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顧落裳便歡歡喜喜來到靈荷院找顧靈若一同出門。
顧靈若見她如此情急,不由好笑道:“落裳,難不成你在金沙關就一直關在籠子裡呀?怎麼這麼心急?”
顧落裳見大夫人趙以蘭沒在跟前,這才向顧靈若抱怨道:“姐姐快別提這事了,自從你進宮之後,家中只剩我一個女兒,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金沙關那個地方,常年征戰,總是不太平。爹爹和母親怕我出去遭遇不測,整日將我關在家中讀書,練女紅。可無聊了。”
顧靈若驚奇道:“難道你沒有練功,學些武藝?”
顧落裳道:“姐姐你忘了,母親生我時難產,我從小體弱。母親不讓我跟隨爹爹練武,我長這麼大也只是扎扎馬步,練個花拳繡腿,拿來糊弄人還行,真要論起真來,我可不敢打。”
顧靈若怕再說下去會被顧落裳懷疑,只好轉移話題:“我們今日出門去哪裡?”
“噓!”顧落裳四下望了望湊到顧靈若耳邊小聲道:“母親會派人跟著咱們,不會讓我們去別的地方,我們到時候可以詢個機會偷偷溜了。”
這正中顧靈若下懷,逛個街還要被一群人跟著,確實不舒服。心中更覺顧落裳有趣。
嵐泠離得近,聽了顧落裳的話,拉著顧靈若,一臉焦急:“小主,離開侍衛,遇到危險可怎麼辦?”
顧靈若安撫道:“天子腳下,能出什麼事,莫要太擔心。”
出了將軍府,顧靈若見到後面烏壓壓的二十多個護衛,不覺看向顧落裳,果然她臉上也是一臉無奈。
顧落裳一臉黯然:“這下完了,比平日裡的人還要多,我們怕是難溜走了。”
顧靈若瞭然的笑笑,示意她不必歉疚。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上街。
朱雀街是西市最繁華最熱鬧的一條街,商鋪節次鱗比,街道上也擺滿了各種小物件。
顧靈若和顧落裳饒有興致的一家一家瀏覽。看到面捏的小人,顧落裳便移不開腳步,非要讓老闆給她捏上一對。於是顧靈若便陪著她。
捏麵人的老者花白鬍須,面色慈祥,問道:“不知這位小姐個什麼樣的?”
顧落裳在擺滿樣品的小人上撿來撿去都不甚喜歡,只好向顧靈若求救,顧靈若翻看了一遍,也覺得都是兔子,猴子之類的了無新意。突然顧落裳有了主意:“老先生,你可會捏人物?”
“會倒是會,只是需要耗費上一些功夫。”老者答道。
“會就好會就好,我們能等。”顧落裳開心極了,指著顧靈若和自己道:“您就按照我姐姐和我的模樣給分別捏上一個吧?”
“哎。兩位小姐請這裡坐。”老者搬出兩個板凳讓他們坐上去,自己拿出調好的面和顏料拿出來。只見老者手指上下翻動,麵糰已經初具人形,顧落裳一陣叫好,顧靈若也看的目不轉睛。
突然之間,路上一陣喧譁,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路上行人急忙避讓,躲得慢的竟被馬車直接帯倒,一時間,驚呼聲、咒罵聲、慘叫聲絡繹不絕。
顧落裳見馬車對行人毫不避讓,隱隱有踩踏路人之勢,嚇得捂住眼睛不敢細看,生怕奔跑的馬匹一腳踩下去出人命。顧靈若並不害怕這些,她看著馬車疾行而去,後面緊跟著一名騎馬的小廝在所過之處朝地上拋灑銀子。於是人群再次沸騰,競相撲向地上撿拾銀子,甚至爭搶扭打起來。而馬車上之人挑開簾子,漏出一張囂張得意的臉。
顧靈若不禁皺眉,這裡是鬧市,嚴令馬匹疾行,不知是誰竟如此大膽,對朝廷法令視而不見。
“這是丞相府最受寵的小公子錢佳。”捏麵人的老者的老者見眼前這兩位小姐一臉驚愕,似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給他們解釋。又感嘆道:“作孽呀,這位小公子,三天兩頭駕馬遊街,以拋灑銀子為樂,不少人乞丐為了撿這銀子,拼了性命等在這條路上。每日傍晚時分,城西醫館裡都坐得滿滿當當。”
“老先生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顧靈若開口詢問。
“離這裡最近的醫館就是城西醫館了,老朽家就住在城西醫館旁邊。”
“天子腳下,他錢佳就便是丞相之子又如何,難道就可以視律法如空氣,視人命為草芥?他就不怕皇上責罰嗎?”顧靈若心中微怒。
“皇上?這位姑娘,看您也是出身官宦之家,不知竟如此不曉時事,這天下誰人不知,朝中都是太后和丞相說的算?即使皇上知道,怕是也要包庇丞相呢!”
