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顧落裳的到來,顧靈若變得非常歡喜。雖然赫連楚準備冊封顧落裳為公主,但顧落裳也還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庭院,於是就和顧靈若住在一處。
期間顧落裳見赫連楚到來,支支吾吾講述了對顧靈若的懷疑,赫連楚十分爽快,帶著顧落裳去了大牢。顧靈若本不想去,卻奈何不了纏人的顧落裳,只得跟隨他們一道。
這間陰森森的牢獄裡曾經關押著他的二哥,顧鴻軒。如今這裡關押的是參加謀逆兵變的重犯。
因為他們的進入,原本安靜的牢房瞬間沸騰起來,有人扒著柵欄大聲呼喊饒命,有人隔著柵欄大罵赫連楚不得好死,有人則神色平靜知道絕無生還,神情恍惚的看著這一切。
本來一直鬧著要來的顧落裳看到一幕,竟有些害怕的發抖,當她得知這些都是都是錢家的人,她又恨不得進裡面對著裡面的人踢上幾腳,顧靈若只得緊緊拉住她。
赫連楚直接帶她們來到牢房盡頭,這裡只關押了一人,正是錢德雍。
不同於顧落裳,顧靈若見到此人,心中無比憤恨,若不是他心思歹毒,手段下作,她的父兄豈會這樣憋屈的死去!恨不能將此人千刀萬剮!
錢德雍閉著眼睛坐在一角,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復又合上。
赫連楚譏諷道:“想不到極盛一時的錢丞相如今竟落得如此模樣。”
顧靈若之前並未見過錢德雍,此刻看到,一眼便知錢嘉善正是長相隨他,這倒也難怪赫連楚曾經不願親近她。
再看他現在席地而坐,被捕以後還能一臉平靜,甚至不自覺帶出一份久居上位的威儀,便能想象到之前是怎樣的跋扈。
錢德雍聽了赫連楚的話,並未被激怒,只是平靜道:“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顧靈若聽了忍不住道:“話說的再漂亮,也不能遮蓋你卑鄙!”
錢德雍這才看向顧靈若,他突然咧嘴笑道:“原來是顧興邦的兩個女兒呀!老天帶我不薄,有顧興邦父子三人陪我下黃泉,也值了!”
“你個老匹夫!我父親才不和你們一起!”顧落裳忍不住罵他。
錢德雍聽了更加得意:“你們還不知道吧,顧鴻軒臨行染病,正是我做的手腳,還有顧承予帶軍也是我促成的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顧落裳還沒有明白過來,靈溪兒和錢德雍的關係。
很顯然,顧落裳的反應完全取悅了錢德雍,他極是喜悅的道:“你家那個狐媚嫂子,勾引我兒子,我當然得利用一下了!”說著他將他安排靈溪兒所做的事情一一道出。
顧落裳神色哀傷,這才明白前因後果,真正相信顧靈若。
顧靈若攬住顧落裳轉頭對錢德雍道:“的確,你的計謀很好,我們顧家確實被你整垮了。可是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等你和你全族被處死之後,世人稱讚我顧家忠烈,而你錢家則只會遺臭萬年!”
錢德雍被顧靈若提及痛處,得意之情不免一頓,他恨恨道:“黃琛,你敢背叛我,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若不是因為黃琛背叛,赫連楚,你以為你還能坐穩你的皇椅嗎!”說著,錢德雍竟然癲狂起來,滿房間亂走,大聲咒罵黃琛,一開始的平靜蹤影全無。
“哈哈,我錢德雍根本就沒有輸!太后會給我報仇的!”赫連楚對顧靈若點點頭,帶著她們離開。後面錢德雍的聲音漸行漸遠。
自牢獄一行之後,顧落裳更加依賴顧靈若,顧靈若帶著顧落裳見了慕君揚。慕君揚知曉她是顧靈若唯一的親人,又見她的性子十分單純,很快就接納了她的存在。
顧落裳對慕君揚的一切都很好奇,不住的問:“慕太醫,你不用住在太醫院嗎?你這裡怎麼沒有宮女和侍衛呢?”顧靈若十分不好意思,拉住顧落裳不讓她問來問去。
慕君揚見顧落裳如此單純,不諳世故,彷彿看見小時候的錢嘉善,於是笑眯眯的對他解釋道:“因為我的醫術太高了,所以就被皇上賞賜住在這高高的水榭之上。又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太醫,所以不敢支使宮中侍女。”
顧落裳聽了竟然信以為真,同情道:“慕太醫原來你竟然這麼可憐,你放心等我封了公主,便將我的侍女和護衛分你一些。”
又對顧靈若道:“姐姐,你應該幫幫慕太醫,先讓你那裡的侍衛調來幾個吧!”
