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煊顯然料到了夜潼會拒絕,他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遞給無影,讓無影給她送過去。
無影望了望手中的小瓷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這般的震撼和不解。
瓶子裡裝著的可不是普通的滋補靈藥,而是一顆十分珍貴的菩提丹,是一次機緣巧合下,百歲高僧了痕大師送給太子的。此藥服用後不但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關鍵時刻還能保命,即使身受重傷只剩一口氣,服下後也能恢復健康,可謂起死回生的神藥。太子珍藏了好幾年,沒想到今天竟然隨意地拿了出來給這個女人。
無影著急地勸道:“太子殿下,她只是割了手指,一點小傷而已,服此神藥實在是浪費,太子殿下還是把藥留到真正需要的時候再用吧。”
東方煊剛才一聽夜姑娘的手指傷得嚴重,他就開始擔心了,後來見她又被魔醫擠兌,知道她在魔教過得並不如意,他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再看到她單薄瘦弱的背影,他不假思索地就拿出了這顆菩提丹,她服用後別的功效不說,至少能滋補身體。
東方煊語氣沉靜而不容拒絕:“手指比別的地方更纖細嬌嫩,一刀割下去若是傷了筋骨,她以後就不能彈琴練劍了。別說了,快送去。”
無影見太子殿下態度很堅決,他也沒辦法再勸,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著菩提丹出去了。
步驚鴻冷眸微眯,若是剛才東方煊還委婉地關心夜潼,現在就再直接不過了。按說兩人見面次數不多,交往不深,應該沒什麼感情。但畢竟兩人曾在冰窖中患難與共,生死關頭,很可能會擦出感情的火花。
溫流年仔細打量了東方煊一眼,而後轉向步驚鴻說:“教主,我和丫頭今天傍晚需要等著守將來送銀票,我們特請一天假,明天再走。”
步驚鴻只冷冷地回了兩個字:“隨便。”
教主的意思是不再管丫頭了,讓她隨便,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還是什麼意思?管他呢,只要教主准假了就行。溫流年沒再說什麼,走出去找夜潼了。
無影到外面追上夜潼,語氣凶惡地說:“太子殿下給你的藥。”
夜潼本來就不屑要東方煊的東西,無影的態度更讓她反感。她冷若冰霜地拒絕:“我說過不要了,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好個無禮的女人,無影還是頭一次遇到敢對太子殿下不敬的女人。他氣惱地吼道:“這藥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太子殿下給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快拿著,去給太子殿下謝恩。”
“再寶貴我也不稀罕,拿回去給你們主子的。”夜潼拒絕得毫不遲疑。
“不識抬舉的女人,不要省下。”無影氣憤而走,正好不願意給她。
無影真不明白,太子殿下一向恬淡如水,從來沒對誰這麼關心過,怎麼偏偏就對這個冷戾無禮的女人另眼相待。
溫流年在路上看到無影手裡拿著小瓷瓶返回,知道丫頭沒有要東方煊的東西,這本來就是他意料中的。
反正丫頭手指無礙,他也沒再提這事。他跑過來略帶興奮地說:“丫頭,我剛才跟教主請假,他已經準了,我倆可以留在這裡晚走一天。”
“好。”夜潼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向前面的樓梯走去。
“丫頭,你幹什麼去?”溫流年總覺得她自從和教主冷戰之後,她整個人越發安靜了。
“到頂樓上看風景。”夜潼隨意地說。
“我陪你。”溫流年跟在她身邊。
登到頂樓,夜潼想起上次來邊關的頭個晚上,她曾在這裡練醉拳,步驚鴻給她指導,還帶她用輕功從上面飛躍下去。才過了不到一個月,她竟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也許是自己的心境變了吧。
頂樓靠牆角的小桌上放著一架紅色的古琴,是東方煊的上古靈琴夢魘,想必他在邊關的這些日子經常在頂樓上彈琴,否則也不會放置在這裡。
夜潼只掃了一眼,此時閒來無事,若是換了別人的琴在這裡擺著,她或許會彈上一曲,但這是東方煊的東西,她就不感興趣了。
夜潼抬頭向遠處眺望,茫茫沙漠,亙古寂寞。
目力所及之處,能比較清晰地看到那座沙漠古堡,再遠一點,南宮國邊關城池的輪廓依稀可見。
溫流年默默地陪在她身邊,若是此後的若干年,仍無法擁她入懷,但在他並肩處,觸手可及的地方,能一直有她的影子,他也就無憾了。
夜潼忽然看到遠處兩匹快馬正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距離太遠,看不清馬背上是男是女。
這個時間會有誰過來呢,不可能是南宮國的邊關守將,這麼短時間內他絕對籌不齊一百萬兩黃金,就算籌齊了,他也不捨得早送過來。
只見兩匹馬拼了命似的賓士,足見馬背上的人有多麼著急趕路。距離越來越近,馬背上的兩個人綵衣飄飛,顯然是女人,但看不清面容。
夜潼和溫流年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難道是七公主追來了?”
