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分頭檢查的侍衛陸續回來稟告,結果均未發現可疑之物。
侍衛走後,只聽得“咔嚓”的一聲脆響,赫連楚竟徒手將梨花木座椅的扶手掰斷,斷裂的木渣刺破赫連楚的手掌心,有鮮血不斷滲出,然而他毫無知覺。
顧靈若這才知道赫連楚一直在壓制著自己的怒氣。她命人找來銀針和酒,拉住赫連楚的手,將他手掌上的木屑全部細細挑出之後,又用酒進行消毒,之後又找來棉布纏起。
顧靈若做這些時候,赫連楚依舊是不吭一聲,只是眼睛盯著**的舞鳳沁。此時**的舞鳳沁面容沉靜,蒼白的臉色在燭火的照映下似乎真的是睡著了一樣。赫連楚不相信舞鳳沁是真的已經死去,所以舞鳳沁的壽衣還沒有更換。
東宮內找不到任何線索,究竟誰才是害死舞鳳沁的凶手?顧靈若有心要找出這個凶手,她對赫連楚道:“皇上,不如讓臣妾幫忙,說不定能找出凶手是誰。”
赫連楚的臉隱在暗影之中,看不清是何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你如何幫忙,是還要打算驗屍嗎?”
顧靈若聽得出來他說這話時的語氣並不怎麼好,應當是想起顧靈若以前驗過一個妃子屍體那件事。
其實沒有打算去驗屍,她只是想用自己的記憶手多瞭解一下情況,故而顧靈若只當赫連楚是同意。
顧靈若站起身,來到舞鳳沁身邊,正當她伸出手即將觸碰到舞鳳沁的時候,卻被赫連楚拉住。顧靈若驚訝的看向赫連楚,然赫連楚依舊面無表情。兩人僵持片刻,赫連楚開口道:“靈貴妃,你回去吧。”
赫連楚叫她靈貴妃,而不是靈兒。顧靈若心裡想道。
“赫連楚,你真的認為是我害了皇后嗎?”顧靈若感到極為受傷,“我也沒有要侮辱皇后屍體的意思,我只是想過來看一看,看能找出什麼線索不能。”
拉這顧靈若的手有一瞬間的鬆懈,但只一瞬又變的強勢,顧靈若被赫連楚拉至門口道:“你回去吧。”
顧靈若見赫連楚將她推出門外,十分氣惱,剛要發作,看見自己剛剛為他包紮的手,又強自忍了下來道:“赫連楚,皇后死了,我知道你難以接受,心裡不舒服,那我便不在這裡打擾你,可是我只希望你能清楚一點,”顧靈若掙開赫連楚的手臂,道:“我顧靈若,沒有害皇后。”
赫連楚沒有理會顧靈若的話,只是見顧靈若離開,才轉過身子,繼續回到座位上面,又盯著舞鳳沁看。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突然之間,就成了這個樣子。
舞鳳沁死了,這個事實,他不能接受。舞鳳沁從小與他一同長大,陪他度過這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光,他們的之間的感情已經融入血脈。
這些年,他從一個傀儡皇帝變成真正掌握大權的皇帝,離不開舞鳳沁的幫助,如今還沒有享受到來自他赫連楚的榮光,怎麼可以先他一步離去,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
“舞兒,你醒醒啊,不要再睡了。”赫連楚的手指輕輕撫過舞鳳沁蒼白的臉,這個女人為了他,付出了一切,如今卻失去了一切。
“舞兒,朕記得,你最喜歡朕作詩給你聽,你醒來,朕定為你做好多好多詩。”赫連楚將臉埋在舞鳳沁的被褥上,卻感受不到身下人兒的絲毫心跳聲,昏暗的房間裡,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顧靈若帶著嵐泠回到汀臺軒,已經到了夜裡丑時。
“娘娘,奴婢給你打水沖洗一下吧。”嵐泠看著顧靈若的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顧靈若點點頭,她沒想到今日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尤其是舞鳳沁居然死了。而她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一想到赫連楚對她的懷疑,顧靈若便滿心滿懷的難過和憤慨。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帶走身上的疲憊,卻無法化開心裡的傷懷。
顧靈若坐在木桶裡,背靠著桶壁,嵐泠將裡面放滿了玫瑰花瓣,沁人的香氣縈繞在四周,讓人昏昏欲睡。
第二日清晨,顧靈若醒來時,日頭已經有一人高,匆忙喚來嵐泠為她準備洗漱。
嵐泠心知顧靈若是要去東宮那裡,擔憂道:“娘娘,昨日我們帶去的鳳梨酥怎麼就沾上毒了呢?”
昨日嵐泠得知這個訊息,心裡盡是驚嚇和惶恐,擔心自己娘娘會因此惹禍上身。
顧靈若站著任由嵐泠為她穿衣,心裡卻也是疑惑。舞鳳沁身上的毒定是在東宮才沾上的,可是接觸過食盒的人除了她自己,還有嵐泠、赫連楚之外便是旖旎和皇后舞鳳沁自己。
嵐泠和皇上絕對不會下毒,自己也沒有下毒,那麼下毒的只能是舞鳳沁和旖旎,但是這有可能嗎?舞鳳沁這麼愛赫連楚,怎麼會自己給自己下毒。
白瓷瓶,顧靈若又一次想到那個白瓷瓶,裡面究竟裝的是什麼,會不會就是自己所猜測的毒藥?