顧靈若聽得二人對話,沒有想到慕君揚居然會跟自己的妹妹開玩笑,而且顧落裳還相信了。當下有些哭笑不得,於是隨口道:“好好好,聽你的。”
顧落裳見顧靈若答應,十分開心,當即就要回去幫慕君揚挑選。顧靈若無奈的只能用眼神嚮慕君揚求救,慕君揚好笑的看著拉著顧靈若出門的顧落裳道:“落裳姑娘不必如此慌忙,等在下空閒了自去挑選。”
顧落裳想了一想,也覺得自己挑選的萬一慕太醫不滿意呢,這才作罷。
顧靈若與慕君揚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齊聲笑了。
慕君揚笑了一陣,突然止住,外面似乎傳來一聲特殊的口哨聲。慕君揚只看了一眼顧靈若她們,慌忙起身向外追去。
顧靈若見慕君揚如此著急,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心中擔憂,對顧落裳道:“你先自己回汀臺軒。”說罷也出門追去。
顧靈若一路追隨慕君揚,遠遠看見慕君揚與一侍衛打扮的男子交談片刻便與之向宮外走去。
顧靈若眼看就要追不上,連忙叫住他。慕君揚這才發現顧靈若在後面,一時眼神複雜。侍衛見狀欲上前阻攔,被慕君揚阻止。
“你要去哪裡?發生什麼事了?”顧靈若氣喘吁吁的問道。
“也罷,你隨我來吧。”慕君揚說著便讓旁邊侍衛將外衣脫下給顧靈若換上,之後帶著她出宮。
慕君揚找來馬匹,只是帶著顧靈若一路狂奔,不欲多說,顧靈若也只好緘口不問。
一直到城外一座破廟,慕君揚才停下。將顧靈若扶下馬,兩人等在破廟裡。
“發生什麼事了?”顧靈若見慕君揚臉色稍霽,這才問道。
慕君揚張了幾張,終是說道:“今日午時,錢德雍被車裂,太后命人替他收屍。然而亂葬崗裡赫連楚故意弄來許多殘胳斷肢,太后的人也分不清楚哪個部位是錢德雍的。”
慕君揚看了看顧靈若的臉色,見她還算平靜,道:“我們需要在此等到天黑。”天黑之後由侍衛將一些殘肢運來,慕君揚做好判斷,為錢德雍拼接身體。
“我知道了。”顧靈若差點忘了慕君揚與錢德雍和太后的關係。
兩人在廟裡一直等到深夜,侍衛才將亂葬崗上的殘肢拖運來。
寂靜的夜裡,跳動的火把硬著破廟裡的佛像,再面對著一屋子的屍體,鼻端充斥著濃烈的血腥氣,無端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慕君揚擔心顧靈若會害怕,卻見顧靈若依舊神情自若,這才放下心來,又想起與顧靈若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一間有屍體的房間。慕君揚搖了搖頭,自己怎麼忘了,她可是敢檢驗屍體的顧靈若呀。
顧靈若看著滿屋子的斷肢,難怪太后不能找出錢德雍的屍體,不知是因車裂之刑後,衣服全都破碎掉落,還是赫連楚故意為之,這些屍體都**著。不過對顧靈若來說因為是破碎的殘肢倒也不用避諱。
侍衛已經將肢體分好類別,慕君揚仔細的在一堆軀體中找尋,大半天,竟然找出七八具年齡胖瘦相符的。顧靈若見工程浩大,便幫助他一同尋找。
顧靈若前世是法醫,可是因為有了七秒記憶的能力,摸到這些屍體的時候,腦子裡也閃過許多畫面,但是畫面太過繁多,且均十分血腥,索性不再依靠這個,仔仔細細幫助慕君揚找尋起來。
慕君揚見顧靈若不僅跟來不害怕還幫著自己找尋,心裡有些愧疚,他讓她跟過來又何嘗不是想讓顧靈若看一下,錢德雍的慘狀,希望她能夠放下對錢德雍的仇恨,即便不能,以後對付太后的時候留些餘地也是好的。
兩人一直忙到凌晨丑時才將屬於錢德雍的肢體找尋完畢,顧靈若再次用感知了一下,確實屬於錢德雍。畫面裡錢德雍頭和四肢分別被繩子繫好拴在馬匹上。誰說他不害怕,他四肢發抖驚叫連連,直到一聲呼喝,五匹馬全部催動,一切結束。
顧靈若看著錢德雍的頭顱,上面血跡斑斑,散亂的頭髮下面是一雙驚懼的眼睛,整張面孔居然還保持著極為恐懼的樣子,這就是所謂的死不瞑目吧。前幾日他還與顧靈若他們說話,今日已經成為一堆爛肉,顧靈若心裡生出些許悵惘。
“真沒想到今晚是你在幫我給錢德雍收屍。”
“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新的一天是什麼樣子。”顧靈若答非所問。
見顧靈若盯著頭顱發呆,慕君揚以為她害怕,於是上前將錢德雍眼睛輕輕合上,又將身體細緻的縫合起來。待侍衛取來水,將錢德雍的臉清洗乾淨,頭髮綰好,穿上新衣服,再看著侍衛將他運走,一一直都小心翼翼,極為謹慎。
看著慕君揚的動作,顧靈若心裡知道只怕他心裡也不是很好受吧,於是拿起一邊的臉巾遞給他。慕君揚看著毛巾再看看顧靈若心頭思緒萬千卻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