“走,我們快出去看看。”溫流年神色一變,其實他心裡一直隱隱覺得七公主會來。
夜潼星眸一閃,沉靜地說:“不用急,我們站在這裡看得更清楚。”
正在這時,步驚鴻他們從廳裡走出來,魔教弟子牽著馬,顯然是要回魔教。
夜潼暗道,若真是南宮傲雪,她來得也太是時候了。
兩匹馬跑近了,終於看清馬背上的是兩個南宮國打扮的女子,都蒙著面紗,其中一個紅衣女子瞧姣美的身段和颯爽的氣質,還真像南宮傲雪呢。
兩人在邊關城門外勒馬,紅衣女子一把撕下面紗扔掉了。
果然是南宮傲雪,她風塵僕僕,豔若桃李的容顏上添了許多憔悴,蜜色的肌膚少了幾分光澤,人也瘦了一圈,像一朵缺水的沙漠玫瑰。
她此時能出現在這裡,顯然是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追趕過來的。
另一個女子也解下了面紗,正是南宮傲雪的貼身侍女商枝。
夜潼暗忖:南宮傲雪沒有大批侍衛護送,只帶著一個侍女而來,有可能是鐵了心來找步驚鴻,和南宮國皇帝父女決裂了,也有可能是故意用這個感情戲碼來打動步驚鴻,好實施她下一步的計劃。總之,無論南宮傲雪是不是真心,牽涉到兩國利益,這裡面總摻了太多複雜的東西。
上次兩國談判時,南宮傲雪來過這裡一次,城門外的守衛認識她,知道她的身份,此時見她突然到來,守衛也很驚訝。
南宮傲雪深吸一口氣,單手緊緊握著馬韁,剛要開口問守衛,武王是否尚在邊關中。
話還未出口,只聽一陣聲響,厚重的城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步驚鴻當先走出來,瀟灑英俊,邪魅無雙,威嚴強大的王者氣勢撲面而來。
南宮傲雪使勁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他!幸好他還還沒走,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這一刻,南宮傲雪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為了出皇宮付出的努力,長途跋涉經歷的種種艱辛,全都化為了喜悅,她急忙翻身下馬。
夜潼看到南宮傲雪下馬時眉頭一皺,身體歪了一下才站穩,顯然她是在馬背上顛簸時間長了,渾身痠麻。
“夫……武王!”那聲“夫君”南宮傲雪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頓住了,她快步跑到步驚鴻面前,激動不已。
步驚鴻眼角微抬,一道冷銳的目光掃向她,對她的到來並不驚訝。以魔教縝密的情報網,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
夜潼看了一眼東方煊,他沉靜的眸子依舊清水無波。南宮國七公主的突然到來,對東旭國而言,對他這個太子而言,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畢竟會牽扯到方方面面,但他好像絲毫都不在乎。
南宮傲雪的滿腔熱情,被步驚鴻冰雪般嚴寒的目光一掃,頓時凍結了,她心中一凜。武王走的時候雖然對她冷漠,但不像現在這樣,整個人散發著滴水成冰的寒意。
南宮傲雪抵抗著他身上鋪天蓋地的寒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悅耳:“武王,您走的時候,臣妾因身體抱恙未能同行,請武王恕罪。醒來後臣妾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幸好老天保佑,讓臣妾趕上了。”
她雖然沒敢直接叫步驚鴻“夫君”,但“臣妾”二字,已經表明了兩人的關係。
這個美麗的女子放下身為公主的驕傲,一口一個臣妾自稱,溫和的聲音,柔順的態度,謙卑的話語,任哪個男人聽了也會心生憐愛。
夜潼不得不說,南宮傲雪這招柔術用得高明,步驚鴻本來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興許會被她打動。
步驚鴻聽到南宮傲雪故作溫柔甜潤的聲音,先惡寒了一把,斜睨了她一眼,冷若冰霜地說:“七公主,本王走之前已經派人把休書給你留下了,想必你早就看過了,我們之間再無半點瓜葛,請你自重。”
休書!這兩個字像兩把利刃,猛然刺入了南宮傲雪的心臟中,她身體顫抖了一下,眸中劃過一道傷痛。