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依稀記得清晨的那個溫暖的懷抱,鑑於她和赫連楚才有過一次不愉快的交流,所以她一直以為那個趕來將她抱走的人,應該是慕君揚。
可聽慕君揚的意思,那個人並不是他。
正當顧靈若坐在**發呆的時候,嵐泠端著一盤桂花酥走了進來,見到她又在出神,嵐泠連忙走到近前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不燙手後,這才鬆了口氣。
“小主,”嵐泠坐在榻邊,一手拉過顧靈若有些發涼的手,道:“您怎麼又在發呆啊?您是哪裡有不舒服嗎?可不要一個人忍著,趁慕大人還沒走遠,我去把他喊回來!”
“沒事,他已經給我開過藥了。”顧靈若反握住她的手,道:“我只是有件事想問你,你一定要如實跟我說。”
嵐泠見她說的嚴肅,她也立即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表明自己會端正態度,認真對待她的問題。
“清晨時分,是誰在桃院發現我把我帶回來的?”
問題一出,嵐泠就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床,將頭埋在被子裡不肯直視顧靈若。
瞧她的反應,顧靈若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她不明白,赫連楚那種霸道又目中無人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在與自己吵架過後,還肯紆尊降貴的到早已荒廢的桃園來?
嵐泠本想將頭埋起來就能逃過一劫,可是顧靈若卻不依不饒,她一定要從她這裡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為此,嵐泠顯得很是為難。
皇上可是曾對她三令五申,強調再強調,堅決不讓她將自己抱著小主回宮的事情告訴給小主的。他身為皇帝,所說的話就是聖旨,嵐泠不敢不聽。
可顧靈若是她的小主,是如姐姐般如親人般的存在,面對她的追問,嵐泠試圖以謊話敷衍過去,但顧靈若是何等聰慧的人,她的謊話自然輕易的就被識破了。更何況,欺騙小主的滋味也不好受,這讓嵐泠恨不得從地上挖個洞鑽進去躲起來。
顧靈若見硬的手段不行,她換了一種方式。
她捧著嵐泠的臉龐,而後耐心的勸說道:“是不是他威脅你,只要你說出來他就要下旨砍你的頭?”
聞言,嵐泠瞪大了眼睛,水汪汪的很是無辜的樣子。
顧靈若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她接著放低了聲音,說道:“現在屋子裡就咱們兩個,你偷偷告訴我今天發生的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又有誰能知道你違背了他的旨意呢?對不對?”
嵐泠下意識的看了一下房間,確定真的只有他們兩人後,她才湊到顧靈若的面前,小聲的說道:“小主,嵐泠雖然平日裡的確大大咧咧的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可是嵐泠還想多在小主身邊伺候幾年,小主千萬不要……”
“你放心吧,我不會透露此事的。”顧靈若打斷了她的話,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早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有沒有說些什麼?”
眼下顧靈若的心中,還是因赫連楚的舉動而有幾分暖意的,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就想知道赫連楚對待自己的態度。
她也曾將手撫摸過自己身下的床榻和錦被,但得到的影像都是關於赫連楚沉默不言的畫面,她想要了解的更多。
嵐泠見她態度如此急切,也不再隱瞞,便小聲的說道:“其實,從昨晚開始,皇上就一直站在桃園外看著小主,一步也未曾離開。”
“這怎麼可能?”顧靈若自然是不信,她記得赫連楚離開前的氣憤與冷漠,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早已廢棄的桃園那種不祥之地呢?
嵐泠見她不信,輕嘆了口氣,道:“要是別人跟我說,我也肯定不信。可是,昨夜小主執意孤身一人前去桃園,不讓嵐泠跟著,嵐泠心中焦急,本想著去拿披風給小主帶上,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就被皇上的貼身太監攔住了去路。”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以為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便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我看得很清楚,皇上就站在桃園門口。”
原來,他真的去過那裡。可他為何要去?是關心嗎?
轉念一想,顧靈若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們剛剛大吵一番,他怎麼會放不下自己呢?
