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宮。
“稟太后,外面眾嬪妃已經離開。”宮女靈鳩從正殿回來向太后回稟道。
“可有何異常?”太后問。
“眾人都是匆匆離開,只有秀妃、靈妃與皇后三人走在最後面。”
“哦?繼續。”
“皇后與靈妃、秀妃一起慢行,不允許近旁的人跟著,奴婢遠遠瞧了一會兒,好似皇后與靈妃在一起教訓秀妃,不一會兒,秀妃便委屈的抹著眼淚走了。至於到底說了什麼,奴婢也沒有聽到。”靈鳩也是太后近身侍女,但地位沒有紫苑高,平日裡太后吩咐的這些小事,靈鳩都會去辦。
紫苑聞言走到近前,輕聲道:“前段時間皇后得靈妃相護,兩人關係自然是比尋常嬪妃間關係親近些,秀妃不過是個新人,就能與皇后一同受封,靈妃卻沒有任何加封儀式,想來皇后與靈妃都咽不下這口氣。秀妃受些委屈也不足為奇。”
這時,靈鳩有些不解的說道:“奴婢有一點想不明白,聽說錢丞相當初是支援淑妃為後的,可他後來又力推皇后與秀妃一同受封,這樣的做法不是自相矛盾嗎?錢丞相,究竟是想要拉攏誰?”
太后聽了不屑的哼了一聲,“舞鳳沁是誰?她可是皇帝的女人,錢德雍縱然權力傾天,又能由幾分把握讓舞鳳沁為他所用?所以,他自然要為自己尋找一個能在後宮中說的上話的女人,而放眼宮中,又有誰身為妃位、家世背景簡單的?”
靈鳩恍然大悟:“那就只有秀妃了!可錢丞相卻不知道,秀妃是太后您的人。”
太后聞言冷笑一聲,細長的護甲刮過身下的軟榻,她微微眯起眼睛,輕輕說了一句:“哀家並不指望秀妃能有什麼作為,哀家真正想要看的,是靈妃的反應。”
“靈妃?”
“如今顧興邦被封為護國大將軍,靈妃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今早她雖於眾人面前出言譏諷秀妃,可秀妃無依無靠,也只能忍受了。”太后面帶不屑,繼續道:“錢德雍如今想找秀妃做局,簡直愚蠢至極!”
自錢嘉善被貶入冷宮,錢德雍和太后二人的關係已經不復當初,而且太后絲毫不認為自己應對錢嘉善的瘋癲負一點責任,這讓錢德雍如鯁在喉。加上太后緊抓大權不放,作為太后的親弟弟,他怎麼會不知曉太后所圖。但錢德雍認為若要赫連氏江山易主,太后一介女流,由他這一國丞相掌控江山最合適不過。
一時間,姐弟反目,這是太后絕沒有想到的。
這世上的人往往越是強勢,越自以為是,越不會將別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倘若當初太后稍稍放低一下姿態,對錢德雍適當安撫,又怎會如今日這般?
太后重重嘆了口氣,心思又回到現實中,道:“哀家就盼著顧靈若能夠識時務,身為後宮女人,還想置身事外過逍遙日子,簡直是痴心妄想。當初讓她入宮也無非是想借此警告顧興邦,現在來看倒會有更大作用。”
紫苑瞭然的掩嘴笑道:“那奴婢提前恭賀太后。就讓皇上、錢丞相、顧將軍他們去鬧,咱們好隔山觀虎鬥。”
聽著這裡,靈鳩已完全明白太后的打算,原來她是想借由靈妃與秀妃的矛盾挑起前朝的鬥爭。她大著膽子向太后進言道:“太后,奴婢有一話當講不當講。”
“講。”
“女婢末微,但觀皇上與錢丞相行事,卻知此二人絕非平庸無能之輩。太后若要作壁上觀,恐怕不妥,焉知不是養虎為患。”靈鳩小心翼翼的觀察太后臉色,見太后並無不虞,繼續說道:“皇上羽翼漸豐,錢丞相手握重權,中間夾個顧將軍,雖不能說將來必是皇上得勢,但太后還是應當提防。
此刻太后正在興頭之上,面上雖無顯露,心裡豈會聽她相左之言?這個時候,太后自傲強勢的一面又展現出來。她抿著嘴脣,注視靈鳩良久,見靈鳩微微有些害怕,這才轉頭對紫苑緩緩開口道:“靈妃前些日子送來的禮物可有回禮?”
