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說翠香山紫霄閣上。時至日落,除了山巔,山腰以下盡皆籠罩在昏暗的夜色裡。
梅兒估計承玉夫妻早已見到了皇上,此時理應正行在路上,或是在某地露營也說不定,如果一切順意的話,此時下山夜半就可以趕上。
用罷晚飯,梅兒和逸蓉各自換好了一身夜行輕裘,足凳皮靴,外罩斗篷,頭蒙面紗,各選一柄輕鋼長劍斜插在背後,準備動身下山。她們之所以這副打扮,是想暗中接近保護皇上,這樣就省得旁生枝節了。
二人離開紫霄閣時,還能清楚看到天邊的夕陽餘暉,一股股山風驟然颳起,只見似雲非雲、似霧非霧的白色煙氣在崇山峻嶺之間急速流竄而過,好似一條條白色巨龍在群山之間,肆意嬉戲疾馳著,如夢似幻。
為避免沿途遇上巡山的兵卒盤問,二人捨棄正途,另選了一條迂迴曲折的羊腸小道行了下去,其實晚間走大路已屬凶險,更別提這條人跡罕至的路徑了,好在二人藝高人膽大,輕功又好,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等下到半山腰,感覺霧氣更濃。這是因後山湯泉宮溫泉升騰飄散的氣霧所致。遠處的景色已完全被黑暗所吞沒了,月光在山岩、迷霧的掩映下,昏暗不明,枯樹和怪石的剪影如鬼魅一樣,偶爾聽見幾只寒鵲怪叫著沖天而起,一切顯得是那麼的恐怖。
二人初次走這條崎嶇的山路,加上山霧太濃,無法憑星斗辨認方位,只能憑感覺按大致的方向摸索前行,約有一個時辰後,兩人感覺腳下道路突然平坦了許多,可霧氣卻絲毫未減,此時,逸蓉隱約望見遠處星星點點的亮光一閃一閃的,忙興奮地指著那裡,道:“師父快走,想必那裡就是駐紮的兵營或是送親的大隊了,真是謝天謝地。”言罷,腳下加快步伐。
一隻小小的流螢撞到梅兒臉上,梅兒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忙上前一把將逸蓉拉住,警覺道:“蓉兒且慢,你不覺著這裡很詭異麼?按腳程來說,咱們是繞遠道下山的,此時根本不可能到達軍營或趕上送親的隊伍,山勢也不該這麼平坦,現在的嚴冬,絕不可能有飛蟲,看遠處那些亮光像鬼火一樣,誰知道又是什麼,我感覺一定有什麼凶險盡在眼前。”
逸蓉被梅兒說的有些害怕,見她撓了撓頭,故作鎮定道:“沒那麼邪門吧!這條路咱們之前並沒走過,地勢偶見平坦也是說不定的,晚間看遠處的燈光可不都是那樣忽閃忽閃的,何況還是個大霧天,至於你說的流螢,許是浮塵吧,要我說,與其瞻前顧後,到不如過去看看不就全清楚了。”
逸蓉說著就要向前邁步,又被梅兒硬給拽住胳膊,怨聲告誡道:“心急什麼!凡事仔細點保準沒有壞處。”言罷見她凝神暗運內力,雙掌齊齊朝亮點方向大力推出,隨著排山倒海般的掌勁過後,前方十丈開外的濃霧被掌風吹散,竟然顯露出許多怪石嶙峋的景象。
梅兒又驚又喜道:“師父曾跟我講過,咱們
的菩提蓮花掌最具正陽之氣,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剋星,今日一試,果然如此奏效,驅散這氤氳迷霧來,真是事半功倍呀!”說著又再次朝左右兩邊各揮出兩掌,掌風到處,迷霧又被散開不少,所見景象與在濃霧遮罩下大不相同。
逸蓉也和梅兒學過這路掌法,見勢興致勃勃也加入進來,見她運足內力朝四面八方頻頻揮出掌力,二人背靠背做螺旋狀邊打邊擴大範圍,待方圓百步之內迷霧盡數驅散後,這才發覺她們倆此時正處在一個三面環崖的峭壁之上,若按方才亮光飛奔而去,不出十步外,必然失足落到萬丈深淵之下,任憑你武功再高,毫無防備之下遇險,也必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逸蓉回想起方才的魯莽,真是後怕不已,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向梅兒驚問道:“真是活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梅兒想想,解釋道:“記得早先和師父雲遊時,曾聽一位隱居的前輩提到過,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邪門結界,是武功高強之士利用奇門遁甲之術,依靠五行八卦營造出來的一種障眼陣法,目的是讓當局者產生幻像,心智受到矇蔽,從而在不知不覺中落入對方的故意設下陷阱,殺人於無形之中。”
逸蓉道:“還有這等詭異奇事,今日多虧了師父,不然蓉兒還哪裡有命在了。師父,既然咱們既已識破了這個陣法,還是快快離開吧!不然一會兒霧氣又聚起來,可就更麻煩了!”
