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薇主婢先後出了大殿,緊接著承漢也率眾從裡面追了出來。他一出門就見手下四金剛團團護在父皇身邊,才還有些驚慌失措的,此時立刻來了精神,遂朝身邊侍衛高聲道:“眾侍衛聽真,今日誰若拿住刺客,本王包你官升三級,重重有賞。”眾人聽了這話,又見碧薇負傷,頓時蜂擁過去。
說完這話,承漢見父皇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方知不妙,忙奔過去看望。
碧薇封穴止血時,側耳聽宮中四下裡緝拿刺客的喊殺聲此起彼伏接踵而來,抬頭見一大群紅了眼的侍衛揮舞著兵刃湧了上來,而天夏帝受了自己一劍,多半性命不保,此地不宜久留,遂與寇瑩奪路而逃。
二人起身才走出幾步,見院落各入口,御林軍如潮水般湧了過來,二人不得已飛身上了屋頂。四金剛見承漢過來,轉而去追碧薇主婢,可他們格鬥技能雖強,卻礙於身重輕功不濟,只能“哇哇”怪叫素手無策,於是都叫取硬弓來射。
四金剛本就力大無窮,加上內力精深,每射出一箭都是石破天驚,真是既準又遠,若不是碧薇、寇瑩所習的天山凌雲功獨步天下,怕是早被他們給射落了。
碧薇、寇瑩身影在宮殿屋頂上飄忽不定,無論四金剛射來的箭有多厲害,她們總能在分毫之間化險為夷,有時甚至還能踏箭借力而行,真是神乎其神。那一支支呼嘯而來的狼牙箭,源源不絕,在琉璃瓦上擦出一流流火花,將磚瓦都射碎了,但不是射空,就是深深釘在了屋脊瓦片之中,勁力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這要是射在人身上必會洞穿。碧薇、寇瑩見了都是暗暗心驚,暗贊這等霸道的箭法,怕就是在天山上也是無人能及。
另一邊,承漢撲到天夏帝身邊,三下五除二撥開壓在父皇身上太監屍體,可無論怎麼呼叫搖晃,天夏帝還是緊咬牙關閉目不醒。承漢見狀急得幾乎哭了出來,再伸手一摸父皇渾身冰涼,還以為駕崩昇天了,嚇得他手足無措,幾乎就要高呼皇上駕崩的話出來。
此時,獨孤皇后和封皇貴妃已隨眾人流顧自逃遠,唯有烏翠娥貴妃還勇敢地執意留在當場。她見刺客已經逃遠,此地再無危險,這才快步過來一面勸四皇子承漢莫慌,一面冷靜地將頭伏在天夏帝胸口上用耳細聽,發覺仍有微弱的起伏,遂起來安慰承漢道:“王爺莫慌,皇上還有氣息,快傳太醫來醫治,必有一線生機!”承漢聞言大喜,忙傳太醫,後又是摸脈又試探鼻息,見貴妃說得果然沒錯,這才轉悲為喜,平日看不出來,關鍵時刻,父子真情表露無遺。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承漢回頭再去尋看碧薇、寇瑩主婢,見她們人影已在三重院落之外漸行漸遠,氣得他咬牙切齒,暗恨道:“難道這次又像十二年前那樣,讓此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不成?”他急中生智,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霍然站起身來,說請貴妃娘娘先留在原地替自己照看好父皇,然後招呼四金剛和許多侍衛
跟他往後宮之北快走。
碧薇、寇瑩飛簷走壁,不大一會兒已脫離了四金剛射程和御林軍、眾大內侍衛的圍追堵截,才要鬆了一口氣,不料又見許多輕功好手躍上屋頂從四面八方趕了上來,口中不住叫嚷著。這個道:“刺客休走!快快留下命來!” 那個說:“紫奧城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碧薇見他們同四金剛一樣,也都是身著金色勁裝,胸前肩頭繡著醒目的龍紋,估計是一路的,武功不容小窺。看來要在高出逃遁是不成了,為隱藏行蹤,忙叫蔻瑩一起跳下如迷宮般的宮街小巷之內,憑藉對路徑的熟悉,直朝荒僻的冷宮而去。
那些陸續趕來的輕功好手正是龍衣御衛中的其他成員。能被招募進龍衣御衛中的人都很不一般,武功雖不及四金剛那麼無敵厲害,但也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比皇上的貼身侍衛武功高出一大截,要是他們聯手圍攻碧薇、寇瑩,還真是很難逃逸了。
二人且戰且走,遇上強敵就聯手禦敵。二人十餘年來在天山形影不離一起練功,雙劍合璧的威力十分了得,龍衣御衛分散來戰,都不是她們的對手,自然攔截不住。