“回太后,還沒有。”
“靈鳩,你將哀家櫃中錢德雍送的首飾挑選一個送過去權當回禮,告訴靈妃,她送來的雪山蠶絲冰扇,哀家非常喜歡。另外務必讓他知道哀家的回禮是出自錢丞相。”
“是,靈鳩遵命。”
出了熙寧宮,靈鳩這才敢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來。自己還是不得太后重用,剛才的話極是冒昧,太后雖未責備,可被她銳利的眼睛盯上一會兒,便覺冷汗直流。太后將自己支出來,必是不會聽自己今日所言。
也罷,在宮中生活這麼多年,自己還是功力不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以後還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做好一個宮女的職責就好,不該聽的,不該見的聽見了看見了也權當自己變成聾子和啞巴罷。
此刻在汀臺軒,顧靈若正在又一遍思索那日嵐泠向各處贈送禮物的反應,企圖從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來論證今日熙寧宮太后一番作為的真實目的。
太后、秀妃、 皇后三處,除了皇后立馬送來回禮,秀妃與太后那裡並無回禮。太后那裡由紫苑收下,並無任何異常。而秀妃那裡則是非常欣喜的接受。
皇后立馬送來回禮無非是以此變相告訴後宮,靈妃因其父親之故,連皇后都要敬上三分,用以刺激後宮各處背後勢力。而秀妃欣喜接受,除卻寧梓潼喜好這些錢帛之物,還隱約向眾人傳達小心翼翼與靈妃交好之意。而太后……真是不是太后究竟會如何。
正當顧靈若舉棋不定之時,外面傳來嵐泠的聲音。
“小主,太后宮中靈鳩姑娘來了。”
所謂好雨知時節,估計就這個意思了。顧靈若連忙出來見靈鳩。
“靈妃娘娘,太后非常喜歡娘娘前幾日送的雪山蠶絲冰扇,今日命我送來回禮。”說著將手裡的錦盒遞上。
嵐泠想要去接,被顧靈若阻止。如此好的機會,靈若怎麼會錯過?她上前熱情的接過錦盒拉住靈鳩的手笑道:“靈鳩姑娘辛苦了,快快坐下嘗一嘗我汀臺軒的茶水如何。”說著示意嵐泠去上茶。
靈鳩沒有想到顧靈若會如此熱情,有些不太適應。忙掙開推辭道:“靈妃娘娘不必如此客氣,還請娘娘開啟盒子看看,是否喜歡太后的回禮。”
顧靈若依言開啟錦盒,裡面赫然臥著一隻雕花帶流蘇的精緻步搖。步搖也是純金打造,價值不凡。然顧靈若將其拿出來見上面卻沒有宮制字樣,雖有些疑惑,但也表示自己非常喜歡。
靈鳩見了點點頭道:“此乃錢丞相於宮外找來的一流手藝師傅所做,娘娘喜歡就好。”說罷向顧靈若告辭。
顧靈若剛才手拉住靈鳩時,看到的正是靈鳩向太后進言未能採納的場景。顧靈若心中想到,靈鳩如此聰慧,太后卻沒能重用,若是拉攏過來不失為一個助力,當下找藉口挽留靈鳩。
靈鳩常年宮中行走如何不知顧靈若挽留之意,但她已然決定只安心做一個普通宮女,所以拒絕道:“靈鳩乃太后身邊之人,熙寧宮還有事物需要奴婢處理,無福享受靈妃娘娘厚待,恕奴婢不能久留。”
顧靈若見拉攏不得,也不氣餒,笑說:“既然靈鳩姑娘事務繁忙,本宮也不再挽留,不過,如若姑娘何時有空,本宮這汀臺軒非常歡迎靈鳩姑娘來玩。”說著讓嵐泠準備了一個大的荷包。
靈鳩接過荷包不再言語,緩緩退去離開。顧靈若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暗歎可惜。
見靈鳩離開,嵐泠向顧靈若稟道:“小主,秀妃宮中的綠繞姑娘在外已等候頗久了。”
綠繞?顧靈若回過神,想起她是寧梓潼身邊的一個宮女,這個宮女好似也是太后的人。
“請進來。”
“奴婢綠繞見過靈妃娘娘。”綠繞剛在外面見到太后宮裡靈鳩出來時拿了一個大的荷包,心中暗喜,對自己非要來送回禮的行為感到值得。於是笑的格外真心:“我們娘娘非常喜歡靈妃娘娘的禮物,今日派我來送回禮。”
也是回禮?顧靈若心道,秀妃送來的恐怕不單單是回禮這麼簡單,就怕綠繞會……
顧靈若示意嵐泠準備荷包,同樣上前拉住綠繞,將荷包賞給綠繞:“綠繞姑娘辛苦了。你家主子還好吧?”
綠繞方才與靈鳩擦肩而過,她瞥了一眼對方要塞起來的荷包,看起來似乎比自己的要大些,不過她暗自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心中的那絲不滿也就瞬間消散。她從懷中掏出錦盒遞給嵐泠,聽到靈妃的問話,私以為她是在暗示早上秀妃當眾被辱之事,她心中對秀妃更是不滿。心想著自己怎的就如此倒黴,竟然遇到這般無能的主子?
“都是我家小主不好,還望靈妃娘娘莫要生氣。”綠繞說話時,語氣裡還帶著一絲難以隱藏的不滿。
顧靈若聽得綠繞竟如此說,心中暗自揣摩到了綠繞的心思,她接過錦盒,故意扔到一旁,對綠繞沒好氣的說道:“我這汀臺軒太小,盛不下秀妃娘娘金身,請綠繞姑娘轉告秀妃,以後還是莫要相見的好。”
綠繞一聽這話,心中暗急。還想著在靈妃面前留個好印象,以後沒準能多得到些賞銀,沒想到靈妃居然不願再和自家小主來往了。可一時之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得應了一聲帶著荷包告辭。
“小主,這個綠繞說話怎麼如此不著調,竟對著外人講自家主子不是。”嵐泠見綠繞離開,對顧靈若表示驚訝。
顧靈若朱脣張合,微笑道:“所以有一個詞語叫做吃裡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