好叫嵐泠姐姐趕緊解脫。”
語畢,三人立時笑作一團。
待蓉妃笑語焉焉的進了屋,卻見明妃端著臉,一臉怒容的看向自己,而顧靈若也面色不虞。
舞念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二人一番,最後小心翼翼的尋了一張座椅在顧靈若跟前坐下。
明妃見此,立時破功,道:“好你個蓉妃,明明我看起來更不高興,為何你卻偏偏去了娘娘那裡?”
舞念蓉這才知道明妃是故意做出一副怒容,而顧靈若也換上笑臉道:“因為你生氣的樣子太嚇人了,把咱們的蓉妹妹都嚇壞了。”
明妃摸了摸臉,有些不確定的對紅綃道:“是真的嗎?”
舞念蓉介面道:“真的!明妃姐姐,我是真的被你嚇得不敢靠近了。”
明妃信以為真,讓嵐泠找來鏡子,讓紅綃拿著,自己則做出各種表情,認真觀察。顧靈若和舞念蓉幾人見此,彼此對視一眼,紛紛捂著嘴巴暗自偷笑。
三人鬧了一場漸漸安靜下來盤腿坐上暖炕,嵐泠將蜜餞糕點之物擺在桌上,明妃伸手捏了一塊杏脯道:“蓉兒妹妹,你這兩天都在忙些什麼呀?”
蓉妃遞給明妃一個手帕,看著顧靈若道:“邊關戰亂不斷,皇上認為還會有一場硬仗,可是國庫緊張,所以皇上才要宮中各處開源節流,避免鋪張浪費,以為戰事做準備。”
“姝國不是已經和我們達成停戰協議了嗎?難道他們要背棄約定?”顧靈若驚訝道。
明妃一聽說又要有戰爭,也停了口,認真聽舞念蓉說些什麼。
“並非是姝國,而是與我國和姝國交界的一個小國,幽國。”
明妃聞言,道:“這個幽國我知道,可是我記得他不是一個小國嗎?它依附著我楚國,每年還要給我國上貢呢。”
舞念蓉點點頭道:“是呀,我聽皇上說,他們就是見我國之前和姝國對戰,打了幾次敗仗,所以才敢來滋事,要是放在以前,我們何懼他們這樣的一個彈丸之地。”
“怎麼,難道這次戰事,我國沒有勝算?”顧靈若聽舞念蓉所言,似乎情形不妙。
舞念蓉道:“是呀,皇上說國庫空虛,恐難以支撐到戰事結束,而且,先前幾次敗戰,還需招募新兵入伍,然新兵缺乏經驗,故而與準備充足的幽國來說,恐怕要略佔下風。”
明妃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這宮裡面的各項用度都被削減了,這事你也參與其中了吧?”
舞念蓉有些無奈道:“削減宮中的各項開支也是無奈之舉,我們總不能為了一時之利,不管邊關將士溫飽,置國家生死於不顧呀。”
明妃驚訝道:“可是這也不能省出來多少錢呀?”
“現在看來確實省不出多少,可是若是到了明年春天兩國開戰,那可就不是一筆小數目了,蓉兒粗算了一下能省下百萬兩銀子呢。”
“這麼多!”明妃不禁咋舌。
舞念蓉點頭道:“是呀,畢竟過年時宮中消耗會更大。”
“單純這樣節省可不是什麼好辦法。”一直沉默的顧靈若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