梅兒點頭,於是,二人抽出長劍,足尖點地,縱身朝來路折返而去,誰知眼看要出險地,忽聽前方“譁鈴鈴”正是熟悉的攝魂鈴響了起來,梅兒忙讓逸蓉捂住耳朵運功抵禦,自己則用手指擊劍而歌,陰陽頓挫地朗聲誦起法華經來。
逸蓉功力尚淺,若不是梅兒在,怕就又死了一次。梅兒護著逸蓉,心中暗想:“真是陰魂不散,多吉師徒到底還是尋上門兒來了!這恐怕多半是那宸妃的妹妹,青琴夫人給招來的。“
沒一會兒,只見四面八方,許多手持撓鉤套索的黑衣人閃現出來,將她們團團圍住,一個個都是劍拔弩張,只等著首領一聲令下,就要衝上去拿人。為首之人正是大喇嘛僧多吉和他的兩個徒弟扎爾幹、卓瑪。
多吉見梅兒先是識破了自己的結界陣法,又輕易抵禦住了愛徒卓瑪的攝魂魔音,心中暗暗吃驚,遂擺手讓卓瑪收了魔鈴,雙掌合十朗聲對梅兒道:“梅御衛,咱們又見面了,想不到你一個小小女流之輩,武功修為竟如此了得,真叫貧僧是好生欽佩啊,只可惜還是被我們給困住了!此地不同紫奧城,人天地利人和你一樣不佔,識時務的,還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魔鈴靜音,逸蓉這才放手緩過神兒來,驚恐地問梅兒,這些惡人都是誰?
梅兒冷哼一聲,瞪著多吉,安慰道:“蓉兒別怕,這些黑衣人應都宮裡派來的大內捕快,三個頭目不過是慣會偷襲的齷蹉小人罷了!”
扎爾幹聽了指
著梅兒,甕聲甕氣地吼道:“狡黠的丫頭,前兩次給你僥倖逃脫,這次已落入我們佈下了天羅地網,還逞什麼能耐?”
梅兒毫無懼色,反脣相譏道:“手下敗將,休要口出狂言,憑什麼要我聽你的話!有膽就放馬過來吧!難道還怕了你這鼠輩不成?”
扎爾幹被激,踏前一步,將手中的金剛杵往地上用力一戳,火星四濺,凶道:“什麼手下敗將,上次在松林,若不是有人半路幫你,恐怕你早已死在老子的金剛杵之下了。”
梅兒被他的強詞奪理,都給氣樂了,厲聲駁斥道:“呸!呸!呸!還好意思說那次的事兒!當時是誰偷襲在先,聯手在後了,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
扎爾幹被梅兒說得面上一紅,氣得惱羞成怒,怪叫道:“啊呸!什麼不要臉?我們藏密功夫講究的就是陰陽雙修,以二敵一司空見慣,那又有沒什麼好丟人的,你們大夏國人實在是孤陋寡聞,就別胡說八道了好不好!”
逸蓉突然插嘴道:“什麼陰陽雙修,我看你們是姦夫yin婦才對吧!還別說,都是貌醜黑心,還真是挺般配的呢。”說完和梅兒相顧“咯咯”笑了起來。
那些黑衣人本來還都拉著架勢準備廝殺禦敵,聽了這番對話,有幾個也憋不住偷偷笑出聲來。
扎爾幹笨嘴拙舌,幾句話被梅兒師徒氣得面色發青,“嘰裡咕嚕”脫口罵了一串讓人聽不懂的話。梅兒和逸蓉聽了不氣,反而更笑得不行。
卓瑪知道師兄扎爾乾和梅兒鬥嘴,定是說不過人家要吃虧的,於是按下扎爾乾的手臂勸說道:“師兄又何必別跟她多費口舌,還是手底下見真張吧!”
言罷轉面指著梅兒,陰陽怪氣道:“小妮子,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們幾日前就知道你藏身在此山頂上了,若不是來之前宸妃娘娘有話,命我等不要輕易動手,怕誤傷了王爺,不然早就將你生擒活捉了!如今我們有備而來,故意將你引入絕境,看你還怎麼逃得掉!”
梅兒憤然說道:“說什麼哄小孩的話,梅兒又不是被嚇大的,上次在清心殿時,若不是你們使用卑鄙手段挾持了我的母親,我又怎會被你偷襲中了一掌,今日我第一個就要殺了你,以報我母親枉死之仇!”梅兒說著將秀眉一擰,挺劍直刺過去,扎爾幹、卓瑪不約而同揮杵相迎,眼看著一場惡戰就此爆發。
多吉面沉似水,許久未動聲色,見梅兒說話間已然搶先動手,這才輕輕撥開兩個徒弟,單掌正面拍出,只一招便隔空將梅兒的長劍御氣鉗住,以無形之氣困住了有形的鑌鐵長劍,猶如仙法神技一般。
梅兒一時無法進招,更不敢與他比拼消耗內力,索性變換招式,右手腕向上一翻,左手在劍柄後聚集神力猛地一拍,硬生生將長劍當成暗器射了出去。這一招同樣用的是拈花指,只不過是將分散發射暗器的勁力匯聚到了一點而發,威力強大十數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