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泠朝暖爐里加了炭,屋內愈發覺得暖和,明妃早已換了一張美人榻,靠在上面昏昏欲睡。過了一會兒她又打了一個哈欠道:“娘娘,這曲子太難聽了,我得回去睡上一會兒,您繼續。”
如明妃所說,這幾位樂師水平不夠。顧靈若聽了一會兒,發現琴音確實悠揚,可是卻不動人,於是便有些興趣索然,於是待明妃走後,也將樂師散去。
嵐泠為顧靈若披了一條薄毯,一臉羨慕道:“娘娘,剛才那幾位樂師可真厲害,要是奴婢也能像他們一樣就好了。”
“你這話若是被明妃聽到,她又要撇嘴了。”顧靈若好笑道。
嵐泠聞言道:“也不知明妃娘娘說的技藝高超的樂師又該是如何,蓉妃娘娘為什麼不準讓他們來呢?”
顧靈若聞言不置一詞。
冬日已經慢慢來臨,白日的時間變得短暫,顧靈若行至院中,忽見曹小公公弓著腰匆匆而來。
見曹小公公與自己行過禮,顧靈若道:“不置公公前來有何事情。”
“回娘娘,皇上口諭,罰靈貴妃在汀臺軒內禁足三日。”曹小公公垂下眼瞼,一本正經道。
聽到身側的嵐泠發出一聲驚呼,顧靈若勾了勾脣角,道:“敢問公公,皇上為何要關我禁足?”
曹小公公見顧靈若還渾然不知她所犯何事,於是小心翼翼的提醒她道:“娘娘,這皇后娘娘喪期未滿,皇上心裡不舒服,您若是想聽個琴聲解悶,還是應該再等上一段時間。”
皇后守喪?皇后很有可能根本就沒有死,還守什麼喪?顧靈若一想到赫連楚將東宮封了,派人把守,使她無法進去查明真相,就有些憋悶:“原來我今日招來樂師竟是一樁錯事!”
曹小公公見顧靈若面上似有怔忡之色,他嘆了一口氣道:“娘娘還是莫要和蓉妃娘娘置氣,皇上已經將她升為貴妃,而且今日若不是蓉貴妃求情,只怕娘娘的處罰更重。”
“多謝公公告知,只是本宮從未與蓉妃置氣,公公為何會有此話?”顧靈若有些迷惑,她整日不出門,怎麼就說她和蓉妃置氣呢?
“娘娘,這宮裡都在議論您拿身份打壓蓉貴妃之事,娘娘以後用人還是要謹慎些。”曹小公公隱晦地看了一眼嵐泠道。
顧靈若聞言依舊有些迷茫,但仍是笑著將曹小公公送走。
嵐泠見曹小公公離開,立馬跪在地上看著顧靈若道:“娘娘,都怪奴婢連累了娘娘。若非您為了奴婢,也不會受到責罰。”
剛才曹小公公意有所指的看向嵐泠,顧靈若不是沒有注意到,只是,嵐泠生辰,要樂師助興都是她自己的主意,與嵐泠有何干系。
“這與你無關”,顧靈若將嵐泠從地上扶起來,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調笑道:“你看我這些日子都沒有出過門,與禁足有何區別?”
“可是畢竟皇上因奴婢之故責怪了娘娘。”
顧靈若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道:“他已經責怪我這麼多次,難道我還怕再多一次嗎?”
顧靈若語罷,進入內室,魚缸裡的金魚依舊搖擺著身子,絲毫沒有因為主人的傷感有所不同。
顧靈若向嵐泠又要了一把魚食道:“嵐泠,你可知道,魚的記憶只有七秒,所以才能一直呆在這個小小的魚缸裡而 不覺無聊。”
“可是我不是魚,如何能……罷了,今日是你的生辰,還是應當高興一些。”
嵐泠聞言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又聽顧靈若突然轉過頭來,一臉嚴肅的看向嵐泠道:“不對,曹小公公似乎話裡有話,你且去打聽一番,我拿身份打壓蓉貴妃是怎麼回事。”
嵐泠驚訝的抬起頭,她也有些反應過來,曹小公公看向她時,說的是顧靈若依仗自己身份打壓蓉貴妃,於是連忙領命而去。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顧靈若見到嵐泠從外面回來,見她面有異色道:“如何?”