其實,假若碧薇身未負傷,就是隻身一人應戰,龍衣御衛三兩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對手,但此時她身中四金剛幾處刀傷,情形就大不相同了,碧薇和寇瑩只盼著能夠離開紫奧城全身而退,哪敢戀戰,能用一招取勝的,絕不浪費第二招,倘若遇到一流好手一時難於取勝,就偷放暗器,這才硬生生闖出重圍。
好不容易總算擺脫了圍追堵截的龍衣御衛,她二人來到人跡罕至的冷宮地界。此處極其荒涼,十二年前突起戰亂,冷宮沒人看管,住在裡面的廢妃們死的死,逃的逃,此後天夏帝一直沒有廢黜後宮嬪妃進來,因此這裡早已空無一人,成了宮裡唯一一處三不管的亂墳崗,平時常有鬧鬼的傳言,白天也無人敢靠近。
碧薇在寇瑩幫助下,走投無路才無奈逃到這裡,終因失血過多,體力不支跌倒在地。寇瑩見狀大驚,忙從懷裡取出“天山還魂丹”給她服下,並撕下道袍下襬幾條衣角給她包紮傷口。
二人在坍塌的廢墟中找了一個相對完好的房子藏身其中,寇瑩持劍在門口護法,碧薇則盤膝靜坐運功調息了好長時間,直到天色暗下,宮裡四處掌起燈來時,才總算恢復了些體力,但即便如此,卻也不能再與人拼殺鬥狠了,別說四金剛,就是遇上幾個大內侍衛,怕也是很難抵擋。
碧薇和寇瑩此時已是飢腸轆轆,再耗下去早晚會被發現擒住,肯定是死路一條,因而早早逃出宮,是唯一的選擇。藉著夜色掩護,二人悄悄出了冷宮。寇瑩攙扶著碧薇在街巷中走走停停,憑藉舊日對宮中路徑的熟悉,好容易來到御園綠意亭附近。
她們此次偷襲進宮就是從這條密道潛進來的,當他們才進來時,發現當年被左右衛藏起來的玉璽早就不見了很
是失望,估計定是有人發現宮中密道入口才一路追蹤到了這裡來的,又恰巧找了玉璽。那麼現在象徵天命所受的玉璽必定為天夏帝掌管著了,這可真是天意捉弄,好在那些追蹤而至的人並沒能開啟密道出口,因此也不會知道宮外的入口在哪裡了。
碧薇和寇瑩此時還想從來路出去,見左右靜悄悄地居然空無一人把守,正是下密道逃走的最佳時刻。寇瑩喜著正要過去,卻被細心的碧薇一把攔住,悄聲道:“小心!現在這個時辰,御花園如此安靜,恐怕不妥。”言罷從地上撿起幾粒石子朝亭子裡丟去。只聽“吧嗒”幾聲過後,果然觸碰到了什麼陷阱機關,見幾張鋼絲漁網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正好將綠意亭牢牢鎖住,緊接著就聽人大喊道:“捉住了!”後見夏承漢帶這四金剛等人,從暗處一股腦地衝殺出來。
寇瑩見了大驚,心想要不是師姐碧薇心思細膩,她們此時早已被人家生擒活捉了。見勢不好,二人忙向後抽身遁走,可承漢此次埋伏身邊都是好手,聽到動靜全都不約而同地包抄過來。
早春時節,寒冬遺留下來的殘雪尚未完全消融,御花園裡除了四季常青的松柏、修竹外,就只有即將過季的梅花了,持此之外,其它花草樹木都還沒有發芽,看起來光禿禿的。矗立在其中的亭臺水榭,可不像東西十二宮那邊一座連著一座連綿不絕,如此環境,非常不利於碧薇和寇瑩藏身遁形,因為既不能從高處飛簷走壁從逃走,也不能靠鑽小巷和追兵玩捉迷藏,或是回冷宮都來不及了。二人只能施展凌雲功,取捷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護城河,好翻牆硬闖出紫奧城,這是目前最不明智,也是為唯一的逃生之策了。
二人拼盡全力才甩下追兵跑到河邊,不想被寬大的水面攔住去路,若體力充沛時或能互相借力奮力飛身一試,但現在碧薇重傷在身,療傷消耗很多功力,行走尚且艱難,更別說施展輕功或是涉水渡河了,何況河對面的城牆上也有重兵把守,真是前有險阻,後有追兵,真真是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
就在她們猶豫不決之時,後面喊殺聲越來越近,碧薇長嘆一聲,對寇瑩道:“瑩兒,我今日進宮尋仇,雖不敢肯定已將賊皇帝殺了,但他必定也為我的劍氣所傷,總算不虛此行,就算死了也沒什麼遺憾的了。現在我重傷在身,怕是走不脫了,不如我來攔住他們,你一個人先渡河走吧!這樣總不至於讓咱們同時喪命,你逃出險境後,將來我的一雙兒女就靠你來撫育了!”
寇瑩聽了那肯答應,哭著說:“不行,就算死咱們也要死在一起!我哪能丟下師姐自己逃走呢?十二年前,咱們能化險為夷,今日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碧薇見狀將凝霜劍橫在脖頸之上,急道:“今時不同往日,人哪有總是那麼好命的?我雖早不是皇后,你也不再是我的婢女,但請你再最後聽我一次的諭令吧,快走!不然我現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