如果能接觸到舞鳳沁的身體,這些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是赫連楚卻不准她靠近。
嵐泠見顧靈若嘆了一口氣,也心中煩悶,汀臺軒這段時間都沒有消停過,這宮中的流言都是有關汀臺軒的這位娘娘。
“娘娘,奴婢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去了,等皇上查到真凶之後再去吧。”嵐泠吞吞吐吐道。
“這是為何?”
“今日宮中都在傳是娘娘當著皇上的面,下毒將皇后娘娘害死了,說您……”
“說我什麼?”
“說您心胸狹窄,為了奪取皇上的寵愛,做皇后,居然不擇手段,是個毒妃。”嵐泠聲音越來越小,可是表情卻越說越憤怒。
宮中的訊息傳播的可真快。
嵐泠見顧靈若聽了她的話居然沒有絲毫憤怒,心念一動,不禁有些期待道:“娘娘,您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證明咱們的清白了?”
顧靈若看了看嵐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嵐泠不解其意,一張臉上滿是疑惑。這究竟是有了辦法還是沒有辦法。
瞧見嵐泠一臉期待,顧靈若卻無法對她解釋。
前世,她顧靈若是個法醫,這個職業從事時間久了,性子就會變得有些淡薄。她見過太多明明證據確鑿卻無法幫助當事人洗脫罪名的例子。這些人只能一輩子揹著殺人犯的標籤,而且毫無辦法。
究其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真正的殺人凶手背後有位高權重者照顧,所以沒錢沒地位的平頭老百姓只能接受。
而如今,她所遇到的差不多也是這個情形,不一樣的地方只在於,這個位高高權重者是皇上。
證據她能慢慢找出來,可是皇上願不願意相信卻是另外一回事。
從昨晚她提出幫助赫連楚找出真凶那一刻,也是她在詢問赫連楚是否相信自己。結果,答案是否定的。
顧靈若收拾妥當,帶著嵐泠去東宮,一路上,不少宮女和太監見了他們都竊竊私語,有的遠遠瞧見了立馬避開,有的避閃不及,行了禮就趕緊逃跑,彷彿顧靈若真的是洪水猛獸。
“你們聽說了嗎?汀臺軒裡住的那位毒妃,上一次將水貴人打的鼻青臉腫,這一次還把皇后給害死了。”
“真的嗎?難怪院裡的姐姐都說見了那靈貴妃要趕緊躲開,免得撞上了小命不保。”
“是啊,連皇后都敢害死的,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更得小心呀!”
經過花園假山處,傳來幾個宮女的對話,嵐泠氣的要上前教訓她們一番,被顧靈若止住:“你若真教訓了他們,不正是應了我心狠手辣的傳言嗎?”
“可是娘娘,難道就任由著這些人在後面肆意編排嗎?這豈不壞了娘娘的名聲!”嵐泠憤憤道。
顧靈若淡然回道:“名聲這東西還真是沒有什麼作用。”
名聲再好,也不一定能得到赫連楚的信任。
到了東宮,裡面的宮女太監皆是滿臉愁容,瞧見顧靈若到來,有的竟然怒目而視。顧靈若也不甚在意,一直進入大殿也沒有瞧見有其他嬪妃到來。
曹小公公見了顧靈若,上前迎道:“見過靈貴妃,貴妃娘娘萬安。”
“皇上還在裡面嗎?”
曹小公公道:“回貴妃娘娘,皇上讓奴才在此給各位娘娘傳個話。皇上說,皇后娘娘喜歡清靜,所以這裡不需要任何人前來祭奠,請娘娘還是回去吧。”
似是怕顧靈若多想,又道:“娘娘不必有所傷懷,皇上心情不好,所有嬪妃都沒有準許進入。”
顧靈若聞言道:“多謝公公,不知皇上今日可有用膳?”
曹小公公搖搖頭,也有些心疼道:“皇上今日早朝也沒有上,早膳也沒有吃。”
顧靈若心下了然,朝裡面望了望,一點也看不見赫連楚的身影。於是對曹小公公道:“皇上憂思慎重,還請公公多多勸說皇上注意龍體。”
見曹小公公點頭,顧靈若轉身帶著嵐泠離去。
嵐泠見來到東宮居然連皇上的面都沒有見到,比顧靈若有些失望,她道:“娘娘,若是今日皇上見了娘娘,也能告訴宮裡眾人,皇上相信娘娘是清白的。”
見顧靈若依舊不語,嵐泠也有些煩躁:“平日裡皇上對娘娘那麼寵愛,怎麼現在就不知道替娘娘想想呢。”
“好了,不準再提此事!”顧靈若打斷嵐泠的話,可是她自己卻快步離開將嵐泠遠遠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