正在胡思亂想間,只聽到嵐泠繼續說道:“太監一直攔著我,不讓我過去,我只能就遠遠站在一邊,陪著皇上站了整整一晚。後來,我就見到皇上抱著小主匆匆從桃園裡走出來了……”
“那後來呢?”顧靈若繼續追問,她覺得赫連楚實在是個捉摸不透的男人。
“後來回了宮,皇上又親自給小主換了衣服,又命御醫前來給小主診斷後,才去上朝的。聽說……”嵐泠又將聲音壓低了幾分,恨不得要鑽進顧靈若的耳朵裡說話,“聽說前朝大臣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才等到皇上去。”
“這……”顧靈若心中不是沒有感動,可更多的是不解與為難。此事若傳到後宮眾多嬪妃的耳中,只怕自己今後的日子肯定又不好過了。
皇帝的關愛與照料,想來是後宮中的女人最為渴求的恩寵了,可她顧靈若卻偏偏視若草芥,對之避而不及。這偌大的後宮之中,恐怕她顧靈若算是個最奇怪的存在了吧。
可偏偏,赫連楚卻不想遂了她的心願。
顧靈若甚至**暗的猜想,會不會是赫連楚就是要刻意為之,要她成為眾多妃嬪的攻擊焦點,這樣的話,她就永遠不能得到她所向往的自由與安寧,就要永遠成為赫連楚的棋子,任由他擺佈。
她會想,或許這一切都是赫連楚的變相報復。
但轉念一想,縱然他真的想要如此折磨自己,從而讓自己學會乖乖服從他的命令,那他大可不必要在那陰森廢棄的桃園外守上一整夜。
這個男人……到底對自己是存了怎樣的心思?
顧靈若的思緒很亂,這些煩亂的情緒源頭,都是因為赫連楚那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他的霸道,他的孩子氣,他的自私,他的不可理喻……都成為顧靈若無法理解的事情。
就這樣亂亂的,她吃了苦澀的藥,而後沉沉睡去。
只有在她的夢境之中,顧靈若才能暫時擺脫赫連楚帶給她的困惑。
此次顧靈若所受的風寒比以往都要厲害,再加上她本就是傷痕累累的身子,所以一連半月都不能出寢宮半步。
還好如今皇后之位懸而未決,也免了去皇后寢宮朝見的禮數,這讓顧靈若能夠更好的修養身子。
這日,顧靈若在嵐泠的攙扶下在汀臺軒的庭院中散步的時候,有太監來報,說是淑妃前來探望。
顧靈若迎到汀臺軒的門口時,就見到淑妃一身華服款款走了進來。
“淑妃姐姐,妹妹有禮了。”顧靈若剛要欠身,就被舞鳳沁扶住了。
舞鳳沁笑著握住她的手,道:“妹妹何須如此多禮?聽聞妹妹前幾日受了風寒,姐姐又諸事纏身抽不出時間,今日才得空來探望妹妹,你千萬別怪姐姐。”
“怎麼會?姐姐能來,妹妹就很高興。”
顧靈若知道,最近皇后之位懸而未決,後宮諸事由太后主管,淑妃從旁協助,事情自然多了起來,抽不出時間前來看望,也是情理中的事。
她這汀臺軒本來就是宮中最為清淨、人員往來最少的所在,她生病這麼多天,也未見有人前來探望,所以顧靈若覺得舞鳳沁能夠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探望自己,實在是非常難得的。
這份感情,她一直都十分珍惜。
也許是因為同和舞鳳沁成為赫連楚的棋子,也許是單純的出於對她的欣賞,顧靈若覺得舞鳳沁大概是唯一一個能真切的理解自己的人了。
舞鳳沁打量了顧靈若一番,不由得皺起眉頭,拉著她的手就往屋子裡走,道:“妹妹臉色看起來還不是很好,休養這麼多天,可想當日受風寒的嚴重。以後,斷不能貪涼任性了,知道嗎?”
“嗯,妹妹記住了。”顧靈若反握住她的手,兩人進了屋,嵐泠特別識趣的端來兩杯茶和一些糕點,而後就退出了房間。
兩人入座之後,顧靈若開口問道:“聽聞姐姐最近協助太后管理後宮之事,不知可否順利?”
聞言,舞鳳沁青黛微擰,輕嘆了口氣,道:“太后那個性子,妹妹如此聰明的人,自然知道姐姐的難處。”
“可是太后刻意為難姐姐了?”顧靈若雖然如此問,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如今皇后之位空缺,太后自然想找一個自己可以控制的人頂替錢嘉善,可如今前朝之中,在錢德雍的帶動下,有不少人支援身份尊貴的淑妃為皇后。而淑妃與赫連楚的關係,太后不會不知道,她自然是不想讓淑妃入主東宮的。
把協理六宮之權暫時交給淑妃,也不過是太后的暫時之舉,一方面可以堵住前朝那些官員的嘴,另一方面她可以尋找一個足夠的理由,將淑妃徹底從皇后候選者的名單中劃去。
舞鳳沁聽到顧靈若的詢問,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淺淺的笑了笑,而後抿了口茶,道:“這些是我心甘情願的,只要能為皇上爭取一些時間和機會,我做什麼都願意。”
她說的雲淡風輕,卻讓顧靈若心中倍感震撼。
這個女人對赫連楚的痴情,當真令人動容。可這一切,真的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