“回娘娘,奴婢問了幾個宮中交好的姐妹,她們都說今日午後奴婢在聲樂司裡出言不遜,可是奴婢根本就沒有去過聲樂司。”
顧靈若聞言也是一愣,嵐泠今日一直與她一處,聲樂司裡的出言不遜的嵐泠究竟是誰。
“你可有去聲樂司探訪一下?”顧靈若手放在下巴上思索道。
嵐泠聞言更是奇怪道:“奴婢當然去了,可是聲樂司的掌事卻說今日除了奴婢沒有旁人,甚至還拿出來登記有奴婢姓名的記事簿。”
顧靈若沉吟片刻道:“我記得是明妃的綠柳去叫來的樂師。”
“奴婢也是奇怪,明明是綠柳姑娘去叫的樂師,為何所有人都說是奴婢叫的樂師。”嵐泠一臉不解道。
“那是因為有人在說謊。”顧靈若手指敲打著桌角,一臉思索。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說謊呢?”嵐泠有些不解。
為什麼?或許是為了離間她和明妃的關係,也可能是為了讓她和蓉妃徹底交惡,還有可能是是有人藉機陷害自己。
“等見了明妃就知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明妃匆匆而來,見了顧靈若,愧疚道:“娘娘,都怪*不好,讓皇上罰您被禁足。”
昨夜曹小公公去她那裡傳皇上將蓉妃升為貴妃的事情,她才知道顧靈若要被赫連楚禁足。若非她昨日太過忘形,怎麼會忘記還有為皇后守喪這件事。
一旁的綠柳也慌忙跪下道:“娘娘,昨日是奴婢的錯,你就責罰奴婢吧!”
顧靈若讓嵐泠將柳綠扶起來,給明妃設了座,笑笑道:“這也沒什麼,只是禁足而已,你不是還能來看我嗎?”
“娘娘如此大度,*實在愧疚!”明妃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
“明妃可曾聽說宮裡的流言?”顧靈若讓嵐泠沏了一杯茶,親自遞給明妃,明妃趕緊站起身雙手接過,顧靈若的手指輕輕碰觸了一下明妃遂又鬆開。
“流言?”明妃有些迷茫:“娘娘,昨日我回去之後就睡了,也沒有出宮,還真不知道。”
明妃瞧了瞧身側的柳綠,一臉好奇道:“柳綠,你可知道?”
顧靈若見明妃詢問綠柳,於是也盯著她仔細觀察她的神色。
綠柳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顧靈若與嵐泠,遂跪在地上道:“奴婢並沒有栽贓嵐泠姑娘,還請娘娘明察!”
“什麼?”明妃一臉驚訝的看看顧靈若幾人道:“娘娘,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靈若剛才接觸明妃,看見的畫面也是她打了哈欠準備休息,並沒有特別之處,如今見綠柳似乎已經知道流言的事,故而坦言道:“宮中盛傳昨日嵐泠去聲樂司請樂師時,大肆辱罵了蓉妃娘娘。”
“綠柳,究竟怎麼回事?明明是你去請的樂師,為何會變成嵐泠?”明妃聞言,皺著眉頭對地上跪著的綠柳問道,遂又對顧靈若道:“娘娘放心,若是因為*的奴婢壞了娘娘的聲譽,*絕不姑息。”
顧靈若聞言點點頭,看向地上的綠柳,等待她的回答。
“娘娘,奴婢昨日去聲樂司報的是奴婢的名字,也並未與聲樂司任何一人爭吵,更不敢假冒娘娘之名呀。”柳綠說著便對著顧靈若磕起頭來,“若是奴婢撒謊願意遭天打雷劈。”
顧靈若仔細的看向綠柳,見她言之切切不似作偽,正在猶豫中又聽她道:“對了娘娘,昨日那幾名樂師可以為奴婢作證,她們是認得奴婢的。”
“娘娘,昔日*總去聲樂司召喚樂師,那聲樂司的人確實應對*的奴婢格外熟悉才對,不應該將她錯認成嵐泠姑娘呀!”明妃聽到綠柳說起這個也有些疑惑。
顧靈若聞言想了一下覺得確如明妃所言,綠柳經常出入聲樂司,自是不應當被認錯,可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言呢?於是她上前將綠柳拉起,道:“快快起來,本宮知道你也是被冤枉了。”
然而,顧靈若的話剛說完,眼前便出現一個畫面:綠柳低著頭,對著對面一個穿著翠青色羅裙的女子道:“義姐如有需要,妹妹自當盡力。”
綠柳被顧靈若拉起,又行了一禮道:“多謝娘娘信任。”
顧靈若點點頭,心裡卻暗暗思忖柳綠柳究竟是誰的義妹,他們所說的事又是否與這次禁足事件有關係。
“娘娘,會不會是蓉妃故意這樣安排的?”明妃也擰著眉毛道:“畢竟這件事上她獲益最大,分明就是踩著您才升了貴妃。”
顧靈若心裡也有這樣的猜測,只是她沒有證據,況且,她還從未接觸過蓉貴妃,一切都還不好斷定。
“明妃,需知宮中最忌胡亂猜測。以後這話再不可輕易言說,你我都需謹言慎行。”顧靈若見明妃吐了下舌頭,似乎還不太明白這次事件的重要性,又道:“難道明妃沒有察覺到這次的流言是針對你我的嗎?”
“你的宮女去叫樂師,可是傳出我的侍女辱罵蓉貴妃之事,這不正是在挑撥你我二人的關係嗎?”
明妃聞言,這才收起剛才的嬉笑模樣,面色凝重道:“娘娘所言極是。”
顧靈若見她已經開始重視,於是提點道:“宮中紛爭不斷,你我二人都需對身邊接觸之人有所提防,哪怕是親近之人也不可全信,切要做到心中有數才好。”
明妃聽了若有所思,而顧靈若雖不清楚明妃是否聽懂她的意思,可是顧靈若也只能言盡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