“你胡說,皇上不是這樣的人!”顧靈若剛想開口,顧落裳竟生氣的對老者反駁。
“哎,姑娘,你說什麼就什麼吧,我這老頭子真是糊塗了,竟對著你們這小姑娘說這個。”之後便再也不說話,一心捏弄麵人。
顧靈若聽了老者的話,心中觸動,想不到赫連楚這個皇帝做的竟是如此窩囊,竟然連平頭百姓都不能對他產生信賴。心裡面慢慢的對赫連楚滋生出一絲絲愧疚與心疼。
等老者將麵人捏好,顧落裳和顧靈若起身,兩人心頭都沒有了出來時的興奮。尤其是顧落裳,一句話也沒有再說,只顧低著頭。
二人興繼續在街上閒逛,顧靈若想起曾經皇后舞鳳沁說的劉匠師。見顧落裳沒有興致便讓侍衛護送她先行回府。
“姐姐,你一個人可以嗎?我,我還是陪著你好了。”顧落裳察覺到自己的失落影響了顧靈若,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的,你不用擔心,倒是你,面色看起來很不好,還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那,那姐姐繼續,我就先行回去了。”顧落裳見顧靈若似乎並不責怪自己,想到自己確實無心再繼續遊玩,便同意回府。
顧落裳一臉失魂,顧靈若其實早就猜出來緣由。從夜宴的敬酒,到剛才對老者的憤怒,同是女子,顧靈若心中明白顧落裳是對赫連楚動了情。一個女子如果愛慕上一個人,她必會情不自禁做出許多傻事,而且自己全然意識不到。
如同敬酒,身為顧靈若的妹妹,沒有長輩陪同,獨自向姐夫敬酒,已是不妥,更何況她還大著膽子直直盯著自己的姐夫看個不停。而且今日,不過是一個捏麵人的老大爺隨口說了一些話,雖然是對赫連楚的不敬,可句句都是實話。作為赫連楚妃子的顧靈若還沒有什麼反應,顧落裳便大聲斥責老者。
愛上赫連楚究竟是對還是錯,顧靈若不知道,但親眼看著自己身子的妹妹對自己的男人動心,這種感覺,她很不適應。
顧落裳走後,顧靈若帶著剩下的一隊侍衛,去著名的手藝人劉匠師的鋪子。
劉匠師原先是宮中御用工匠師,但後來得先皇恩典,得以出宮。出宮後憑藉一身手藝開了一個首飾作坊,只為富家貴人打造金銀首飾。
後來年事漸高便不再親手製作,在朱雀街開了一家首飾店鋪,名字就叫劉記金飾,店裡賣成品也接單子定做,不過這都是他的徒弟的手藝。
顧靈若進入店鋪,便有小二前來和善的詢問她:“這位小姐,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顧靈若點點頭道:“我想挑選一隻髮簪送給一位夫人。”
“不知小姐能出多少銀子?”說著,店小二便將顧靈若引至一旁的櫃檯上,從中拿出三個品相截然不同的簪子來,分別是金制、銀質、玉質。“婦人間通常佩戴這三種質地的簪子,不過如果姑娘喜歡,本店還有琉璃、玳、水晶、珠花等材質。”
顧靈若是想給二姨娘挑選一個簪子,幾次見面,她見二姨娘一直彆著蝴蝶琉璃簪,雖不知是不是有何意義,但卻看出來,二姨娘是個長情之人。
顧靈若想了想道:“給我看看玉質的款式,要上等的。”
“哎,小姐,請您稍等。”小二將桌上擺放的收起來,轉身進裡屋給顧靈若拿上等的玉簪。
“掌櫃的!我家小爺的簪子可做好了?”顧靈若在一旁耐心等著,忽聽一道及其傲嬌張揚的聲音。
“福大爺,你來了,快快請裡面坐!”掌櫃的聽到聲音趕緊出來,滿臉笑容對著這位福大爺點頭哈腰。
顧靈若看見此人立刻認出,他是剛才跟在錢佳馬車後面拋灑銀子的小廝。沒想到他竟然也來買簪子。
“不必了,大爺我今日還有事情,快快將簪子給拿出來。”
“是是,”掌櫃高聲朝裡屋喊道,快將福大爺的簪子取出來!”接著又對這位福大爺殷勤討好道:“大爺,今日這簪子又要送給那位姑娘呀?”
福大爺朝掌櫃的猥瑣笑道:“我家公子新近看上了一個小婦人,正要討好她呢!”
掌櫃的同樣笑笑回道:“明白明白!”
裡屋的小二將福大爺的簪子取出來,這位福大爺垂眉對掌櫃道:“多少銀子?”
“怎敢收您福大爺的銀子?你這是給誰跑腿,小老兒我還能不知道嗎?只要那位喜歡就好!”
福大爺聽了此話,頓時喜上眉梢道:“算你識相!得,以後我在那位爺跟前給你多說幾句好話!”
“多謝福大爺!多謝!”掌櫃將福大爺一路點頭哈腰,親自將他送出去,直到他完全離開才回頭。
一進屋,他立馬呸了一口罵道:“什麼東西,也敢自稱大爺,一個千年王八養了一個龜兒子,還得叫老子伺候!”
顧靈若的簪子已經挑好,正在付銀子,聽到掌櫃的這聲罵,不知怎麼覺得分外貼切。一路出了店門才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